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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白绫悲天 机关雀送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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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间,燕寒商的伤已经好了个大概,他每日都让秋言盯着南国的人,若有异样,定要向他汇报。
“近几日南国人倒是没什么动静,但是他们对司灵山很感兴趣,常能看到他们在司灵山附近走动。”
秋言在房间中暖了一个炉子,不知怎么,明明春已过大半,这天居然突然转凉,冷得叫人直搓手。
“南国人怕是得到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消息,他们居然能上山找到怀府,而且也知道九神歌之一的山鬼玉令在怀离忧手中,就连怀离忧自己都不知道那玉令是什么。”燕寒商起身,秋言服侍他加衣,特地选了一件素蓝色的衣服。
燕寒商向来只穿素色,倒不是因为他只喜欢素色,而是他乃燕皇独子。
皇后一直卧床不起,犹如死人,燕皇对皇后之情,情比金坚,不再宠幸任何嫔妃,所以再无其他子嗣。从小燕寒商便学会了每日都去皇后的寝宫叩拜问安,若是哪天穿得艳丽一些,宫中大臣就会纷纷启奏,言皇子不孝,母病卧床,却艳衣行路,如此贪于华表,品行不端,恐难继承大宝,不宜立为太子。
言里言外都是希望燕皇能开枝散叶,不要把希望寄托给这个来路有争议的皇子。
所以从那时起,柳广霖便一把火烧光了他所有颜色艳丽的衣服。
“你就是皇后的儿子,是大燕唯一的储君。你要时刻谨记,你的命,比你想象中的还要重要。”
柳广霖从不与他和颜悦色,每句话都重若千金,压在年纪尚幼,懵懂无知的他的肩上。
窗外有人扣檐,秋言打开窗,是一只机关雀,秋言捉了递给燕寒商。
机关雀送信,应是朝中有大动静。
燕寒商打开雀腹,里面是一块锦布,寥寥几十字,说的是燕皇已经决定南下远征,命严崧为主帅,收归南国二十三城,统一九州。
“这个严崧!愚不可及!”燕寒商把锦布攥进手心。
如今天下太平,怎么能在这时远征南国呢。况且南国与北国早在百年前就签订了息战和处的条约,如今这不是让大燕做了那个大恶人。
燕寒商这几日,日日盯着南国的人,不过就是想知道南国是否真的有毁约破盟之心,如果南国真的妄想寻得九神歌,统一九州,那再起战争就是大燕民心所向。
秋言不知道自己的主人再气什么,道:“锦文上说什么了?”
燕寒商把锦布扔给秋言,道:“连南国人都知道,暗中行动,那个严崧倒好,直接扬起了战旗。”
秋言看完锦布,道:“那陛下怎么会同意呢?难道陛下有其他考量?”
这实在是不知。如今河清镇的案子还未了,南国人又在司灵山附近不知意欲何为,当下回燕都反倒是什么都没有搞明白。
燕寒商想了片刻,道:秋言,备纸笔。”
秋言道:“公子是要劝陛下莫要动兵?”
“不,陛下决定的事,是不会收回来的。写信给柳广霖,说我近日那天生的眼疾又犯了,希望他能等我回宫后帮我再瞧一瞧。”
严崧最大的软肋就是柳广霖,如果柳广霖还不愿启程,严崧是不会启程南下的。
我要尽快找到南国率先毁约的证据。
一夜难眠,等到天快亮时,突然外面发出了一声惊呼。
燕寒商睡意全无,他起身走到窗前,一打开,便愣在了原地。
只见屋前檐下,满是白绫,层层叠叠,随风簌簌。放眼望去,宴城肃杀,白绫冠城,悲如天泣。
风冷极了,穿透衣襟,爬满全身。
“这树,这树流血了!”街上一人大叫,只见他面前的一颗佝偻古树上,满是血痕,犹如流着血泪。
“这是冤魂不服,天降大祭了啊。”
“冤魂?你说什么冤魂?”
