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潜入 崇予掌心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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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予掌心攥紧泛着莹莹暗芒的木牌，棱角死死抵着皮肉，指尖泛出青白。一阵裹挟江雾的晚风扫过耳侧，朝着幽深密林飘去。
墨玉察觉到他周身沉冷的气场，缓步上前，目光落在那块微微发光的木牌上。
崇予五指收拢将木牌护在掌心，抬手以灵力引向密林深处，抬步快步追去。目光始终黏在木牌微光上，脚步越迈越急，转瞬便拉开与鹤翁、墨玉的距离。
鹤翁小跑追赶，喘着粗气不敢大声惊扰，隔了数步才小声发问：“他这是要往哪儿去？”
墨玉垂眸望着他绷直的背影，沉默片刻，低声道：“找人。”
鹤翁一愣，转瞬反应过来：“是陆医生？”
墨玉淡淡颔首，抬脚跟上急促的身影。
鹤翁快步跟上，小声嘀咕：“难不成这木牌能指明陆医生的方位？”
墨玉抬头望了一眼不远处的背影，喃喃自语道：“他那么谨慎的人，怎么可能会没准备后手？”
鹤翁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闻言，双瞳缩了缩，点头道：“也是。”
越往林子深处走，浓雾越发厚重，原本清晰的河岸小径渐渐被草木吞没，枯枝败叶铺了厚厚的一层，踩在上面发出“沙沙”的轻响，夜露打湿了衣摆，带着刺骨的凉意。
崇予顺着木牌指引的方向一路往前走，直到来到一棵高耸的松柏前才停下脚步。
“是这里吗？”墨玉嫌弃的用爪子扒拉着地上的枯枝残叶。
“人呢？”鹤翁往前走了几步，打量了一圈松柏周围，“陆医生不在这里？”
崇予皱了皱眉，正思考着，自己的法术何时失灵了？
就听见墨玉喊：“这是不是陆医生的东西？被藏在这下面了。”
崇予垂眸扫了一眼。
就见枯枝下藏着一枚木牌，正是他亲手交给陆柒玖的护身符。
他弯腰拾起护身符，指尖触到冰凉的木牌，上面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陆柒玖的气息，证明他曾在这里短暂逗留过，却不知为何又离开了，还不慎掉落了护身符。
“喵——”墨玉围着松柏绕了一圈，用爪子扒拉着地上的枯枝，指着一处被踩踏过的痕迹说道，“这里除了姓陆那小鬼的气息，还有另一道陌生气息。看地上的痕迹，两人是一起走的。”
崇予顺着墨玉所指的方向看去，地面的落叶有明显的拖曳痕迹，杂草也被踩得弯折，显然是刚留下不久。
“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崇予握着护身符的手紧了紧，声音拔高了几分。
“那边，应该是妖市的方向。”墨玉嗅了嗅爪子上沾染的泥土，嫌弃地往一旁的树干上蹭了蹭，漫不经心地指了一个方向。
“哪里是……”鹤翁蹙眉眯眼望着墨玉所指的方向。
崇予辨识着方向，吐出两个字：“妖市。”
说话间，墨玉跳上了鹤翁的肩头，抬头扫了一眼西斜的月亮，说道：“听闻，丑时一过，进入妖市的大门便会关闭。”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崇予垂眸瞥了一眼墨玉，有些惊讶他竟对妖市如此熟悉，可以想到他在滩涂时展露的本事，与鹤翁他们几个相比，强的可不止一星半点。
崇予和鹤翁加快了步子，墨玉还是老样子，懒洋洋地趴在鹤翁的脑袋上，一双赤金色的眸子半眯着，扫视着四周。
山中雾霭弥漫，三人不知在林中走了多久，在一棵足有一人半高的歪脖子树前停住了脚步。
“这棵树……”鹤翁佝偻着身子，打量一番，喃喃低语，“瞧着有些眼熟，树干上怎么也被雷劈过的焦痕？”
“焦痕？”崇予问。
“嗯。”鹤翁点点头，“我们不久前也遇到过一棵，我还不小心被树干刮破了衣服。”
夜色渐沉，鸟兽的哀鸣在林中此起彼伏，气氛萧索诡谲。
崇予盯着那棵歪脖子树打量了许久，悄然拧了拧眉。
