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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司灵山火 避难河清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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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城到司灵山不远,但是燕寒商觉得自己走了很远。
他看到沿途的断壁残垣,乱草丛生,白骨遍地,心头生出一股凄凉之感,这里本是一个和宴城一样繁荣的地方,如今却落得如此模样。
司灵山已经近在眼前,此时已经可以看到那红光是漫山的烈火,喷涌的岩浆。
这岩浆如同把司灵山裂成了两半,滚滚淌下。
燕寒商记得,在柳广霖心魂的记忆里,二十三年前的那晚,司灵山也是一片红光笼罩,和如今这场景到有些许相似,只不过当年是在黑夜的暴雨天,现在却是白日的大晴天。
“公子,你看,那是不是有个人?”秋言指向司灵山脚下,依稀看到一个穿着红衣的人,落石滚滚也不躲。
秋言又道:“我听闻司灵山是一座死山,无人敢去,怎么还会有人?”
“走,去看看。”燕寒商一展折扇,往司灵山脚下走去。
走得近了才看清,是一个穿着红衣的女子,她两眼无神,脸色苍白,身上到处都是伤口,腿上有一个血窟窿,血肉模糊。
眼看着又一块落石砸了下来,燕寒商立马抱起女子闪到了一侧。
又叫了女子好几声,但是女子依旧一副呆滞的模样,浑身战栗。
秋言躲过一块落石,道:“公子,这里太危险了,我们先躲远点才行。”
“你抱着她,我们走。”燕寒商把女子往秋言怀里一送,回头就往身后的死城走去。
秋言在其身后打趣道:“公子,你这不近女色的毛病,还没治好呢?”
“治你个头。”
两人带着这女子走进了一间民屋,虽然蛛网缠绕,异味混杂,但好歹四墙完整。里面都是些白色的布条,竟像是曾办过一场丧事,但未来得及收拾便都离开了。
秋言找了个空地把女子放下,捂着鼻子,使劲得扫开空气中浓重的灰尘,道:“这里也太晦气了,我们要不换一处地方吧。”
燕寒商拂袖把一旁的椅子扫了灰,坐下后道:“无事,这外头到处尸骨遍地,哪还有什么干净的地方,你小子倒金贵起来了。”
秋言嘿嘿笑道:“那可不是,跟着太子殿下,肯定是金贵起来了。”
燕寒商狠狠瞪了一眼秋言,回头看向女子,女子依旧是呆滞的模样,这才松了口气。
秋言才知自己说错了话,立马捂了嘴。
大燕太子殿下,若是被人知道来了这邪山司灵,恐怕都要被有心之人作了文章。
“你帮这姑娘清理下伤口,看这伤口,不像是石头砸的,倒像是野兽咬的。”燕寒商摇着扇子,不急不慢得把这间民屋瞧了个遍。
这屋里的丧事不是未来得及收拾,恐怕是连下葬仪式都没办完——偏侧一道破败的门后,依稀还能看到摆放着一口木棺。
燕寒商走近这口木棺,上面刻着仙鹤驾云的图案,这雕工也是一等一的精致,木棺的一旁还散落着一块陈旧的红布。
民间通常是喜丧才会在棺材上盖上红布,出现在这竟有些诡异。
“公子,你说外头都尸骨遍野了,这户人家怎么还有心情办丧事?”秋言已经帮那女子处理了伤口,女子也不再浑身颤抖。
燕寒商伸出指尖轻拂着棺木,道:“这说明,这丧事并不是瘟疫发生后才办的。”
秋言点头,道:“原来是这样,既然是瘟疫发生前办的丧事,怎么办了一半就停了呢?”
“有一种可能,这丧事办了一半,瘟疫就起了。”
燕寒商说着,手指一用力,想推开棺木,却被一双纤手扣住了手腕。
一张明艳绝丽的脸突然出现在了一旁,燕寒商心中一惊,但很快发现这就是自己方才救下的女子,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站在了自己身旁。
“公子别动,这棺材可动不得。”声音娇俏可爱,但这女子身高竟和燕寒商差不多,方才她一直瑟缩着,倒也没察觉。
秋言早已大惊,指着女子道:“你……你,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这女子露出一个灿笑,道:“我在山间行路,这山火突然起了,随后便没有了意识,多谢两位公子搭救妖儿。”手却没有放开。
燕寒商偷偷把自己的手抽了出去,朝这姑娘行了一礼,道:“无碍无碍,举手之劳。”
这个自称叫妖儿的女子又朝燕寒商近了一步,挽住了燕寒商的衣袖,道:“对公子来说这是举手之劳,对妖儿来说这可是救命之恩。”
燕寒商从未和女子有过什么越界之举,更没有什么女子敢对他如此无礼。
他连退三步,背抵上了墙柱退无可退,才站定,道:“恩不至于,若姑娘能告知这棺木有何蹊跷,为何不能开,在下感激不尽。”
妖儿一拍棺木,道:“这棺可是瘟疫盅,你开了,我们还有命么?”
“瘟疫盅?”
