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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大人再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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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再造之恩,明烛九泉难报。”
“只有父母才能叫大人,扶持弱小是我理应做的。”余戏要她不得乱表感激,轻贱自己。
“西陵去哪里了?”
“说是会见知守,告诉我们不必烦忧午食,将有府上派人送来。”
“漆雕觅酒去了。总共省下不少钱。”赖玄这间别院与知守府相隔东西两条街道,房间装设雅丽不知做何用处。余戏望着墙上的女子洗头图掂掂钱袋,想到下午无事便提出与明烛对练,帮她尽可能增进实力。
战了超过百招携带餐食的小厮也未出现,余戏体力不济回房休息,虽然喘气流汗也在席上跪坐,只是并未拢紧膝盖,姿势稍显松垮。
巫六丁也仿效余戏,过了一会儿问她:“太子不喜欢榻椅么?”
余戏才注意到巫六丁放着床榻椅凳不坐样子比自己还端正,笑靥让汗水润过的脸色更红。
“在山上我一直这样,可以防止瞌睡、磨练意志,你不必学我受苦的。”
“这训教八成出自少保。”
“是十成,”余戏纠正书生,回想宛如严母的西陵,“心智不苦无以成大人,西陵没少让我受苦,幸好我器量足够。”她又想到阎坦达,无法抵抗、随时可能扑向猎物的恐怖感。自己在怕什么,体型,伤疤,力量,因为他们不袒护自己。明天还要再见,她仍不知如何面对。
“太子非常独特,地位尊贵却隐逸山林,女儿身入世侠士风骨却不逊须眉,是凡夫俗女想为而不愿为的人物。”
“什么叫想为而不愿为?”余戏知道巫六丁在夸奖她,最后一句却未听懂。
“想做太子,不愿为太子所为,想做侠客,不愿为侠客所为,所以他们永远凡俗。”
“这也是无奈事。”余戏的想法与巫六丁不同,她看过为了一个馒头大打出手的男女,吃到一块肉热泪盈眶的孩童。田间操劳的农民,缫丝编织的妇女,更落魄的没有生计、无家的流浪者、老人、病患。凄惨的百姓比看见的只多不少,她这样的人又在什么位置,发挥什么作用。
“等人人吃得上饱饭、有足够力气,不必为一年四季为生存辛苦劳作,每个人又都像巫大哥一样读书明礼,侠客会一下子多起来。”她说。
“你错了,人劳作是为自己吃饱,吃饱读书是为谋前程,都与侠客没有关系。”何况侠客更多,太子的数量也不会增多减少。
“怎么会,”余戏不认为自己想法有误,“吃饱读书,谋前程之余不是可以做侠客吗?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所以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是‘穷’,只有最顶峰的一人为‘达’。体系开则侠者废,利道兴则礼义丧。故而古聖先贤只在动乱之世诞生,总是少数,并且会越来越少。”
“太子也该多考虑自己。”巫六丁引出最后一句话。
“体系是什么,两千义士是什么?”余戏没去思考他的理据,而是问出一直埋在心底,从前觉得不必要知道此刻急欲明了的问题。
“体系是大宗师将要推行的宏阔制度——框制四海,规度八纮,越矩者投狱,害权者入刑,奉律法最大,情义弗用。届时只有体系内的稳定,没有制度外的正义。”
“两千义士,反对大宗师的所有仁人志士结成的组织。包括我,包括赖玄,还可能包括你的祢赋大哥,甚至那个阎坦达。” 西陵走进来接着说,丝毫不给余戏思考的时间、自己和自己带来的情报以周全。
“下次谈话记得把门关上,免遭打扰。”
余戏听到了,所以她力求不去思想,否定体系、两千义士、谁与两千义士有关。只注意父亲,听到这句和答案就好。
“大宗师,在做坏事吗?”
“没有好坏,端看是贪一家利益,对天下苍生有害还是开百家屋宇,对天下苍生有利。”巫六丁看着西陵说。
“达官贵人分八成,天下苍生分两成。大宗师想得比几家屋宇要富丽,他想开千秋盛世,万园太平——万园是世家豪族的后花园。”
几家,天下,八成,两成,千秋,万园,余戏觉得所有学说都没有这几个简单的词难解。大宗师是什么,对与不对。
“别再谈什么天下苍生,现在逃吧。”西陵忽然正色对她,不是居高临下的指点,不是恨不成才的敦促,只是恳请。
“明烛换个好主人足够,你也不渴求富贵,隐姓埋名随便找户人家嫁了,乱世还能保个平安,我会护你。”
行侠扬名,史册长生,锄强济弱,向父亲证明自己的心愿。有这般严重吗?余戏升起怀疑,无根之风盘旋而起,动摇已有的肯定和否定。她选择了,或许“认为否定”更好。
“有那般严重吗?”她露出疑惑的表情,语气轻柔。
西陵不认为时机未到,所以她放弃臧否劝讽,与余戏一样专心眼前。“我去督剑。”
巫六丁赠给余戏一首诗,说上回拒绝余戏抄写,扬言要把它们付之一炬后心生悔意,特地为她临摹一首赔罪。余戏说这首诗体裁结构好像又有不同,尤其喜欢“扬州鹤背骑来惯”一句。
“饭菜来咯。”在院外等待来人的漆雕飞跑的声音先于脚步,将嵌百宝四层提盒放在桌上。
“她们还不来吗?”余戏问。
“少保在府上用过了,明烛嘛,督促的不放她走,饿肚子去吧。啧啧,平常人家只有粗粮野菜,知守一餐就有鸡鸭鱼盐油。”
“或许,我们应该把这些分给百姓。”余戏看着这些美食,握箸的手觉得陌生。
“徒惹异心。”
最不赞同的漆雕替巫六丁解释,几乎想把餐盒拦进怀间:“知守凭官位俸禄得的吃食,凭什么分他们?各干各的活,吃饱自己再说。到时候你给冷的剩的人家怨你轻侮,你给新的?不如把人家惦记的田地家产一并给了,做足好人。”
余戏点头算是认同两人意见,把诗稿小心放好,久等西陵和明烛不到才无言动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