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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少保今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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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保今天雅兴十足,又有话找本官相谈。”赖玄正自喝茶,有婢女为他测试桶水温。
看到浴桶、鲜花等陈设的西陵不禁问道:“天气并不炎热,怎么知守打算白日沐浴?”
“大宗师一日不推行体系,我这公府一日没有机会升堂,也只能每天沐浴品茗、想着吃些什么菜色,消磨时光罢了。”
“升堂?”
“到公堂审理事务之意。”赖玄回道。
“既是入堂开办事务,却为何要用‘升’之一字?”西陵摆出求教口吻。
“在高处更好看清台下百姓神情,明察秋毫秉公处置。少保如此问,可是这历代沿袭下来的设计有所不妥?”
“没有不妥。只是听说大宗师理政从来都是坐席,没有设台观望的爱好。”
“大宗师是临忧人,锐意改革、不同前朝君主也属正常,赖玄遵照的是前朝旧例。
“肉食者鄙。”西陵摇头。
“少保这是什么话,”赖玄不紧不慢地说,“仓廪渐足,国家日进,如此发展总有人人吃得饱肉的一天。只要不忘记粗茶淡饭的味道,为官为民又有什么差别,无愧于心。”
西陵挑不出他话中矛盾,也无意劝他多吃素茶。
“希望知守的孩子也能和知守一样。”
赖玄刚到嘴边的送客咽回去,因为余戏也在这时刻登门拜访,他不能拿此时穿着见客。
“看来这鲜花浴要搁上几搁了。”
“麻烦巫公子,我那两个最小的很喜欢你的诗集,一听公子在府上便不依不饶要我请你过去指教,我受不住他们缠,打扰公子了。”赖夫人带他走过长廊,怀着歉意与对儿女的宠溺说。
“夫人言重。在下只是对前人作品进行整理,对诗文的理解可能只比令郎令媛高出皮毛,当不得指教之说。”
“巫公子谦虚,是我把两兄妹宠坏了。”赖夫人被他的温文气度影响,雍容面孔笑出两朵梨涡。
“白脸书生?快过来。”一个十岁左右粉色衣裙的小丫头在花园凉亭叉腰叫他。园内假山石碣在望,海棠旱莲各色争鲜,景色只为大户人家常见。
“你说,‘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是什么意思?小丫说是高兴,我觉得是不高兴。”另一个锦服黄鞋的男孩跑出来,虽然极力掩饰,但眼睛和语气无不在向他暗示“你应该偏向我”。
“原来是这一首,的确是个难解的问题。”巫六丁故意夸张道,引两个小童走到凉亭里的石桌前。
“你觉得是高兴?”
“对呀。”扎着辫子的小女孩说。
“你觉得是不高兴。”
“嗯。”
“我觉得两个都没有。”
“啊?”
“你在唬谁呢,是不是你自己都不懂。”身体壮健,看起来憨厚倔强的小男孩毫不客气地揭穿道,脸色涨红指着他的鼻子。
“你读过诗吗?怎么会都没有。”小女孩也疑惑地盯着他,答案至少是两人观点中的一个吧,这书生真奇怪。
“两个都没有,也可能两个都有,我也不确定了。”巫六丁做出苦恼的表情,把桌上诗集拿起、翻到写有此诗的那页。两个小孩也一左一右把脑袋凑过来,和他一起端详。赖夫人在旁看得和颜心喜,也不打扰他们。
“你认为不高兴,是觉得遮不住江水流去是坏事。你认为高兴,是觉得遮不住江水是好事,对不对?其实也可能作者只是感慨于眼前的事实,本身并没有特别的寄意。”
“对,我觉得江水既然是行人的眼泪……”
“什么啊,他就是不高兴,你看这个毕竟,还有下面江晚正愁……”两个孩童叽叽喳喳抒发着自己的观点,巫六丁或赞同或搔首踟蹰地摆出自己也难以决断的样子,让他们两个的想法都得到充分肯定,可哥哥依旧有些不服气。女孩发现这一点,苦思冥想之后又选出一句诗说:
“我觉得‘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那首诗……”
赖夫人连忙喝住自家小女儿,让巫六丁见谅,请他先走。
“我已经让夫君尽量留下写景之作,把这些志意凶悍的剔除,一定是丫头偷进书房看到记了下来。给巫公子添麻烦了,我会好好管教这两个孩子。”她责怪地剜一眼不敢出声的女孩,男孩在旁边抓着她的衣袖窃笑。
巫六丁微笑着安慰几句,道了告辞。
阎坦达提着沾血的拳头,左手拎酒,在漆雕和巫六丁的注视下进入邸舍。
“这就是那本书?给我擦屁股不错,和一般的也没什么不同嘛。那么多英雄人物心心念念,估摸是图个彩头。”他大剌剌坐下来,望向神情沉静的余戏。
“你的手怎么了?”余戏问,出于对阎坦达所害者的关心。
“砸了一家店,他老子骨头硬,我就给他鼻子放放水。这一家还是相同的脾气,一个倒了另一个冲上来,他儿子,他媳妇。挺痛快。”阎坦达捏拳体会残留的兴味,余戏的心情却和他抱持的感受相反。
“你是‘人獍’吗?加入两千义士赖玄便把你放出来,但你只是想对弱者逞凶,不曾为守聖考虑半分。”
“一点前戏都没有直接跨进正事,真乏趣,”阎坦达阻止她的发泄,让余戏将怒火隐在脸上,双拳紧攥,“按昨天约好的,我说,你一字不落记在那本书上。”
余戏告诉自己考虑明烛、不要冲动,按他的意思翻开书册。
“真乖。该从哪说起,我想想。要威风的,没吃败仗,最好是单枪匹马,没有那些骡子抢出场……”
“为什么杀害自己的父母。”余戏也以牙还牙地打断他。
“这段威风吗?”阎坦达问。
“对后世很有意义,毕竟极少有人能够做出。”余戏将“人”字说得极重。
“哈,”阎坦达骄傲地笑笑,“那你可说对了,这事出了之后,十里八村没一家不佩服我。这帮怂蛋,黄土掺尿一辈子吃土的命。我想想,我是先宰了谁?”
“对。她成天待在家,拿那套针线缝补、洗衣,得闲的时候绣些乱七八糟玩意,根本挣不到几个钱,还有心情给我使绊子,看老子不顺。结果给老头减轻了负担,他倒反嘴骂我畜生、动刀拿棍。我本来不想弄他,老头耕田卸货是一把好手,说来可惜,总之少了两张嘴吃饭,日子才好过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