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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噩梦 天泛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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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泛着黑低垂下来,空空旷旷挂着几粒碎星,浑似黑布上散射开不知所谓的纹路。怀里人睡眼迷离地半睁开眼,裹在毛毯里的身躯不安地挣动了几下。
“乖,抱着我。”孟居安顺嘴诱哄了句,意识朦胧的人即刻抱住他腰依偎到他怀里。
“孟居安,我们去哪?”
驼铃清脆地摇响,‘叮铃叮铃’慢悠悠翻过大漠。
“你想去哪?”孟居安乐了,胸怀畅快。
“哪里都好……”他没说完就又睡了。
孟居安和泥支了锅灶,晾好煮汤,汤沸起来帐篷里的人正好探出头,四下打量的迷惑目光最终定格在他身上。
清明的眼神表明已猜到始末。
旭日东升,朝霞满天。地上茸茸的绿意显得愈发浓重,魂与草柔软的藤蔓一直绵延到目之所及的远方,随地势浪潮一般波澜起伏。
是荒原偏安一隅的独特景观,僻静清幽。
两人不慌不忙吃完早饭,继续昨天外功路子的话题,不闲聊直接动手比划。
“能做会耍……”陆知意沉吟,细致地劈撩扫拨,间以架隔,招式间断断续续不明所以。孟居安从旁突袭,三招两式间就将他双拐诱入手中,跟着将人扶抱住了。
“放开了打,别束手束脚的,又不是耍把式,摆什么花样呢,”孟居安放他自己撑住,丢开了手,“再试试。”
“记着了,练你的就好。”陆知意点点头,跃开几步继续习练。
他好像过分在意那四个字了。
“放松些,”傍晚对招更不见之前的从容,那胡来乱走的双拐愣把孟居安整笑了,“你撩过来,别刺,意儿,不用截……这是撞了哪门子邪?”
直到月挂中天也没整明白,孟居安快被搞疯了。他这拐法比风潇歪七扭八的步法还更糟糕,关键是糟糕得勇往直前坚持不懈,总能刷新孟居安的认知极限。
吃饭时一个兴致勃勃,另一个垂头丧气。
“小孟,我觉得还不错,比之前更自由了。”
“不仅自由,而且奔放,”孟居安哭笑不得,“宝贝儿,我演示一遍你就照葫芦画瓢行不?”
“为什么?我喜欢自己来。”
“我到底多下了十几年苦工,你先看看再决定好么?”
“没有必要,你先睡我再练会儿。”陆知意撑起拐杖就要走,紧接着被孟居安拽住拐棍整个扯倒,跌坐在他怀里。耳畔声音低沉,浑似恶魔的警告,“别净整些没用的,那种半吊子对付得了谁?”
“半吊子就够,那些家伙我并没放在眼里。”挑起的浓密眼睫下,晶莹皎洁的视线斜斜撇过,眼底明澈如泛着冷气的冰,“放开,别浪费时间。”
孟居安没放,不可理喻地咬牙花子,皮笑肉不笑地说:“得,你跟败类们交过手,他们什么水平真没点数?那这些日子为何小题大做,也用不着特意提醒我不可掉以轻心。咱们现在就闯过去弄死他们岂不是好?”
“我提醒你你就听了?刀法还好,步法乱成什么样子真当我看不见吗?散漫零碎全无其意,快捷却不矫捷,势沉全无飘逸。他们一招一式均想致你于死地,”陆知意声音发抖,本就极白的脸变得愈发苍白,“孟居安,别给人可乘之机。”
孟居安一颗心都被那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恐惧缠磨得发软,一时间手足无措,简直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怜惜珍重才好,“不会不会,不用担心,我走几遭你再看看?”
陆知意点了头,孟居安拿毯子裹到他身上,然后踏着月色练起步法轻功。
草叶随风载浮载沉,月光银鱼似的在其间跳跃。碧叶若水,千顷接天,流光滔滔漂流万里。
孟居安把睡着的人抱到帐篷里,出来继续用功。他愈练愈有精神,但觉呼吸吐纳间皆有浩浩荡荡的真气奔涌冲刷,由顶至踵力贯全身,自然而然去灌注到双腿双足。无论惊鸿步还是冯虚行都仿佛有了自己的思想一般,灵活自发,他们合则无双分则为王地生成另一种‘神气’,逐渐大繁至简。玄妙生自简单,愈简单却往往难窥其玄妙。
陆知意几乎立即醒转,一直默默注视着他。
至天际翻出鱼肚白孟居安才想起准备早饭。
——却看到远处的空地上浮出几缕炊烟,锅盖底下热气蒸腾。陆知意歪着身子,略微探头,拿着烧火棍在红彤彤的柴火底下捣鼓。
“嘿!找什么呢?”孟居安故意大小声吓他,笼过他垂下的头发避免惹火烧身。
陆知意小声嘀咕,似答非答的,“地瓜,刚才还在的。”
“别往里钻了,我再发现晚点是不就得拿棍子扒拉你了?”孟居安把他搬到一边,蹲下身翻找。不大会儿功夫就戳出四个炭球来,炭球骨碌骨碌还冒着几点火星。
“不能吃了——”
“挺好,外焦里嫩,”孟居安大加赞扬,也不怕烫,掰开炭球,露出里面黄澄澄金灿灿的瓤,甜香味与焦糊味扑鼻。他咬了口,烫得嘶哈嘶哈,地瓜在嘴巴里翻来覆去。
陆知意觉得挺有趣,很专注地看着他,研究思索良久,“小孟,你知不知道一句话,烫狗牙的热地瓜。”