“你看这么多白绫,像不像在为那河清镇死去的一万人办丧事?听说河清镇当时,仅仅数日,便活人成骨,满城尽死,没有一家一户来的及为死去的人办过丧事啊,就算倒了如今,那些尸体也还露骨荒地,无人敢收。”
“那为何如今白绫都挂在了宴城,河清镇的瘟疫,不关我们的事啊。”
古树泣血,盛春草枯,天降异象,天人同祭。
这是何等的怪事。
秋言把衣袍给燕寒商披上,见到窗外此景也是被惊得语无伦次:“这是……怎么会……才过了一个晚上,怎么会出现这么多白绫?”
燕寒商拢了拢衣服,走下了客栈,在街头看得人越来越多,有胆小的人倚着门捂嘴惊惧,也有胆大的人踩着高凳想要把这白绫扯下来。
好不容易抓住了白绫,却被吓得掉下了凳子,只听那人道:“这白绫上头有字!像是……像是绝笔书!”
燕寒商轻功几步就站上了高檐,他勾下白绫,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无数绝笔书:
淑婉吾妻,吾身患重疾,痛不欲生,恐再难与尔相见,吾实在不想如此死去,河清镇不是天灾,而是人弃,求你在世,定为我伸冤……
一字又一字,皆述河清镇含冤惨死,无处伸冤。
“河清镇全镇居然是被害死的,谁害的?”
“不关我的事啊……不要找我。”
有脸色惨白撇清关系的,也有掩面痛哭者,哀道:“当年我的儿就是死在了河清镇啊。”
燕寒商脸色惨白,秋言在一旁道:“公子,先进屋吧,这天太寒。”
燕寒商摇头,他的手微微颤抖,道:“让我再看看。看看这盛世太平之下,还有多少哀恸哭泣的百姓,多少来不及挂出的白绫,还有多少看不见的血迹。”
大燕太子,见过燕都的繁华灯会,见过华楼中的歌舞升平,见过百姓家常,琐事清断,见过万民皆赞:大燕来,百姓和。
却从未见过白绫幡天,哀哭载道的凄楚。
立了良久,直到天大亮了,燕寒商才道:“近日,可曾见过怀离忧?”
秋言想了想,道:“不曾,我这几日在司灵山附近都走了个遍,都不曾遇到过他们二人。”
“知道了。”
燕寒商和秋言都没看到,在这幡天的白绫之下,还跪着一个人,他掩面而泣,泪流不止,几乎伏倒在地。
他锤着地,却看到一封未署名的信掉落在了他的面前。
四下无人经过,到底是谁送的信。直到他打开了信封,手指都开始不住地痉挛颤抖。
到了午时,宴城的所有白绫,几乎都被清理干净。天赦门的人挨家挨户扯下白绫,高言道:“妖人作祟,竟在我们天赦门的眼皮底下装神弄鬼,我们定给宴城一个交代,斩妖除魔!”
“河清镇瘟疫,是我们天赦门早有预知,封锁大门,让我们宴城免于波及,你们都忘了吗?哭什么哭!”
天赦门这句斩妖除魔在一日后很快就化为了现实。
宴城的各街各巷都贴出了天赦门的除妖大会的告示。上头说天赦门已经抓到妖言惑众的妖女,要举办除妖大会,公开审讯。全宴城百姓皆可围观。
“天赦门办事就是效率高,这么快就抓住了祸乱全城的妖女。”
“天赦门好歹是江湖第一大门派,就算里面有些老鼠屎,也不可能脏了一锅粥,我依旧相信天赦门!”
议论纷纷。
燕寒商和秋言也看到了这告示,只见告示上还画着妖女的容貌。
秋言一拉燕寒商的衣袖,不可思议道:“这……这不是妖儿姑娘吗?怎么,她变成妖女了,难道他们是看着名字抓人的?”
燕寒商这几日都心事重重,折扇都未开,看到这告示更是满脸愁容。
“秋言,你继续看着南国的人,晚上也盯着,不用回来见我。”
“公子你……”秋言从小就和燕寒商形影不离,还从未见燕寒商让他晚上莫要回来的话。
“这几日,南国的人该有所动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