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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笛酒相伴,知己一人 ...

  •   “人生须尽欢,金樽邀明月。命途莫添愁,玉笛逐清风。”
      “漠塞舞,酒一壶。清平调,梁上绕。挥刀策马报国志,吹箫舞袖人生事。”
      和着他的诗,身后的笛声再转,由原来的忧愁淡漠不得志的哀调,转而成了激荡昂扬的快调。音调高亢有力,百转千回,一顿一仰,把战场杀敌的危险和豪迈都表现出来。让人觉得眼前便是双方数万大军交战,各自挥舞着刀枪剑戟,战火纷飞,尸痕遍野。突然,笛声停了下来。
      “怎么不吹了?”站在窗前的那个人端着酒,一脸诧异的问到。
      “你都不吟了,我为何还吹?”他把笛子往桌上一放,斜着眼回答。
      “平日里你不是都嫌我吟得难听至极么?今日怎就如此痴迷了。”他笑笑,在他面前坐下。
      “受了点伤,耳朵不灵了。”
      “你是有心事,无意再吹罢了。”这个人似乎把他看透了,“你今日显然心不在焉,后面的曲调比起往日弱了不少。”
      浮舟没有答,也就是默认了。他伸手要拿桌上的酒杯,那杯子像是会瞬间转移术一般,消失在眼前,却到了那人手中。“给我!”他叹了口气,伸手向那个人要杯子。
      “虽然你只是些皮外伤,但未痊愈,还是不要饮酒的好。”
      “我渴了。”浮舟半睁着眼,看着他说,“你这里除了酒,连杯水都没有。”
      “你得喝药。”也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他手上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草药的刺鼻气味迎面而来。
      浮舟似乎有些厌恶的皱了皱眉头。他把药放到桌子上,示意浮舟自己端。
      浮舟没动,却是转头四处寻找着什么东西。
      “不用看了,我把值钱的、珍贵的、喜欢的、心疼的物件摆设全部搬走了。免得你又拿那些东西威胁我。”他笑的狡诈,晃动的烛火映了他上扬的嘴角,更显得洒脱不羁。“如何,这下该乖乖的喝药了吧。”
      浮舟从受伤到现在,在他家的这两天里,哪回不是临近喝药的时刻拿着他的心爱之物折腾,强迫威胁他不要送药的。前前后后一共被打烂了三件宝贝,还有四五件要不是他手快,也早就毁了。哎~~~他那个心痛啊。
      显然,浮舟不会听他的。
      浮舟站起来……房门纸窗都是紧闭着的,但房间内的烛火好似被风吹过一般,不停的摇曳了数下,差点熄灭。烛火再定,房内已无人,房门大开。

      皎月之下,大院之内,两道黑影时而起落,时而相较,赤手相搏。掌,破空裂风,挡,密不透风;拳,开山碎石,躲,灵活如蛇;爪,致命狠辣,破,以柔克刚;点,巧厉制人,抗,运血通穴。
      浮舟手掌向他脖子劈斩而去,他伸手轻巧一挡,却是没有挡到浮舟的手。但见那手由掌变拳,角度微侧,击向他的胸骨。而浮舟的右手一掌朝他的太阳穴扫去,掌风凌厉,拳头更劲。他足尖一点,仰面轻巧躲过浮舟的攻击。伸出左手挡在浮舟右手腕上,他左腕一绕,如蛇般快速灵活。浮舟不急缩手,右腕已被牢牢抓住。可他并没有去挣脱,因为他知道无论如何挣扎,那个人的手还是会如钢铁一样扣住自己。所以右手被制住,就当失了右手。左手一曲,手肘往下击向那人的肚子。那人向左侧转便直起身子,可是竟受到浮舟左脚攻击。当浮舟左手下击时,左脚便已曲起,蓄势而发。那人稍惊,赶忙粗腰一扭避了开去。连带右脚一抬一踢,一挤一卡,就制住了浮舟的双脚。他可不想再这么一直打下去,都已经二更天了。浮舟右手本就不顾,于是他左手一使劲就把浮舟拉到他跟前。接着右手从浮舟背后一绕,扣在浮舟的喉咙处。
      此时的场面便是,浮舟右手被抓,左手卡在两人之间不得动弹。双脚被制,喉咙被扣。而两人的脸只有一寸不到的距离。
