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义庄一探，尸有蹊跷 银月如钩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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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申时一刻，这行人才穿过钟洲城门，真正入了城。
钟洲不比北安府大，整座城东南西北加起来，也不过两百公顷的土地。由于地势低、环境阴湿，此处居民亦不多。但浮舟等人一入城，就觉得此城人声鼎沸，热闹非凡。道路两旁摆满了小商小贩的摊点，各色小食，琳琅的配饰；无论是吃的，用的，戴的，看的，玩的，耍的一应俱全。商贩们有的扯着嗓子叫卖，有的正拉着客人说价，有的用杂耍吸引孩童，还有的是遇着赵姑王婆谈些娘们儿之间的事。两旁的房屋，有开着赌坊当铺的，也有卖些古董字画的，还有则是茶馆客栈。
“好~~~好好！！”前方传来阵阵喝彩声，原来是有人占地卖艺，舞枪弄剑，赚人赏钱。
这小城竟能如此热闹，可见地方官府和这两个帮派管理得当。
他们穿过人群，终是到了处于城西的猎日帮总舵。从门面看，这个帮派不大也不铺张。大门上方那块写着“猎日帮”的牌匾已非常老旧，而院内也只种了一棵梨树摆了几盆花，没有多余的杂草枯木，显得整齐简洁。范良刚回府，便有小厮上前禀报，说是瑾门主已歇息去了，让几位远道而来的客人也稍作休息，一切事务明日再议。
瑾澈再有声望，也只是平港丘綦门的门主。既已在这里，一切事情应当由范良说了算。若换做是别人，只怕早已心生不爽，抱怨连连了。可是范良似乎一点都不在意，认为言之有理便接纳。又以待客的语气请浮舟等三人先回房休息。可见他确是一个不拘小节的豪爽之人，以理为先，且说话直爽为人实在。
随后，浮舟等三人也有家丁带去西苑的客房，就在瑾澈的隔壁住下了。
夜风习习，叶奏树吟沙凉曲。
银月如钩挂苍穹，大地披纱置梦中。一条银河眼前过，岁月流年忆几多。
花香竹香处子香，都比不上烧烤的肉香。
深夜，城郊，河边。
石上，火旁，烤肉。
肉香十里飘扬，任是雨雪也挡不住去势。
燃烧旺盛的火堆映着浮舟那满意的表情，她的喉头不自主的一动，已是垂涎三尺之相。
“好香的肉。”这个声音很温润很儒雅，但却让她不禁感到一丝紧张和警惕。因为，这个人与她的距离不会超过五步。如此之近，她竟然丝毫未有察觉，至今为止几乎没人能接近她五步之遥而不被发现，即使是上一任武林盟主落青云，当年的快颐剑客□□，拥有胜天战戟的绿林将军萧诺海，还是绝门卓丰。可以说这个人的武功深不可测，而且轻功绝对在她接触过的所有人之上。
因此浮舟打起十二分精神，闭上眼，把注意力全部贯注在身后的那个人身上。但她没有转身或回头，这种不必要且危险的事她不会去。因为回头和转身足以让敌人置你于死地。
“嗯~~~~真的很香。”说着，那个人已经坐在浮舟身边的石头上，“你也是吃不惯钟洲的食物吧？”似乎是疑问，但讲得颇为肯定。
浮舟没有回答也不接话。橘黄色的火焰让她的神色看起来更为凝重，白皙清秀的脸上布上了一层难以察觉的阴影。
那人继续顾自说道：“钟洲的食物过于辛辣，着实吃不惯。我已经半日没进食了，所以闻到阁下的烤肉香，便不自觉的走了来。若是搅了阁下雅兴，还望见谅。”说着声音也稍稍大了起来，是转头面对浮舟的缘故。
他看看浮舟依旧合目不理的样子，笑了笑，似乎觉得很有意思。他又道：“不知阁下尊姓大名。在下瑾澈。”
他名字一出，浮舟立即睁开眼盯了他一会儿，并开口说了两个字：虚伪！
这便是浮舟对瑾澈的第一感觉，可以说真不是什么好印象。
而她的理由就是：明知她只是一名不经传的讲话小辈，还用阁下、在下的虚假称呼；明明就是想来分肉吃，还拐弯抹角，令人厌恶。
对！她就是厌恶他，厌恶虚伪的人。
在江湖行走的这几年中，有她欢喜的，敬重的，信任的，乐于与之深交的人，而大部分都是无碍的，可以无视的人。这是第一次有人让她觉着厌恶。
而“虚伪”这两个字也的确让瑾澈对她印象深刻，这是第二次有人这么直接直白直率的说他虚伪。第一次，当然是那个在朋友面前口无遮拦的卓丰。
“呵~~~放心，我虽饿着，但我不食肉。”他带着善意的微笑面对浮舟。可在浮舟听来，他像是在讥讽她的杞人忧天和吝啬。
