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神歌》西荒木庄

2、第2章 太子疑案 太子暗访宴

　　“西北第二城，宴城，好一个大宴四方，万民同乐。”
　　宴城繁华，翠楼红柱，街上一白衣公子执扇走过，反倒素雅得成了一道风景。
　　“殿下，你说你非到这宴城来做什么，咱燕都可是西北第一城，何必还来看这排第二的。”一旁的少年背着行囊，嘟嘟囔囔抱怨不休。
　　白衣公子拿起折扇一敲少年的额头，道：“叫我什么？我现在不是殿下，我姓燕，名寒商，记住了没？”虽是责骂，眼里却是笑盈盈的，动作也甚是轻柔。
　　少年嘿嘿一笑，道：“秋言记住了，燕公子。”
　　宴城四周环山，遥遥还能看到乱石崎岖的司灵山，都说宴城是座有上神护身的城池，当年司灵山瘟疫，疫情愣是蔓延到了宴城墙外，便停了下来，宴城一人未死，也多亏了宴城，这瘟疫没能再往外传播开去。
　　“看多了第一，也得来瞧瞧第二，要不怎么知道第一为何能称第一，这第一又是否当真是第一。”
　　燕寒商步履优雅，摇着折扇东瞧西看，前面却有人吵吵嚷嚷。
　　只看见一人喘着粗气飞奔而来，他穿着粗布衣服，手里却捏着一本精致的帖子，有些许的格格不入，后面似乎还有人大喊着：“抓住他！这个偷人请柬的贼！”
　　旁人都纷纷让开道去，不知何事，都懒得去掺和一腿，倒是燕寒商，偏就站在路中央，一点要让路的意思都没有。
　　“让开！”那人边跑边喊，但见燕寒商依旧不让道，便一侧身想从一旁穿过。
　　燕寒商笑着往一旁走了一步，恰好和这人撞了个满怀，那人倒在地上，连请柬也散在了地上。
　　燕寒商瞟了一眼，只见请柬上写着繁世阁的字样。
　　繁世阁的名气可不小，天下珍宝，繁华人世，都能在繁世阁一睹其风采，能被繁世阁送请柬的人，也一定不是等闲之辈。
　　“你眼睛瞎啊，我跑哪边你挡哪边！”那人跌得不轻，想爬起来，几次都没成功。
　　燕寒商收起折扇，一脸抱歉的模样，道：“真对不住，我是想给你让道来着，但反应迟钝，慢了一步。”说罢，伸出一只手，把那人扶了起来。
　　那人刚起身，身后追他的人就已经抓住了他的手腕。
　　追他的人只是个下人，但穿着也比这人华丽，他夺过请柬道：“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模样，你也配进繁世阁？”
　　那人伸手想去夺请柬，下人想都不想就抬腿踹了上去，却被一人喝住了：“只不过是让你抓贼，可没让你动手打人。”
　　一个衣冠楚楚的富家公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给燕寒商作了一揖，道：“让这位公子见笑了，多谢公子帮小弟拦下此人，这本请柬对我至关重要。”
　　燕寒商轻笑，摆了摆手，道：“无妨，无妨。”
　　“那小弟便先告辞了。”说完富公子就要转身离开，再不多说一句，而他的下人押着偷请帖的贼跟在富公子身后。
　　那小贼恶狠狠盯着燕寒商，道：“你们都是一伙的，手握权贵，一手遮天……”
　　燕寒商见状，伸手拦住了他们，道：“小贼，你偷他人的东西，被抓了现行，怎么还一脸怨恨，你良心不会痛吗？”
　　话还没说完，燕寒商的指尖便已经移到了小贼的胸口处，他微微用力，指尖便穿透了小贼的胸膛。
　　一瞬间，一股强大的力量顺着燕寒商的指尖不断地拉扯。
　　莫急，定心。
　　燕寒商闭眼凝神，随后随着那股力量的脱出，一个温热黏糊糊的东西落在了他的手上。
　　燕寒商睁开眼，竟然是一只蟾蜍模样的东西，心里不免笑了起来，倒从来没见过一个人的心魂长成这模样的。
　　这蟾蜍看到燕寒商的笑，圆溜溜的眼睛一眯，道：“你是什么人！你笑什么！再笑我吃了你。”
　　燕寒商连忙捂了嘴，道：“不笑了不笑了。这位心魂大人，在下燕寒商，失礼了。”
　　蟾蜍呱呱了两声，还算受用，又道：“燕寒商？听都没听过，你把我挖出人心，想做什么？”
　　燕寒商笑得温柔，道：“委屈一下心魂大人，在下不过是想了解一些实情罢了。”
　　燕寒商手中灵动，心魂之所有见闻，都倾泻而出，一丝不落地全部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那小贼叫做张铭佑，三日前，他确实收到了繁世阁送来的请帖，但却被同窗看到了，宣扬了出去，那富公子刘世安便整日前来，一开始是重金购买，但张铭佑不愿，才有了今天的当街抢夺。
　　“原来，小贼不是贼，抓贼的才是贼。”
　　蟾蜍道：“可不是吗？我可真是倒霉，这一世住进了这么一个窝囊受欺负的人心里。”
　　燕寒商满意地捏了捏蟾蜍的脸，道：“辛苦你了，我这就送你回他心里。”
　　“诶，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谁啊？我可是经历了三生三世的心魂，除了那□□凡心的皮囊死了，从来没人能把我从人心里挖出来。”
　　蟾蜍吱哇乱叫，但是燕寒商不答，只是一用力，便让蟾蜍回到了张铭的心中。
　　这一来一回，均由心起，外旁的人看来，不过是燕寒商死死拦着这个小贼，不让他走罢了。