      气息如兰,却带点起伏。他可以明显的感觉到浮舟的吐息,及点点愠怒。不知怎么的,他的心跳了一拍,重重的,深深的,击得他脸都有些泛红。
      “如何,服输了吧。”他尽量说的平静戏谑。
      “放开!”冷冷的语气立刻让他微红的脸降温。
      再不放手,这家伙真要拿暗器招呼他了。
      “哎~~~”无奈一叹,松开手脚。“去睡吧。”
      浮舟绕过他,朝房间走去。
      “喂。”他转身叫住他,说,“别再攻我要害了,你想我卓家后继无人啊!再说,你也没那东西,这样很不公平。”
      浮舟没有停下,没有转身,继续向前走着。也不知道他听没听到,同不同意。
      “喂喂……”他不死心,继续喊着。
      “我会把药喝了。”说着进屋合门。
      “嘴硬的家伙。答应了就说一声呗。”他一笑,嘀咕了几句。转身走出后院。月光映照着他挺拔的身形,一袭青衣穿得风度翩翩,潇洒倜傥。棕发高束,褐眸高鼻,浓眉厚唇。一派大家之气。
      姓卓的这个年轻人,不是别人。就是当今武林四大门之首,“绝门”门主,人称“生死判官”的卓丰,年二十六。为何被称作“生死判官”,因为他的毒药同医术武林称绝。他可以让武功高强的人不留痕迹轻易死去,也可以妙手回春救活将死的人,一切生死由他掌握。而他的一身轻功和拳脚功夫在江湖中名列第三,又习得卓家家传刀法“水中破”。他的刀能斩风,能破水,挥刀可毁万物,厉不可挡。武林中已经没几人能抵得住他五刀,也没几人是他的对手。难得的是卓丰此人性情温和谦逊,为人坦荡,样貌英俊。处理江湖事务尽显大家风范,黑白两道都忌惮他三分。如今年纪轻轻便已功成名就,可谓绝门之福。
      可在浮舟看来,卓丰这个人风流放荡,狡诈乖张,幼稚轻浮!

      他与浮舟相识在三年前的夏至之夜……
      当年他二十三,还是少主。而浮舟只有十六岁。那晚他驱马从都城玉阳赶回北安府,说是老门主病重,需他回府主持大局。故此从小路日夜兼程的赶回。不料,那晚乌云遮月看不清路况,加之驾驭过促撞倒了喝得酩酊大醉的浮舟。这一撞便把浮舟撞了个不省人事,不得已只好驮着他回府。原来老爷子只是假病重之由,迫使卓丰回去成亲。老爷子知天地的年岁,已等不及抱孙子了,所以趁儿子不在为他相了门亲事。听说那女子是名门闺秀,生得貌美如花,性情温驯,身手也是了得,跟他门当户对。可偏偏他不中意,也无成婚的打算。正巧,昏迷的浮舟做了他的挡箭牌,以疗伤为由拖延亲事,这一日拖得两日,两日至三日,就一直拖到浮舟苏醒。记得那日清晨,他端药而来,一进门便看见坐在床上一脸漠然又茫然的浮舟。见浮舟醒来,他颇是高兴,说了每个看护都会对病人说的一句话:“你醒啦,太好了。”
      他一回头,就看见浮舟死死得盯着自己。盯得他有些心虚有些不自在也有些脸红。毕竟出自医药世家,从第一次见到浮舟开始,就知道他跟他不一样,她是个女子,应该说是少女。
      “呃,你还是先起来把药喝了吧。若有什么问题,之后再问也不迟。”他本以为她应该是疑问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他府中,在这床上。
      可是,突然一颗钢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他打来,他身体反射性的一闪,幸亏躲得快,但听见裂碗之声,汤药流了一桌一地。随之响起一个柔弱冰冷的声音:“是你。”
      “什么?”他本想发作,可就两个字便把他的气焰完全压下。
      “那晚是你。”她转头,用琥珀色的眼睛清清淡淡的看着他,“是你伤了我。”
      “呵,那天确是意外。”他直了直身板,既然她都摊牌了,也好应付,“我先赔个不是。只是我也救了你,算是两不相欠。”
      浮舟只着了白色中衣就下床,扯过椅子上的衣服,说道:“谁让你救。”
      “我……”他没想到她会来这么一句。
      却见浮舟拿着那件薄衫看了又看,皱着眉问道:“这是什么?”
