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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下午余戏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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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余戏又与明烛对练一阵,趁喝水的功夫找她说话。
“挥剑寻隙时手眼狠厉,步法凌乱但直觉敏锐,你的剑术功底若传给她就好了。”西陵讥讽时不乏惋惜。
“能抱一下吗。”余戏说,盯着地上的青石板。情绪昂扬的她会积极与人对视,把真诚置于对方眼中,失落则现在这样逐蚁爬。曾经她只到西陵胸口,现在已和眉峰齐平。
“当然不行,你还是我羽翼下的幼鸟吗?敢不带兵器与与未知来历的武者谈判,拿历史与性命这样的东西交易成局。”
余戏的灰发从睫弯划过,不光是汗,像羽毛沾了湖水。她红着眼眶不发出啜泣声,西陵走上去,安慰和教训一语两用,语气生硬。
“阎坦达不好对付,会说些混账话,这种人不止一个,你见识多了就会明白。男子女子都要小心,不得不与他们打交道时保护自己,我说过很多次。”她把掉落的发带捡起来,塞进余戏手心,挡住明烛目光不让她的失态被看见。
“两千义士,你的身份一直如此?我们会不会成为敌人。”
“当年协助鸿隐逃跑,我的地位是元老一级。对敌与否要看你是谁的女儿……阎坦达之事应能帮你考虑清楚,因为帐一定会算在太子头上,”西陵后续的话只让余戏听见:“争锋大会还有个明面没有,但参与武夫都会遵守的规矩——比斗台上务分生死,赖玄所说。”
务分生死……阎坦达也说过这件事,原来他认为自己也清楚,竟然还答应了她。难道他怕了吗,怕遇到的正规晋级者更加棘手,没有信心比赢?体力不支的余戏模糊想到,已经反复擦了好几遍泪水。
西陵在她几乎平复下来时让开身形,明烛这才听清她们对话。
“阎坦达是个烫手山芋,而你的参与会让山芋变成炸药,将守聖与临忧多年积压的仇恨引爆,投火人,吹火人,灭火人——烧个热闹焚城。”
“退还来得及。”
“不如以进为退。”少女道。西陵无法判断她不是为了装威风才这样说。果然余戏走到明烛旁边,让她帮自己绑好头发。
“仇恨年年积累或许更糟,不如现在解决,可能是条出路。”
“你想清了,决定就去做。”西陵把腰间那柄自她从知守府回返便多出来的剑丢给余戏,说是赖玄送给太子不成敬意的防身兵器,自己命名即可,“往后我不会再手领着手为你指明选择,凡事以自己为准。哪天鸿主不需要了,我们就是敌人。”
余戏望着池塘中的绿叶伫立无言。利用、怀疑、背叛,都无必要,先专心眼前。
晚上召集大家,讲出迟疑和为难。余戏觉得阎坦达这样的恶徒没有资格留名史书,答应他是对古往今来英雄人物的侮辱。另外没有启齿的原因是,余戏不愿在未来与阎坦达同列一册。她提出伪造史书,巫六丁认为不妥。
“阎坦达既然要求,很有可能提前打听过史书形制。而且太子保管史书,责任应该不仅限于携带、珍藏,如果临时印刷一本,书中内容却有泄露秘密、为世所知的风险。侠客磊落,君子不欺。”
西陵则在分析阎坦达底细。
“他对你提过赖玄剿匪,怀念曾经在山上的日子……当年那伙土匪占山劫抢、荒淫嗜虐,而他们的首领号称‘人獍’,体型与身手都与阎坦达很像。如果与你约定献头的就是‘人獍’,他远不是今日见闻可以描述的恶徒之流。不要说伪造的把戏被看破,阎坦达会不会临时起兴对你动手?又滑又嫩的太子肉……”
余戏心脏抽颤,难以把‘人’与‘獍’的意思相连。
“獍,食父或者其母的凶兽。”巫六丁为他们解释。
“真的是吃,还是普通的……”
“一个烹,一个生食。虎饿食子,子却比他们更毒。”西陵回答漆雕。
“看来他转性不少,”漆雕恶寒之后忽来好奇,“两千义士能把凶兽训练得乖乖吃素,难道豆子比小主还香?”余戏还在为明日见面瑟缩,否则定会因言嗔怪。
“两千义士?这种畜生?妄下揣测我不与你计较,但谨防被别人听见——‘凡存光复守聖之心者’。”见漆雕偃旗息鼓,意识到所谓“义士”不存组织,来源于理念自发,可能是任何群体中任何人之后西陵把余戏喊醒:
“你在迟疑什么?史册不是功劳簿,无人规定大奸大恶者没有资格留名。古聖先贤可以流芳千古,凶邪畜生也当遗臭万年。你觉得后世只需要向往英雄前辈的丰功伟绩以之为楷模自勉,不需要奸凶恶徒的生涯记载唾弃防范来警醒天下么?录官应该直笔不隐,述事以实,这叫‘由真而善’。史册只记载贤良美事,后人见了还以为盗寇绝迹可以夜不闭户——你是想为那些坏人打掩护,等好人吃亏才后悔偏言障目吗?”
“别对我说你外公没告知这些就传下史册,希望你自己领悟。”
身为前朝录官的外公当然说过,只是她忘了,西陵知道。因为正是余戏把“由真而善”和外公怎样慈祥严格讲给她听。
“你执意要帮明烛,就要确保不触怒阎坦达并让他遵守承诺,这头噬亲造乱的‘人獍’。”西陵要明烛继续练剑,不舍昼夜,她会一直陪同。
漆雕、巫六丁和余戏都没有回房就寝。这些天来第一次更换衣物的漆雕对余戏说:“修史还有这么个说法,不过细想是这回事,那些亡国之君,乱臣贼子,又有夸又有骂。”
不知道漆雕是否当成趣事,巫六丁对余戏则郑重得多:“前辈与少保所言极是,或许太子还在纠结阎坦达能否入史,让后世唾之骂之都不配。但当务之急是尽快解决阎坦达,使自己和明烛姑娘无恙。明日赴约之前,可先到知守府上询问情报。”
我不在乎他有没有资格入史,余戏想。不过赖玄一定知晓有关“人獍”的信息,希望阎坦达只是小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