“嗯。公子没听过?看来不是本地人呀。”
燕寒商收起折扇,扇尖朝下,又给妖儿作了一揖,道:“确实不是,在下从燕都来。”
妖儿一挑眉,毫不客气地托起燕寒商的手腕,道:“燕都的?难怪官味十足,行了你别拜我了,我又不是教书先生。”说着还用修长玉润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燕寒商的手掌虎口,慢慢朝着燕寒商的袖口里伸去,火烧火燎的温度。
一股子狐媚劲,宫里想上位的妃子都没这么妖艳。
燕寒商眼皮直跳,一把推开了妖儿,道:“姑娘自重,我不近女色,我们不可能。”
一旁的秋言一口气噎住了差点笑出声来,他这稳重温润的太子殿下可从来没自己承认过自己不近女色,也就他敢在一边打趣,看来这妖儿果真是让太子殿下反感至极了。
妖儿被推的没站稳,扶着棺木倒也没恼,依旧对着燕寒商娇声夸赞,道:“我想着,都二十多年了,还愿意来这瘟疫盅的人,一定是愿意替民申冤的侠士,不知公子姓甚名谁?以后若是替这河清镇的百姓鸣冤,妖儿定第一个拜叩恩德。”
一个女子拜礼,恭恭敬敬。
河清镇……好一个圣主垂衣,河清海宴。可惜如今竟成白骨横道,废城残壁。
燕寒商用折扇扶起妖儿,道:“听你的意思,这瘟疫,竟是有冤情,那为何我从未听闻?”
“皇权富贵,一手遮天,公子没听过的冤情怕是多的去了。公子可听说过天赦门?”
天赦门是江湖第一大门派,门中弟子遍布五湖四海,甚至还有门中掌事当朝为官,燕寒商怎会不知。
“自然知道。”
“当年,天赦门在河清镇大宴天下,举行了武林大会,其门下大弟子水华钧一举夺下头筹,风光无限。却无人知只因一招失误落败于水华钧的张姓侠士,在第二日便口吐白沫,中毒身亡,张姓侠士小门小派,没有名门庇佑,其家人状告水华钧武林大会上用毒,却没有官府敢受其状纸。”
妖儿摸着一旁满是落灰,一扯就散的白绫,道:“七日过去,水华钧名扬天下,张姓侠士却腐臭棺冢,张家无奈,落泪办了丧事。丧事不隆重,甚至无人敢来祭奠,倒是那水华钧,竟然托人带了丧礼,乃是一块裹棺的红喜布,气的张家父母当场呕血,断剑自尽。”
秋言已经找到了掉落在夹缝堆中的灵牌,赫然写着张门长子戚风之墓位。
秋言擦了擦上头的灰,道:“这张戚风就是在武林大会上夺得第二的大侠?武林大会的第二,武功也是一等一的高吧,怎么如此下场……”
燕寒商走到棺前,盯着这二十五年前未来得及下葬的棺木,道:“那你说的瘟疫冢,又是什么?”
妖儿媚眼弯弯,贴了上去,伸手就挽住了燕寒商的腰,道:“这位公子,看你的眼神,你可是在为这张家谋不平?”
“你干什么!”燕寒商倒吸一口凉气,用折扇打去了妖儿的手,气道:“姑娘所说,我会查个明白,如果天赦门当真有违武林道义,大燕律法之行,我定会还世间一个公道。如果姑娘只是为了打趣在下,在下实在不敢奉陪。”
妖儿揉了揉被打红了的手背,撅嘴道:“哼,没想到公子风度翩翩,竟然还会对我这一小女子动手。”
“你!我何时对你动手了?不,明明是你动手在先。”
妖儿姑娘却笑得开心,一对桃花眼从上而下打量着燕寒商。
燕寒商一甩衣袖,走出了偏房,后面妖儿一瘸一拐地追上来,道:“公子你等等我,我腿上有伤,疼得厉害。”
“疼,你就消停点,别跟上……”燕寒商一转头,和跟上来的妖儿装了个满怀,妖儿和燕寒商一般高,嘴唇都蹭到了燕寒商的颈侧。
燕寒商一脸无语,如果不是他从小的教养,怕是如今已经想翻白眼了。
妖儿无辜得看着燕寒商,道:“腿疼,不是故意的。”
天色渐晚,司灵山的山火已经消了,所幸岩浆并没有蔓延下来,只是黑烟还弥漫在山头,一时半会儿消散不去。
春夜,还是有些许的冷,三人生了火堆,将就着吃了一些随身的干粮。
妖儿道:“公子不如好人做到底,送我回家吧。”
秋言抢话:“你家在哪?可是在宴城?”
妖儿摇头,道:“我住在司灵山上。”
“司灵山?”燕寒商一怔,他对司灵山的印象,只有那惊雷邪鸣,山火异世,只有满地的血水和嘈杂的哭喊。
司灵山是一座无人敢去的邪山。
这是他从小对司灵山的印象,他从未想过司灵山上还住着人。
秋言惊道:“传说司灵山是座邪山,上头压着千身恶鬼,你怎么会住上面?”
火堆把柴烧得噼啪响,红光照着妖儿的脸,就算是不近女色的燕寒商也觉得,这张脸,美得有些惊心动魄。
“世人都说司灵山是座邪山,但我从小就住在山上,从未见过什么恶鬼,反倒是这山下,人面鬼心。”
燕寒商接话道:“你是说张戚风的冤情?”
妖儿沉声道:“这张戚风的案子还只是第一个冤情,这河清镇瘟疫的冤情,可远比这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