      他愣了一愣,回答:“女子的衣裙和薄衫。”刚说完,又有些不可思议的说:“你不知道?”
      “不需要。给我一件短打粗布衣。”浮舟把那衣服往床上一抛说到。
      “我拒绝。”他双手交在胸前,背靠房柱,一抹戏谑的笑挂在嘴角。
      “那我就扒下你身上这件。”
      “我还是拒绝。”他看着她,眼中亮着算计挑衅的光。
      “那就杀了你。”浮舟对上他的眼,说的云淡风轻。好似根本没看到他眼中的挑衅与计算一般。
      他把浮舟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纤瘦单薄的身子,更显的她娇小柔弱。露出袖子外的手腕纤细的能一捏就碎。手指修长白皙,指节分明。脚踝纤细,一双玉足小巧可爱。
      “哎~~”他长叹一声,“只怕我这身衣服不称你的尺寸。”
      “无妨。”说着,翻手银针,点点蓝光。卓丰刚才靠着的门板已多了数跟细针。他脚下一挪躲过银针,却躲不过随之而来的铁栗。身后有门挡着,右边又有桌椅阻着,只好弯腰险险避过。但是他一弯腰就着了道,浮舟在铁栗之后跟着便掷出两柄短刀直飞卓丰胸肚。一柄已擦过腰间割断了玉带,另一柄由于他弯腰正好从他下巴处擦过,切断了自脖子到小腹的斜扣。
      眼看着要带宽衣解,他立刻把门一开,闪身而去。只听到他远远的喊道:“我去拿衣服。”
      之后浮舟又在卓府小住了个把月,两人每日见面说不到几句话必定大大出手。损花折树的事没少干。浮舟的态度依旧冰冷漠然,卓丰的嘴巴仍然无所顾忌,一个喜欢动手,一个喜欢动口。一来二去,正是不打不相识,不拼不相知。
      此刻,浮舟的人生就如同卓丰形容的那样:“笛酒相伴,知己一人。”
      而两年前,在老门主即逝的那段日子里,浮舟拜访过卓府一回。那次她问卓丰为何要藏其性隐其心,整日一副无所谓的不羁之态?
      他没回答,也不知道如何回答。他只是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真实的一面,只是习惯一直以这种态度示人罢了。至于其他的缘由,他也无从知晓。
      之后浮舟告诉他:“既然老门主要走,为何不让他走的安心放心些……是时候一展雄心,掌控绝门大局了。”
      那之后的他便是现在的他,温和谦逊,思虑周密,处事沉稳老练。与此同时,浮舟似乎从他人生里蒸发了一样,几不可见。
      此次恰巧从塞外回北安,路经乌林外的官道。高马上的他一眼就认出了前方受了点轻伤的浮舟。死拽硬拐带回府中帮她医治。
      从而得知,她是被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杀手组织“二十四苦练子”所袭,连杀二十三人得胜。二十四苦练子入江湖已久,出手狠辣,未尝败果。他们杀一个人从不会让这个人多留一口气,灭一门绝对是斩草除根,平一村连牲口都不曾放过一只。所以黑白两道多少有些忌惮。可如今被江湖上默默无名、不曾为人所知的浮舟一夜杀了个干净。真让人感慨世事无常,生死天定。
      说来也奇怪,浮舟行动一向谨慎,少事隐迹,又不曾与人结怨,怎会被只受雇佣而杀人的二十四苦练子围剿?看来这番乌林之战并没有那么简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笛酒相伴,知己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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