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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苦药与宴会 后面几日, ...

  •   后面几日,陆陆续续各国的使者都入住了传舍,王都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各位使臣的马车队伍和他们带来的奇珍异宝,已经成为这几天都城百姓的谈资。而论功行赏的主人公春申君黄歇也终于在楚王生辰前夕,带着先行部队出现在了王都。只不过,他率着精兵骑马而过,一路直奔王宫,隅中(9点—11点)进而日昳(13点—15点)出。
      夫人蔿(wei)眠先前已得到侍卫的报信,早早便已备下了夕食,还命人在大门等候。故而黄歇骑马回府,刚走到内院便看见甘眠带着一众侍女迎了上来。
      “夫君。”
      黄歇快走几步扶住甘眠将要行礼的手,转而交握轻抚,“夫人。”
      两人携手走进内室,蔿眠为他脱去盔甲,黄歇不禁软了眉眼,“夫人,这两年我常不在家你持家辛苦了。”虽说是沙场热血男儿事,但是有时午夜梦回,妻儿的面容还是倍感思念。
      蔿眠听见不觉红了双眼,借着转身放衣物轻轻拿衣袖沾了沾眼角,“夫君为国操劳,妾身能做的只不过就是帮夫君守好这个家。”
      黄歇垂目只能看见她低下的螺首,犹记得那年上巳节,云梦泽之畔,一身绿衣,墨发如云……他抚上她解衣带的手,唤了一句“阿眠”。
      蔿眠抬头,望见黄歇眼中的无限柔情,从当时初见一直到如今,这样的眼神从没有变过。她不禁朝着他抿嘴一笑,黄歇看见她温柔的笑意从没被衣袖挡住的眼角漏出,不觉相视一笑。一室温暖如春。
      黄歇洗漱完,一身疲惫皆消,坐在榻上,接过夫人递上的浆,问到:“孩子们呢?”
      蔿眠刚想开口,便已听见廊下传来孩子的笑声和奔跑声,还有仆人跟在身后的劝诫声,不禁摇头微笑,“看来已经来了。”
      “阿父!”
      “阿父~~~”
      “我要见阿父~”
      只见伴随着问候声,几个孩子争先恐后跑进来。
      黄歇笑意不止,招手让他们过来。最大的那个男孩拉着几位弟妹的手走上前来,按照齿序一起向父亲请安。
      黄歇起身一个一个看过去,最后摸了摸最小的那个孩子的头发,他刚满周岁不久还被奶娘抱在怀里,刚被喂完奶,嘴里还吐着奶泡泡。
      “传膳。”
      主人吩咐开饭,仆人们早已准备完备,十几个侍女迅速而无声地摆上食案,呈上佳肴。
      黄歇看着左右孩子,身侧还有温柔体贴的夫人,案上摆着熟悉的家乡味,开怀举杯道:“愿长康乐兮长相守。”
      “长相守。”孩子们一起举杯同贺。

      一时饭毕,天色早已黑了,孩子们也有些困倦,中途乳母和仆人在黄歇的示意下已将几个年纪尚小的带离席,现在席间只剩下年纪最大的男孩和另一位稍小瘦弱的孩子。
      黄歇放下著,侍女递上帕子拭手,“夫人,明日王上生辰宴,也是庆功宴,特命我可带家室和子女进宫同庆。”
      “既如此,那就带上全儿、韶儿和长赢吧。”蔿眠稍一思索说。
      黄歇听闻点了点头,把还在席间的孩子叫过来,“全儿,长赢。”
      接着对年长的那个男孩说,“全儿,明天我和你母亲要带你、韶儿和长赢进宫参加宴会,你十四岁了,宫里礼仪你已熟知,诗书也有所长进,弟弟妹妹就要你多照看了。”
      全儿已有少年的青涩模样,身量已足,体魄强健,是个小大人了,“父亲放心。”
      黄歇看着黄全答允的样子没有不放心的。作为长子,黄全克己复礼,能文能武,尊上爱幼,是位好兄长,也是好儿子。他拍拍儿子的肩膀,“去吧,今夜看书不要太晚,早点歇息。”
      黄全退下后,只剩下那个名叫长赢的孩子站在面前。蔿眠明白夫君是有些话想单独跟这个孩子说,便借口照看孩子先走开了。
      黄歇将长赢拉到自己的身侧,这孩子今年五岁了,身量还没有四岁的尚儿高,也不健壮,摸着手臂嶙峋,手上也没有多少肉,倒是有些茧子。
      黄歇叹了口气,问道:“跟着师傅练剑觉得苦不苦?”
      “不苦。”长赢有些苍白的脸上,浮起笑意,摇了几下黄歇握他的手。
      “那喝药苦吗,还哭不哭?”黄歇看着他笑着问。
      “不苦,我早就不哭了。”长赢微微红了脸。自己来到这个世界,虽然阴差阳错,但是成为了一个正常的人,忽然舌头能尝出五味,结果以前习以为常的吃药却因为第一次尝出苦味而忍不住哭了,加之现在这个身体的体质有些怕苦……不是吃不了苦,是真忍不住啊。
      黄歇抚过长赢的头发,“长赢,好孩子,你刚出生的时候小小一个,我都怕养不活你,现在你慢慢长大了,我很是高兴。”
      他望着长赢的眼睛,“你母亲为你取名长赢,正是希望你如夏日的草木般生生不息,不要辜负她的这番心意。早点睡吧,明天才有精神。”
      黄歇唤来乳母,长赢听话地拉过乳母伸出的手,走过中堂,回首时,黄歇还坐在原处。之前谈话早已屏退左右,现在只他一人身影模糊在灯火通明处。