　　张铭佑脸上是读书人的孤高，明明自己落魄不堪，依旧要说一句：“我说错了吗？”
　　燕寒商一笑，朝一边的刘世安道：“公子，这小贼嘴硬不对，但你也不对，你们又不是官府的人，再说了，他偷的东西都已经还给你们了，你们又怎能私自带走人。”
　　一旁的下人道：“我们刘府做事，哪里轮得到你来说……”
　　话未说完，就被刘世安瞪了回去。
　　燕寒商袖子中的短刀已经抵在了刘世安的腰间，但是衣袖飘袂，外人看不出来。
　　燕寒商低声在刘世安的耳边道：“信我，你们区区一个刘家，若当真干了什么欺民之事，我一只手就能治你们的罪。”
　　刘世安的额头冒出了冷汗，他装作镇静地摆了摆手，道：“算了算了，东西已经拿回来了，放他走吧。”
　　等人走远了，燕寒商才把一本请柬偷偷塞进了张铭佑的衣袖中，随后当作无事发生地继续往前走去。
　　一旁的太子陪读秋言未看到实情，贴到他的主人身边，道：“公子，小贼偷宝被抓，很正常的事啊，我记得之前有人偷了你的折扇，你也是把他抓回了府，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圣母。”
　　“我……圣母？你这是什么话，再说了，这本破烂帖子，能和我的扇子比？真是没大没小。”
　　秋言一吐舌头，道：“公子说的是，但是公子，有一个坏消息，听不听？”
　　“什么？”
　　秋言伸手一指，只见路旁的墙上画着一条柳枝。
　　燕寒商见了，叹了口气道：“柳先生永远都能这么快找到我。”
　　九谪台，是宴城最高的酒楼，燕寒商远远就看到一人翠衣袭人，站在最高的阁楼上。
　　柳广霖已在九谪台等了许久。
　　燕寒商走近，立在柳广霖一栏之处，行了一个尊礼，才道：“柳先生身体不好，实在不必为了我奔波。”
　　柳广霖披着薄春的披肩，二十多年过去，身体似乎更加地病态，瘦弱，薄如脆纸。
　　他抬手，理了理太子的散发，道：“你这副模样，哪里还有半点大燕太子的仪态。”
　　燕寒商柔和地笑了笑，道：“不认我是太子的人，我即便百般皇礼加身，他依旧不认，但认我为大燕储君的人，即便我身处泥淖，他依旧会对我恭敬有加。柳先生也不必再为我担心。”
　　柳广霖叹了一口，脸上舒展了一些，道：“你啊，果真是长大了，这几年燕都都在颂扬一位叫做燕寒商的侠客，说他才情聪慧，能识人心，帮忙解决了不少冤假错案，说的就是你吧，没想到当朝太子还学会取江湖浪名了。”
　　燕寒商把柳广霖扶进了屋，才道：“柳先生说笑了，我只是觉得宫中烦闷，不如宫外舒坦罢了，况且为民解忧，本就是太子的职责。您这次赶到宴城，怕是陛下又催我回宫了？”
　　柳广霖垂着眼，淡淡地喝了口茶，才道：“臣这次来是为了恳请殿下，莫要去查当年司灵山山匪的旧案了。”
　　燕寒商的眼神暗了下去，他走到窗口，看着远处的司灵山，乱石崎岖，郁郁葱葱，犹如仙境。
　　“柳先生不必说了，您当年也是亲历者，连您都不愿跟我说明实情，又何必拦我去查呢。”
　　“没有人知道实情……”
　　“那我更应该去查。”燕寒商未等柳广霖说完便打断了他的话。
　　柳广霖走到燕寒商身边，按了按他的肩，道：“每次与你说到这个话题，你便会不悦。也许其他人对你都有所保留，但我已经把我所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你继续查下去，对你，对我们，甚至对大燕，都没有好处。”
　　燕寒商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他知道柳广霖没对他撒谎，因为有一回醉酒，他偷偷挖出过柳广霖的心魂，是一个半人半松的松妖，他与松妖长谈了一夜，把那日在司灵山发生的所有事都问了个遍。
　　皇后受伤，皇子被剖，有个看不清模样的人把一个婴孩送到了庙中，随后就是混乱的黑暗，看不清任何事物，剩下各种嘈杂。
　　还有徐槐非的那句：“谁能证明这婴孩就是皇后腹中之子！”
　　这个婴孩最后还是被当作皇子带回了大燕，因为是独子，毫无悬念地在十六岁被立为了太子。
　　当他已经不再纠结自己身世的时候，偶然有一天，他发现了自己竟然可以看到人的心魂。这是一种长在人心的东西，除了他，没有人可以看到他们。
　　即使人死了，心魂也不会死，他们会进入轮回，长进另一个人的心中。
　　他们拥有每生每世所有的记忆，也不会对他撒谎，字字诚恳。
　　惊讶于自己能力的同时，他也越想知道他到底是谁，那个送他到庙里的人又是谁。
　　柳广霖退身三步，行了君臣礼，道：“既然如此，司灵山险恶，我会让严将军多派几人暗中护你，殿下也请多保重。”
　　说罢离开了九谪台。
　　还未片刻，突然一声巨响冲破天际，一瞬间地动山摇。
　　秋言推门跑了进来，道：“公子，你没事吧，这是怎么了，地震？”
　　燕寒商摇头，指了指司灵山，道：“司灵山出事了。”
　　只见司灵山上红光冲天，飞石和尘土飞卷，黑烟缭绕。
　　燕寒商一踩护栏，凌空而下，秋言一跺脚，道：“公子你等等我，我可不会轻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