她猛一侧首死死的盯着他。借着篝火，从正面，看清楚了身边这个人。
一张英气的脸，一双漆黑似夜的眸子，一梁高鼻，一抹暖笑。他身形宽大，却是显得他更瘦。肩宽但薄，一身白衣只能勉强贴着他的身子。两颊微陷，肤色皓白，在月光的笼罩下，竟能泛着光，病白的光。他看上去极弱，一阵强风便能把人吹倒似的。
浮舟知道，疾病缠身对这人来说并非只是一朝一夕的事。能把一个武艺高强的折磨的只剩下病弱的躯壳，那便是自小患疾。可知，这个人的内心是如斯坚韧。只要少一分坚持，少一分刻苦，少一分韧劲，少一分不甘，少一分要强，都不可能成就的了眼前这个人。那到底是什么让他如此坚韧不拔，支撑着他的意志？这些她都无意去深究。
接着起身去料理架子上的烤肉。
“他明日就应到了。”身后的那个人说到。
浮舟没有停手，拨弄着串着烤肉的木棍，没有回答。但是心里却是疑问这个人怎么知道。
接着瑾澈就像看透了她的心思一样，回答说：“一日的时间够他安排。而且……”说着凝视着浮舟的背影，嘴角一扬露出一丝戏谑，“这边有人让他不太放心。”
“是啊。一个病得都快下不了床的家伙还能坐在河边对我的知己嚼舌根。我再不快点来钟洲，怕会名誉扫地。”一个豪迈的声音顿时打破此方宁静，回响在空。
只见他们身后不远处，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缓慢移近。虽缓且慢，但瞬间已到跟前。
“药罐子，大半夜的不就寝。跑来这里干什么？”他说着一手搭在瑾澈的肩膀上，跨步一坐，坐在浮舟刚才的位置上。
“呵呵……”瑾澈扯开嘴笑着，露出那洁白的贝齿，“我来这里凝神定心的。你呢？”即使对着豪放的卓丰，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儒雅。
“我？来分肉吃的。”说着接着迎面飞来的肉串，还举着肉串在瑾澈面前晃了两下。
瑾澈无奈的摇了摇头，连叹气都省了。侧头已看到大快朵颐的浮舟，又用余光瞄了一下卓丰，发现这两个人吃东西还真有点像。
既然这家伙已经来了，就该办正事儿，就说道：“那些人的尸体还在城郊义庄，你准备什么时候去查一查？”他坐着有些不舒服，就转而直接坐在草地上。
卓丰嚼着最后一块肉，含糊不清的说：“我……本就打……算今……晚去一趟。不过……”他看着瑾澈的动作，吞下肉说，“你不坐轿子还走得动么？”
那一瞬，瑾澈眼里竟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回道：“有你在，我当然走得动。”
不知卓丰是否注意到，反正浮舟是看清楚也看明白了，正所谓：一山还比一山高。除了卓丰他过世的老爹，世上还是有制得住他的人。
最后，自然是一脸不情愿的卓丰必须得背着瑾澈，而浮舟则跟随在侧。
就在这月明风高的夜晚，钟洲城郊，有三个人向停放着十几具尸首的义庄走去。
义庄离民居很远，离山林很近。就是一间遭遗弃的茅草屋，然后稍微加砌了些砖瓦的简陋屋子。这个时辰，郊外林子就开始起雾，隐了弯月，遮了山林，迷了视野。
三人已行至义庄不远处，一间黑色的小屋若隐若现的出现在眼前。白茫茫的雾气围绕着义庄，让它看起来不像是这个世间的东西。它显得遥不可及，鬼气森森，更似是座落在阴间的鬼屋。加之冷风飕飕，便愈加觉得阵阵阴气围绕。
三人没有停留，直径向那间小屋走去。
到了门口，浮舟“吱~~”的一声推开这老旧的木门，这声音在这样的夜里听起来特别阴森诡异。
随之一股浓烈难闻的腐坏味道迎面滚来，让还站在门口的三人都不由的皱了皱眉头。
卓丰放下背上的瑾澈，从腰间掏出三条锦帕，将其中两条分给浮舟和瑾澈。待三人捂了口鼻，才踏入义庄。
浮舟手上拿着火折子，微弱的火光映照义庄内的事物。这个义庄除了一扇门之外，四壁皆是石墙，根本没有通风的窗口，所以刚刚一开门才会有如此浓烈的腐尸气味。那些尸体就随随便便裹了草席，横七竖八的被放在一起，有的已经开始腐烂。十几具尸体使得这间小小的义庄内只留下一小块地供人移动转身。
“药罐子，这些人的衣着有你熟悉的么？”卓丰走到一具较完好的尸体旁，蹲下，掀开草席开始查看。
瑾澈没有立刻回答，待他扫视完毕，低着嗓子说道：“从衣着判断，其中有两人是我门下的。”昏暗的光线中看不清他的脸，但却能感觉到他整个人在那瞬间的失落与悲悯。
