《过命》无鬼

28、第 28 章 “太子可是

　　“太子可是乏了？”
　　“不碍事，未曾想绛烟集市繁荣至此，真不像边关重地。”
　　“多亏我爹这个支度使，否则绛烟城仍是兵丁唱憾、人少于鸟的苦役之所，哪有人愿意远赴边军？”暖乌骄傲地说。
　　“此番募兵来投者众，群情踊跃，自与暖兄家族在城中经营离不了干系。”姜溪笑着附和，随后的话则出乎余戏意料：
　　“太子受亲友恩师影响同样看重平家，我却认为上家理意更胜高妙，”应余戏好奇他接着解释，“平家所谓见贤思齐，事事以达者为标修习奋进固然积极刚健，但你我皆知孤阳不长，被此理催发能始终保持本心者几何，攀爬途中感念付出辛苦坚持不易，满足既达之高度贪图享乐，盘踞上位者几何？达者陈腐反成巨害猛虎，那么平家学说不是成了邪曲谬理，诱进酿祸？再者，百姓毕生所求安稳而已，耕作营生盖属辛苦，何苦劳身不够还要他们疚心内省、烦扰贤达去远。”
　　“上家讲求善渊居旷，超遨自在，期使人人淡泊权钱利欲、贵贱贤愚弗分而不用礼法加身，一家如一国自给自足、无求无犯。故尔在下以为平家可做当时当世之选，而上家学说才是让天下常德自定的唯一道路。”
　　对呀，规矩礼教多了让人生出悖念，上家的逍遥自在才好。余戏顿感耳目一新。
　　“余戏对四家学说只是略通皮毛，难下评断。姜公子对平上两家皆有心得，晓诗经、武艺，不知家世怎样？”
　　“太子谦虚。姜溪祖上曾任军中团练，因操持不善加之历时遭乱现门第寒末。不才在家中排行第八，无需挂念高堂奉养便思行侠仗义，挽世道清平。”姜溪诚挚说，余戏忽为他参与争锋大会感生惋惜。见不到督府明烛将要对上何人也无从得知。
　　“争锋大会必分生死，”余戏从姜溪不改眼神确认这项说法的真实性，心中更增难过，“就算知道还愿意参加么？”
　　“将士死沙场，侠客义气长。不因损己不为，而因益其所为为之，方是豪杰本色。”
　　“男儿至此可谓丈夫，君与暖公子胆魄令人敬佩。”
　　“过奖。”
　　“不敢当，如果死前能得美人垂青，那才叫英雄到了极处，不枉快意此生。”暖乌豪气之余脸色又见落寞，姜溪笑着点出缘由：“你是有心讨求明烛姑娘，又不好意思开口请太子做媒吧。”
　　余戏一时惊讶。“明烛吗？”她看向侍女，怪不得明烛落在身后陪暖乌说话，现在在她目光审视下也尽是柔淡恭顺，比平日对待漆雕西陵还多，这是全凭自己做主的意思吗？按理两人昨日初见到今天共处时间尚短，但一见钟情也是古有之谈……
　　“此事要问明烛想法，若她愿意届时便由我做媒，将之许与暖公子。你以为如何？”
　　“蒙太子恩，暖乌对明烛姑娘情真意笃，便于余下时日静待佳音。”暖乌意表坚定，火热眼神投向身旁姑娘。
　　这趟出行最大收获不是暖乌姜溪取悦她们买来的吃食首饰，回到客房余戏迫不及待问明烛：“暖公子要我赐你们成婚，你是怎样想，要我答应吗？”
　　“并非成婚，是过门做情妇。”明烛如常捧茶给她，热烈还不如杯中水汽。
　　“何谓情妇，若不是暖公子已有结亲，让你做妾？”。
　　“公子说‘情妇’二字是外邦叫法，具体明烛不知，只晓情妇无有成婚仪式，地位却几与正妻相当。”
　　“你读那么多骑士传奇，里面竟没记录这事，”余戏皱眉，默不作声的西陵在这时风凉哂道，“否则就是暖乌说谎，或者小侍女刻意中伤，不想主子答应何必编这种故事？”
　　“明烛才不会那样。”余戏反驳一声。但地位能与正妻比拟，这在守聖有可能吗？
　　“不必费心了，我向与他走近的人打探过，暖乌公子未曾婚娶，不过为人所知的红颜知己，他所谓情妇便有八位。这位少爷号称‘侠客骑士’，可是出了名的风流不羁、独行特立，他比你对外邦事理的热衷只多不少，并且已在亲身传扬推广。”西陵拿消息为自己助阵。
　　明烛从袖中取出小瓶交给余戏，“这是暖公子送我的礼物，内中所装名唤橄榄，将此液体涂抹于身可以起到防护晒伤、保养肤色之功效。”
　　余戏看看瓶身似懂非懂，西陵敏锐追问：“只赠给你一人？”
　　明烛无言默认。
　　“既然是他赠你便好好收起来，当用时用吧。”余戏并不在意私受信物，将小瓶还她，“所以你要我怎样回复暖乌？我会全盘为你考虑。”
　　“小奴别无所求，只想拖延几日，让明烛陪伴太子到争锋大会开幕。”
　　“明烛……”余戏殊为感动，“我一定求见督府，免你参与武决。”
　　“让明烛姑娘过门，暖兄是动了真心？”回到房中，姜溪也问向来多情的男子。
　　“八房小妾，每个都是真心，”暖乌旦旦作起誓状，然后自己也感觉可笑地懒弓腰倒在桌上，“例行说法罢了，姜兄难道想见我尽早成家，从晨到午应付公文、账目、妻子老小？好马吃旧草，丈夫不为也。”他故意拿腔捏调。
　　“暖少爷风月得意，姜溪热心喜事断无此想。只是为何说‘从晨到午’？”
　　“玉楼不日开张，晚上要为更多喜事留着——姜兄这副才子做派也是滴水不漏，可惜我对诗文学说不通，否则……”
　　“此番话听得我耳内长茧，再次多谢暖公子割爱成全。”
　　暖乌作势踢他，却见姜溪灵敏地跳到一边俨然料准他如何反应，悻悻之下啐了声无趣，抓一把葡萄撒闷：“买间宅屋，让她们住下便算过门，真要介绍本家，拜见父母还要未来妻室，这些怎配，一个已废公主的侍女远不够格。”
　　“如此说来，情妇地位尚且低于妾房，明烛姑娘可会答应？”
　　“游侠出生入死，还不是喜好豪名？一夫一妻比三妻四妾好听，情妇又不像小妾与妻房之间等级尊卑划定，那些女人或许背地幻想着有机会上位，如同直钩做饵有打有挨也成买卖，何必考虑。她不答应便罢，于我无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