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乌林伏击，一夜得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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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林，是北安府郊外一乌树林，林间多乌鸦。即使是白日，远远看去也是漆黑一片，入夜，更是群鸦立死木，催死鸣悲。今夜风寒无月，冷风斗火，忽明忽灭。那人闭眼不理，只顾提着破酒葫芦自酌。这个人束发短衣，身形消瘦，相貌清秀，不及弱冠之年。
忽的，“啊~~~~”一鸦长鸣，惊起一树乌鸦，四散而去。周围复又安静下来，可相较之前，却是死一般的寂静。少顷，有八个身着褐衣的人向那棵树，那堆火，那少年围去。这少年似乎完全感觉不到有人向他靠近一般，依旧闭眼仰头灌酒，直到最后一滴入喉，才蹙眉“啧”了一声，把酒葫芦向后一掷，正巧打在背后那手执震天锤的大汉的肚子上。这一击完全毫无预兆，使人防不慎防，那名大汉被击中，一退，相抗，再退，再抗，又退。即便出内力相抗，依旧连退五步才立住。只见那少年起身掸了掸屁股上的土，闭着眼，叹了口气道：“二十四苦练子，我们无冤无仇，何必扰人清夜呢。”
“浮舟，既知道我们的身份，也当知道无论你与我们有无冤仇，但你同雇我们的人定有深仇大怨。”在这八人之后，还有八人，而后仍有八人，三重围着少年。这是最后那八人中的一个领头人说的话。
“……对，”浮舟思索了一下，点头道，“化苦师也只能是受人所托，忠人之事。”
何为“化苦师”？那便是杀手。
杀手，在这个朝代这个地方不叫杀手，称为“化苦师”。人死苦消，无论是苦于欲，苦于怨，苦于情，苦于恨，苦于名，还是苦于利。而这些化苦师也是因苦而成，欲念爱恨，功名利益。倘若他们刺杀不成，反被杀，也是化苦，同是解苦。这“二十四苦练子”是江湖上有名的杀手组织，前八人的功夫在江湖上已是不弱，但后八人的武功还要高于前八人许多，而最后八人的武功则更高。所以最后八人不轻易出手，也难得出手。
浮舟的“事”才出口，前八人便已出手，各执兵器，有刀有剑，有鞭有锤，有棍有棒，有爪有环。吐息之间，攻至跟前。少年一脸漠然，却是不动，右手一抬，数十道蓝光打出。左手绕到背后，弹指便是七八粒钢弹。刹那之间，只听“叮当”之声不断。声消，其前后各倒三人，后八人中还有一人银针入骨，不到半秒，那人倒地死去，满脸乌紫中毒而亡。
“你竟然用毒！”领头人斥道。
“你们既然来送我，我当然也要送送你们。这叫礼尚往来。更何况我也只是帮你们化去痛苦罢了。”他双手交于胸前，背靠乌树，仍未睁眼，悠然的说道:“用毒，我也要看是对付何人。你们若不想死就撤下，不然就不要用江湖道义跟我讨价还价。”
“上！”话一出，九人齐上。浮舟依旧射出数十道暗器，但由于他们吃亏在前，已有防备，暗器纷纷被打落。暗器初发，浮舟双脚一登翻身越出包围一丈之远，半空接力乌树转身，暗器凌空击发。这一越一发不过眨眼之间，有五个不及回身挡针的就死于毒针之下。
背后剑气、杀气袭来，而其上下皆是困仙网。原来在浮舟越出包围之时，最外的五人也已出手跃起。有两个轻功较佳的提网一跃数丈高，两个轻功较弱的执网在下方伺机而动，剩下四个其中一人从腰间抽出缅剑跟着跃起直刺浮舟背后空门。一瞬间，浮舟已是上下前后遭敌。因为还有未死的四人回身朝他怒攻而来。他未回身也不出击，只是前倾着身子，右手发出钢弹，看似要往前突围，却脚尖轻点困仙网，倒退。单薄的脊背迎向剑锋。正当缅剑要刺入他背部时，但见他身子往左一侧，左手袖里剑便对着那人的脖子，一刺一抽。鲜血如点点红梅，开满他白皙的脸颊。