“嗯。”卓丰看了看脖子上的切口和尸体，说，“这些尸体没有明显的尸斑，可见体内的血液已极少。而且从切口来看，他们的确是先被人放血再砍下头颅的。”他又看了看尸体的手脚补充道：“从指甲和肤色判断，他们并无中毒的迹象。”
“那凶手为何要用如此烦杂的手法杀人？”浮舟拿着火折子蹲在卓丰旁边为他照亮。
卓丰摇摇头，表示毫无头绪。
接着，瑾澈也曲腿蹲下。他用手指从尸体的脖子切口处弄了一点凝固的血迹，本要放在鼻子下，手到一半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蹙了眉头，转而放到卓丰的鼻子下。
卓丰嗅了嗅，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又凑近鼻子嗅了嗅。
香？这是什么香？怎么会有香？
他的疑问堆满了脑袋，却毫无思路。
“怎么样？”瑾澈问道。
“香。”这个字弄的瑾澈和浮舟也二丈摸不着头。
他们互看一眼，不约而同的问道：“香？”
“对，香。很淡很淡的香。我们之所以没有注意到是因为被尸臭味掩盖了。而且，如果没估算错，这种香只留在体内。或更确切点，是血液中。”
卓丰抬头环视了一下，继续说道：“这香也说明了为什么这些腐烂的尸体上看不到尸虫，蛆。而且这个义庄的老鼠似乎也太少了。”
听到他的话，瑾澈深如黑洞的双眼却霎时出现了一点亮光，在墨黑的眸子里显得很亮很亮，却是稍纵即逝，一闪而过。他说：“如此一来，我们差不多可以断定为何凶手要放血了。”
“为了隐藏这香气，为了不让人发现他们的真正目的。只怕，被砍去头颅也是因为这个。”浮舟盯着尸体接话到。说完，发现有一个人正注视着自己，侧首一看，只瞟到瑾澈一闪而过的目光。
“能知道是什么香吗？”瑾澈看看自己指尖的那小块黑红。
“哎~~~”卓丰叹气的摇摇头，“我只知道应该是一种药物，但……这种香我以前并未闻过。”
“没有什么草药有近似或相似的气味？”浮舟再问。
卓丰只叹了口气，便知答案是“无”。
瑾澈直起身子，说道：“既然死人开不了口，那我们就去问活人吧。”线索还有一条，那就是魔祭教。
他把在玉阳发生的事向他们叙述一番。听后，站直了的卓丰，脱口而出的就是：“你竟然用丘暝剑对付媚使紫色妖姬？！”
瑾澈悠哉的点点头，完全无视他的吃惊。
“你竟然用我都接不下的剑去对付一个女子，你真是太不会怜香惜玉了。”
“无关的人，为何要怜香，如何能惜玉。”这会儿倒变成瑾澈反问。他用他那双深得见不到底的眼睛盯着与他身高上相差无几的卓丰，好像能看穿卓丰的心思一般。
卓丰没答，双手在胸前一交，下巴一抬，却是打岔损道：“难怪至今连个知己都没有。”
今日他是仗着有浮舟这个知己，占了些许优势的嚣张了一回。
其实以他的个性，有个知己早就敲锣打鼓大肆宣扬了。不过一直碍于浮舟的态度而憋着，如今好不容易待到她藏不住要显露江湖了，等到她出了北安府了，盼到她就站在自己好友面前了，还不赶紧拽出来炫耀炫耀。
一说到浮舟，瑾澈又一次向她投去视线，不深不浅的盯着。只不过是普通的扫视，却让人忽视不了他的目光。
也就是这样不带目的，没有涵义的眼光，让浮舟看不透他的想法，猜不透他的打算。
—无以应对。的确！
—危险，她感觉的到。
竟没有原由的让她心生一丝畏惧。也仅仅是这一丝畏惧，便使警惕笼罩了她整个人。
“先不说那些，你接下来如何打算？”卓丰的话转移了瑾澈的注意力，从而也转移了他的视线。
“要找魔祭教，当然是先打探清楚他们在钟洲的所在地。回去问范帮主应该就能知道。”
“好，那咱们先回去。明日一早我就让丁四来抬尸体。”卓丰豪爽的开口，豪迈的抬起脚往门口踏去。突然，肩膀一紧，便再也挪不动了。
他很是担心的回头一看。果然，瑾澈那只秀气月白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还稍稍使力捏住。但见他抿嘴不语、温柔一笑，如柔水如静月。却笑得让卓丰浑身发冷。
答案很明了，结果很明显：继续背回去。
从义庄到城西猎日帮，这七八里路，在卓丰看来颇是艰辛，颇为坎坷。
此时，黑云盖月。伸手五指几不可见。
但听一阵疾风掠过，短促有力。
借着更夫手中灯笼的微光，依稀见得一个黑影往城郊方向，几个起落间，已没入夜色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义庄一探，尸有蹊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