“奇怪了，咱们走了那么久，怎么还没走出去？”鹤翁缩了缩脖子，这种深山老林最怕迷失方向，他心中惴惴不安。
“这林子被人布下了阵法。”崇予转身，摸了摸墨玉的脑袋，“当然是走不出去的。”
鹤翁咽了咽唾沫，有些后悔自己干嘛要跟着来这里。
“那……那……咱们还出得去吗？”鹤翁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崇予问。
这次开口说话的不是崇予，而是墨玉：“你说呢？”
崇予垂眸扫了一眼墨玉，见他依旧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多半一早就瞧出了林中的猫腻。
于是崇予问：“你知道怎么出去？”
墨玉‘喵’了一声：“不知道。”
崇予没好气道：“那就闭上嘴。”
“切——”猫又轻哼一声，转过了脑袋。
崇予绕着周围转了几圈，然后冲鹤翁问道：“我们是从哪个方向过来的？”
他站在夜色的微光下，身姿挺立，像一株苍劲的翠竹。
鹤翁看着那道背影，忽然陷入一瞬间的愣神，佝偻着的背脊挺了挺。
他抬手指了指一个方向：“那里。”
崇予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迈开步子往前走了几步。
鹤翁看着他在不远处停下脚步，缓缓蹲下身，伸手翻动着沾染着夜露的草丛。
“你在找什么？”鹤翁纳闷的问。
“阵角。”崇予低沉的嗓音在林中响起。
“你还懂阵法？难不成我们是被阵法捆住了？”鹤翁虽然不懂阵法，但多少听说过一些关于阵法的事。
崇予的注意力全在寻找阵角上，随口解释道：“懂一些，布下此地阵法之人多半只略微懂些皮毛，将闯入之人困在林中。这种阵法还算温和的，不会直接要人性命……”
他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鹤翁朝他看去，就见他弯腰盯着一块随处可见的石头怔愣出神。
粗糙的石面上隐约刻着什么字，崇予修长的手指抹过石面的瞬间，有什么东西从他的眼角滑落。
“琢玉……”
“老板，你怎么了？”自从崇予闯入小院起，鹤翁还从未见过他这般失魂落魄的样子。
“无事。”崇予握着石头的手紧了紧，摇了摇头，站起身。
他一眼便认出，困住他们的阵法是出自谁的手笔，只有琢玉那孩子喜欢在自己布下的阵法中留下一道独特的印记。
只是这阵法……布置的着实有些粗糙，不太像琢玉的手笔。
像他前世草草一声，唯数值得骄傲的事，便是教出了几个各有所长的弟子，琢玉便是一众弟子中最擅长机关布阵的。
崇予指尖摩挲着石头上的印记，随即用力狠狠一捏，掌中的石子瞬间化作齑粉散在风中。
阵角被破坏，周围的景色瞬间变得模糊起来，换作一团浓厚的雾气将他们团团包裹了起来。
当雾气散去时，他们已然身处了别处，应该距离传闻中的妖市不远了。
“这里是？”鹤翁扫视了一圈周围，早已没了那棵歪脖子树的影子。
“嘘——别出声。”崇予的耳朵动了动，压低了声音道。
寂静的树林中传来一阵车轮转动的声响，由远及近，伴随着声音越来越清晰，昏暗的林中亮起了微弱的火光。
那光亮忽明忽暗，似烛火摇曳，又不像寻常火焰那般稳定。
崇予冲鹤翁看了一眼，拉着他躲进了不远处的灌木丛，还不忘随手掐了一个法诀遮盖他们身上的气息。
摇曳的烛火越走越近，直到能闻到烛火燃烧的气息，他们才看清，来的是一群押送货物长相各异的小妖。有高有矮，有胖有瘦，一个个穿的奇装异服，运送货物的板车上挂着红色写着妖字的灯笼，慢慢往前走去。
他们多半是碰上往妖市送东西的车队了。
小妖们推着板车，沿着树林里蜿蜒的山路，一边慢慢地走，一边叽叽喳喳的唠起了嗑。
其中一只小妖道：“今儿个咱们运送的东西好像比往日更多，妖市可是要办什么大事？”
另一只小妖道：“你倒是心细，今晚许久不曾开张的万物阁亮灯了，听闻妖市里来了不少大人物，都是冲着万物阁里的东西来的。”
先前的小妖道：“万物阁？那是什么地方？我入妖市入的晚，竟是从未听人提起过。”
跟在两妖身后的小妖得意道：“你居然不知道万物阁，哪里的‘唱衣’可是千金难抵哦。”
看着走远的车队，崇予悄声道：“跟上。”
鹤翁点了点头，手脚并用的爬起身，悄然跟在车队身后的不远处。