“噗”裂布钻肉之声，浮舟左腿中了一箭，脱网而落。他这一退一杀，往后突围成功，但躲不过下面三人密不透风的箭羽。他中箭的同时，网内穿过一箭，网前扫过一箭。
“哈哈~~~伤脚便如断翼之鸟。”刚才那射落浮舟的人得意的拿着弓，执了刀，视他如待宰鱼肉一般，“你……”便无话了。
不是他不想说，如果他能，他也不想话还未出就说不下去。因为他已经不能再开口。因为死人是说不了话的。一羽飞箭刺穿了他的喉咙，就是刚才刺入浮舟左腿的那支箭。
浮舟还是闭着眼。他出手都是用听的，用心听的。周围的一草一木，一鸟一兽都有话语，都能听。刚死的这个人就是话太多了，多得让他不得不出手让此人闭嘴。而且他也想警示他们，即便是“插翅难飞”，也能叫他们有来无回。
余下的十人，便不再出声，互用眼神示意小心。因为他们都知道，浮舟的手才是最致命的武器。他的手白皙而纤细，柔软而修长。春葱玉指，倘若能被这双手一拂，定能如沐春风，酥骨消忧。但是现在，这双手却是杀人的利器，纤指一伸夺人命。
浮舟站直了身子，中箭的部位像一个见不到底的深洞，伤口周围一片深红血迹。然而他的站姿，双脚的着力点，根本不像中过那一箭。
他一动，十个苦练子立刻警戒起来。不料，浮舟并没有出手，却是慢慢睁开了眼睛，一双琥珀色的眼。扫视着周围的十个人。
被他扫视过的人，都不由得一惊一寒。
因为他们从他的眼睛中，除了冷漠，看不到任何东西。
没有惧，没有厉，没有悲，没有喜，没有痛，没有情。好像一切对他来说都是空的。而浮舟的冷，如被世间苦难磨砺过数千次，被寒山风雪吹削过数万次。
对于他们来说，比起带有凌厉杀气的敌人，浮舟这种犹如行尸走肉般的人才是他们真正恐惧的。所以他们惊了，惊得是世间竟然有这样的人，对世事毫无欲念毫无留恋。所以他们感到彻骨的寒，寒得是比起他们，浮舟更似一位真正的杀手，搏命的杀手。
他还未出手，已经压了敌人的杀气。
而浮舟的冷漠似也引起天公震怒，一声巨雷响彻乌林上空，打破这一寂静。
有五个人随着响雷大吼出声，向浮舟攻去。他们此时不像是杀人化苦，更似要为了存活去拼命。他们已经同野兽无差，是为活命而杀戮。
突然，一滴雨落下，跟着第二滴第三滴，数十滴，接着漫天雨水，密不透风。这雨同浮舟的铁栗一样，密不透风，避无可避。一颗嵌入一人的眉心，第二颗打入第二人的口中，第三颗击破了第三人的胸膛，四五颗分别都穿过第四、五人的喉头。此刻漫天的雨打在五具尸体上，却冲不出一滴血。
这五人先前见识过浮舟出手，明显有所防范，为何还是躲不过他一击。其实他们没有想错，也没有防错。只是浮舟此次投发竟比先前快了一倍不止，雨未落，人已毙。“发不露器，死不见血”。
雨下的更急了，水打在枝干上，打在芽叶上，打在身上头上。淅淅沥沥的，在人与人之间筑了层珠帘，令人看不清对方。
浮舟被淋湿全身，深蓝的短衣贴着他消瘦的身子，显得他更加单薄。额角和鬓角的碎发贴着月白的脸颊，黑白分明。黑长的睫毛跟圆润的鼻尖上都缀着雨珠。他仍然是那会儿直立睁眼时的姿势，像丝毫没有动作过。他的恬，好似轻羽，他的静，如若处子。
雨愈来愈大，大到打在身上都丝丝的疼，点点的痛。
可剩下的五人依旧不敢轻举妄动。
领头的那个人不再等，伸手飞出一个大霹雳。这个霹雳盾大如水缸缸口，飞盾边缘还嵌有锋利的细勾，让人不易察觉。整个盾呈暗红色，盾上的黑色斑迹形状不一。此霹雳一出，切开水帘，向浮舟所立之处直劈过去，同时空气中即刻弥漫着一股难闻的腥臭味道。
原来，这霹雳表面的那些黑色斑迹不是其他，就是每个伤于或死于此霹雳下的人的血迹。但是被这些血迹浸染的霹雳没有迟钝下来，反而更加迅速凶猛。
对着迎面而来的大霹雳，浮舟伸手，先射出十六颗铁栗，被霹雳击落，大霹雳继续无阻而至。他再打出十二枚索魂钉，亦被击落，大霹雳不停。又发出十根银针，仍被打散。此时大霹雳稍慢也已飞至跟前，离他的脸不到三尺距离。表情未改，双手同时各击出一把飞剑，一柄打在大霹雳边缘的细勾上被击出数十尺远，而另一柄则钉入大霹雳下方，让大霹雳一顿。本该停落下来的霹雳，却是继续前行，眼看细勾要刺到浮舟的双眼，但见他向后一仰，躲过脸上的攻击。“嘶……”肚子上的衣服被划破，还带了点血迹。此刻，大霹雳已经被收回。