“宝诶,你知不知道一句话,狗不咬使棍捣,”说完撂了地瓜,怪笑着纵身扑上抓他痒痒肉,两人闹了一身的灰。
“不来了,”陆知意闪到一旁缩身抱住自己,无辜地眨巴着一双水润杏眼,前番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还没缓过来,喘吁吁的,“离我远点。”
“讲道理,是谁先骂人的。”孟居安好笑地瞧着他,一点一点把屁股蹭过去。
“又没指名道姓,谁要你对号入座了,”陆知意没发现他的小动作,又认真地补充了句,“但是,真的好像……”
他没说完又被孟居安按到怀里揉搓,笑声清脆夹着求饶,孟居安也没舍得多加折腾,顺毛撸了两把就此打住。
二人正经吃饭。
焦炭地瓜剥干净了掰开放在碗里晾凉,陆知意用筷子夹还算完美的瓤吃。
热腾腾的吃完一顿饭。收拾干净后,孟居安仰面朝天,左手垫到脑后,展开右臂本来预备抱着人睡回笼觉。仅转眼间,陆知意已经瘸拐着去练拐了。
算了,这么专心致志一丝不苟还真不忍心打断……似此光景也挺拔坚韧,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孟居安眯眼看了会儿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五彩斑斓光怪陆离,梦里分不清过去将来现实虚幻:赵普音容笑貌以诡异的弧度拉扯变形,念叨重复着更希望掌门去做太阳;安元头上有一朵狰狞古怪的花,转化为桀桀怪笑的脸,咧开血盆大口把她一口吞掉;周遭尸首遍地,长明子被拖曳着不能自拔,仍顾自朝他呼喊着正义路广欲情道狭……
……场景急速变幻,孟居安眼睁睁看着一切在瞬息间分崩离析,裂缝又急遽膨胀,雷小虎跳出来,扭曲痉挛的血泪斑驳,阴森森地怒吼:没了什么都没了!!紧接着他身边所有人都从黑暗中冒出来,沙盗在纵情杀戮无所不为,地上身首分离七零八落的都是属于他们的一部分!!!
令孟居安难以置信的是,他纵然粉身碎骨也无法触及分毫!!
陡然,一股凉意兜头浇下,孟居安从无能为力的梦中惊醒,一下子坐起甩了甩头,尚自诧异怔忪:“下雨了?”
“没有,”陆知意坐在一旁拿手巾给他擦脸,半分也不心虚,“做噩梦了?”
“下次换温情一点的唤醒服务行么?”孟居安笑道,回答他的问题:“乱七八糟的,让你一瓢水泼没影了。”他靠过去自后将人抱住,下巴抵在陆知意肩头乱蹭,“意儿,你愿意同我留在荒原上吗?就我们两个。”
“没什么不好,”陆知意声音轻飘,是挥散了的薄雾,侧过脸看他,“怎么突然问这个?”
他不说孟居安也清楚,其实陆知意并不喜欢这里,或者说从未喜欢过。荒原发生了太多事,所有的回忆都是混乱恶心的,甚至于无力招架,食不下咽寝不安枕。
——不回来了,他们不能再回来这鬼地方。
“说着玩呢。”孟居安卸下了心头重负开怀而笑。在心坎里一次又一次地许诺,生怕实现不了。
“孟居安,我好像有点眉目了。”
早就该有了吧,昨天装得真像。孟居安佯作惊喜,扶他起来,“谁家宝贝这么聪明,那还得是我小鹿宝宝。”
孟居安站到一旁,已经开始拍手叫好。
陆知意不搭理他的大呼小叫,抄起拐杖点出。招式间周到绵密连贯有序,真气似能丝丝缕缕笼罩到双拐各处,出人意料地延伸出细密可怖的网格,随心所欲地伸展割裂。
“小孟,”陆知意收招,扔过根拐杖过去,“我想看看你刀法。”
孰料他一看就看到了三更半夜,看得津津有味不厌其烦。
“行了吧?要不明天再看。”这般不遗余力地练,孟居安体力再好也不得行,刀法身步努力维持着开始之状。
“你很累吗?”陆知意一脸疑惑明知故问,仿佛并不是理所当然之事。
“没有,你看我多有精神啊,”孟居安干笑两声,“不仅力能扛鼎力拔山兮,还能大闹天宫弑神杀佛,就差翻江倒海毁天灭地了。”
陆知意颔首表示认可。
拐杖又即扫撩,走龙蛇之势划过锐利弧光,月光颤巍巍的被打散了——
坐着的人先没撑住,卷在毯子里睡着了。孟居安抱他进去,勉强给人灌了碗粥。
“去练吧,”陆知意漱了口,半梦半醒仍惦记着。
孟居安没应声,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他助眠。
“怎么不去?”
“想事呢。”
“想什么?”
“幸亏我小时候没跟你处一块,不然都活不到现在,”孟居安半开玩笑地揶揄,“你比孟老夫人狠辣多了。”
“想多了,我不会理你。”陆知意很客观地给出答案。“那五人很难从他们身上找到弱点,但是……”
接下去的话被孟居安拆吃入腹,破碎杂乱的吻密匝匝的,攥着他手指的铁掌钻入扣紧了。之前过量的运动使浑身毛孔舒张,充分吸收了魂与草精华的脉络不免进入十分亢奋的境地。
爱人在怀,他虽百毒不侵也免不了会受影响。
动作温存,并不激烈。陆知意很容易挣脱缠裹坐起身来,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从明心见性上讲,魂与草是有助于功法修炼的,这地方选的不错。”
魂与草不过略带奇香,对武人来说,香味只能引起轻微躁动,几可忽略不计。它并没有那些极富夸张渲染的作用,只是世人文过饰非诿过于草罢了。
陆知意接着告诉他,现在是修炼无道经内功的绝好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