      翌日
      长赢还在睡梦中,就被脸上温热的抚摸唤醒,原来是乳母拿着热帕为他擦脸。室内灯火明亮,窗户外还是泛着蓝色的晨光。
      乳母看见他睁眼清醒过来,将他抱起,带到内室的湢(bi 浴室),这是一间十平米不到的小房间,用金丝楠木铺就,点着灯,燃着炭火。乳母为他脱去里衣却丝毫不觉寒冷,他被放在浴盆中,里面是兑好的温水,闻之还有泽兰的香味。而乳母坐在浴凳上,拿起一旁的浮石来搓洗他的身体。待到洗的差不多,又拿起双耳铜壶,倒出里面的稷水(淘米水)对头发和身体进行清洗。长赢还是个小儿,加之平时身体不好,乳母从他刚出生便开始照顾他,通晓他的身体状况和喜欢的力道,整个沐浴过程是又快又温柔。
      这种跟水接触的洗澡方式,在他以前那个世界早已不需要,而且他待在研究所里基本隔绝了所有细菌和灰尘,只需隔个三五天用仪器去除一下因身体细胞排泄产生的“污渍”。虽然便捷,但来到这里之后才发现,原来的自己过得是怎样一种冷冰冰的生活。
      乳母将他抱出浴盆,放在蒯草垫上,用热水冲洗他的双脚,再把他放在细软的蒲草垫上,用浴巾帮他擦干身体和头发,漱口,穿上衣物,系上香囊和丝带。因为这几日雪化,更是比飘雪日更添几分寒意,所以乳母又给罩上内有羔羊毛的锦缎斗篷。
      等到一切完毕,外面天光大亮,而朝食也已摆好。
      院内的小厨房会按四季节气和主子的身体状况、口味喜好来安排膳食,今早呈上来便是长赢最喜欢的鱼羹和笋菹(腌菜),还有一碟子粔籹蜜饵。
      长赢自从能拿得动筷子之后,吃饭就不需要人伺候,乳母也只得由着他。她不知道,这个五岁的皮囊里的是未来成年人的灵魂,况且现在他能尝出五味,不同于未来乏味的营养剂,现在对于能品尝各种滋味的食物那是热情满满。只可惜,他这具身体有些先天不足,也许是之前数据出错来错了时空的缘故,但是就算如此也要尽心活一次。
      长赢意犹未尽吃完最后一口羹,净手后,侍女就端着刚熬好的药来了。本来不是这个时辰服药,看来是今日为了进宫提前了。虽然昨夜在春申君面前夸着海口说自己不怕苦,但是光闻到药的味道就还是会不自觉犹豫。
      乳母郑氏看着长赢皱成一张苦瓜的脸,忍不住弯了嘴角,亲手接过药碗,“奴摸过了,这药现在不烫了,一口就能喝完。”
      长赢吐了口气,接过药,闭上眼,一只手捏住鼻子,打算来个一口闷。
      “哎,乖孩子。”郑氏眼疾手快,在长赢喝完药,一手接过碗,一手将饴糖塞进长赢的嘴里。
      好苦,长赢含着糖过一会才尝出甜味。
      “长赢,长赢——”
      一个清脆的声音在不远处传来,紧接着便看到一个已具有少年风姿的女孩子快步走进来。郑氏连忙放下手中的药碗,站在一旁行礼。
      她看见放在一旁空着的药碗,“不错,今天也乖乖吃药了。”边说边忍不住揉了一把长嬴的吃着饴糖鼓鼓的脸蛋。
      “阿姊……口……口水……”长嬴挣扎着。
      这小子,越长大还越瘦,还是刚出生的时候最好玩,黄韶意犹未尽地放下“魔爪”。
      顶着长嬴哀怨地眼神,黄韶有些许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呃,我是来看看你收拾好了吗,马上就要出发了。”
      郑氏这时将准备好的香片让长嬴含住,以防药味过重冲撞贵人。
      黄韶看一切都已妥帖,就伸手拉住长嬴向外走去,“你是第一次进王宫,别害怕,跟着我就行。”
      “乳母,莫让师父等我。”长嬴回头不放心嘱咐,看见郑氏点头才放心。
      郑氏追出两步,扶住门框,望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此时东君已过屋檐,屋外日光耀眼,屋内的黑暗似乎要将她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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