原来，大霹雳上方有一条铁链，刚才那一击是领头人以内力使大霹雳再飞，从而伤了浮舟。
“喋血霹雳，不愧是苦练子的首领任欲血。”清清冷冷的声音穿过雨滴，响起在这片天空。
“不敢当。我这血霹雳只是伤了你一些皮肉，却没能一招要了你的命，于它这个名，真是惭愧了。”他仰天而笑，笑得得意，笑得忘形。笑声响彻整片林子，可见其内力之深，非一般高手能比。
“只怕我的血，你的霹雳饮不起。”这句话依旧平静异常，不带感情。棉柔之音竟穿过任欲血的笑，进到每个人的耳朵里，好若细针穿布般轻易。让每个人都为之一惊。
说着人已不见，再出现已在任欲血的身后三丈之地。三根银针，三具尸体，就在任欲血的前方。
他现在弯着腰，左手捂着刚才的伤口处。他一着地，任欲血的霹雳再攻过来。只听“叮叮叮……”十数声，再见浮舟手中一把柔剑，剑身卡在霹雳细勾上，他腕力一动，便把霹雳掷了回去。原是他刚才捂伤口时从腰间扯出的。
“本想你没了暗器就束手待毙，没想到还藏着一柄剑。”
其实，当浮舟阻止第一次大霹雳的攻击时就已经把身上所带的暗器用的差不多了。只剩三根银针用以对付其他人。杀了那三个人之后，身上便没了暗器，只好拔剑相抗。他执剑的左手满是血迹，并不是刚才对抗血霹雳时受伤，而是他肚子上的伤。他这伤口不深，只是稍长，本不该血流不止的。但是由于霹雳的细勾倒刺，使得伤口内里的许多血管被刺破，导致不停出血。
“但是没有用，即使你拿的是胜天战戟也难逃一死。”死字出口，霹雳出手。这回任欲血有必杀的决心。他用尽全力掷出血霹雳，即使是再多一倍的暗器都不可能阻止的了。他这么想着，看着霹雳飞到浮舟跟前，却直直的摔到了地上。当然，最后这一幕他是看不到了，因为他的眉心上嵌入了一片晶莹的碎刀片。
是浮舟柔剑上的一片，裂剑而发。他的血霹雳快，不过浮舟的暗器更快。知道阻止不了血霹雳，那么就阻止投出血霹雳的人。任欲血一死，血霹雳也就失去了助力，掉落地上。连二十四苦练子的首领都倒了，今晚似乎真的已经结束了。
“你是何人？”突然，浮舟转向雨中站着的另一个人，“你为何不出手？”
看不清他的脸，只听见他弱弱的声音，听起来比浮舟更柔弱：“我没必要出手。我的一生也只是个看客。”
“但你今夜可以转变你的舞台。”
“不。现在的你不值得。”他转过身，“你今夜出手，就注定了你最后的败。”
浮舟沉默，他知道，他一开始就知道。今夜出手，后退无路，必定要踏入那个名利杀戮，阴谋诡计的世界。
“但我若杀了你，世上的人又岂会知道是我出得手？”
“可你也知，即便你没受伤，对付我也无十成把握。更何况是现在。”
是的，即使是他一开始就出手对付这个人，也没有十成的把握击败此人。
“你知道我是谁？”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现在你并不想杀我。”那个人转身说道。
“你是苦练子？”当他问出这个问题时，那人早已消失雨中。
乌林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除了倒在地上的二十四具尸首和散落四周的兵器。可浮舟只杀了二十三个人，何来第二十四具尸体？那是因为刚走的那个人，现在已经倒在乌林外，脖颈处一片枯叶刺入，眼球突出，嘴巴大张着，似乎想求救，满脸惊恐之状。尸体旁是一行字：“欺我袭我者，不可留。——浮舟”。任雨水冲刷，字不可消。
从浮舟的那个破酒葫芦开始，武林风云人物册上就已增加了一个名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乌林伏击，一夜得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