两人一猫跟在车队后面，听它们聊天，倒是知道了不少妖市里的家长里短。走了约莫一刻钟的功夫，一行人穿过青灰色爬满暗绿色苔藓的石拱门，门楣上雕刻的五角枫叶纹在夜色下泛着淡红微光。
穿过拱门的瞬间，周遭的气息瞬间变换，林间的阴冷被浓郁的烟火气息取代，视线也随之豁然开朗，耳边传来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出现在他们眼前，与人间市集截然不同，却又透着相似的鲜活。
一条长街的两旁，商铺错落有致，木质招牌上刻着晦涩的符文，有的售卖裹着灵光的草药，有的陈列着泛着妖气的古玩，甚至有摊位摆着闪烁着幽光的鱼丹，摊主或人身兽首，或隐在黑影中，只露出一双双泛着异光的眼睛。
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大多长得都稀奇古怪，一瞧便知他们都不是‘人’。
崇予打量着周围的一切，传说中的妖市，竟是这幅模样。
他们刚刚进入妖市，先前设下结界便因灵力不支而消散了，队伍最后一名小妖一回头，便发现了他们，疑惑道：“你们是谁？”
这一问，倒是将前边身形各异的小妖们都引的回过了头来，均是觉得奇怪，围住他们，道：“他们是打哪儿来的？我们去拉货的时候，没这两个呀。”
“你们是哪家店的伙计，怎么好像从前没见过你们？”
崇予推了推脸上的面具，笑着说道：“我们……是来参加万物阁的‘唱衣’的，初来乍到，不熟悉路迷路了。”
一群小妖不言不语，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让鹤翁心中感到一阵发憷。崇予倒是十分泰然，这些小妖的实力并不强，又如何能威胁到他呢？只是，他们已然进入妖市，在别人的地盘上又怎好大闹一场，打草惊蛇呢。
这时，一名长着羊角的小妖走了出来，缓缓开口道：“你说是来参加‘唱衣’的，可有请帖？”
闻言，崇予笑了笑，从怀中掏出五角枫叶纹请帖：“自然是有的。”
长着羊角的小妖看着他手中持着的请帖，点了点头，指着不远处灯火辉煌的高楼道：“既然是贵客，那便请吧，可别耽了万物斋‘唱衣’的好时候。”
崇予收起请帖，朝鹤翁使了个眼色，两人随之步入妖市深处。街道两侧灯火幽暗，悬挂的灯笼泛着黯淡的光芒，映照出无数奇形怪状的身影。小贩低语叫卖，货物琳琅满目，皆是人间难觅的珍奇异宝。
崇予打量着摊位上贩卖的东西，都是一些在凡间不常见的寻常之物，并未引起他多大的兴趣。只听街边的茶寮里传来一阵‘咚咚咚’的击鼓声，一个身穿鹅黄衣衫，梳着两个垂鬟髻的小姑娘，俏立在茶桌旁，手中轻摇鼓棒，声音清亮如铃，将六界中的奇闻轶事娓娓道来。
“诸位听客，先前说到凶兽獓狠横行六界多年，吞噬生灵无数，唯有在魔头崇予的手中吃了亏，侵月长枪银光一闪，凶兽便被挑落在地。”小姑娘眉宇间透着机灵，刻意强调着崇予此举的为民除害，眼神不时扫过角落的听众，仿佛在寻觅知音。
每当讲到高潮，心虚波动时，她便轻咬唇角，显露出内心的细腻与关心。
崇予虽驻足在茶寮外，却将小姑娘所讲的故事听得七七八八，旁人有没有听出来他不清楚，但他倒是听明白了，这小姑娘是借着说书在变着法子夸自己呢，心中不禁升起一丝异样，没想到有一天还能听见有人夸赞自己，还以为世人但凡提及他的名字，就会吐上一口唾沫星子。
正当他愣神之际，鼻尖猛然充盈起一股清幽的香气，手腕被人轻轻拽住，强行塞进一本册子。
忽然被人拉住，崇予怒喝一声道：“放肆。”
拉住他的女人，被他吓了一跳，在看清他脸上的面具后，又娇声笑了起来，媚声道：“哎哟，这位大人，可是入市来参加万物阁‘唱衣’的？”
这女子身着一身粉装，妆容说不上好看，透着几分严肃，发髻边簪着一朵海棠花，瞧着便不像什么正经人。
崇予将手从她满是脂粉气的手中抽了出来，说道：“我来做什么，似乎与姑娘无关。”
女子微微一愣，随即哈哈笑了起来：“这位大人还真是爱说笑，今晚入市的，有哪个不是为了那‘唱衣’而来，九江琵琶诉平生，星魄灯燃照夜程，云中挑月侵月枪，这几件可都是传说中的上等仙宝啊！”
“侵月枪？！”崇予握着册子的手一紧。
那女子见他一瞬失神，当即又凑了上来，双手搭在崇予的肩膀上，笑眯眯地说道：“就知道，我这双眼睛是不会看错的，你定是为着这三件宝贝而来。”
她努了努嘴，抛了个媚眼道：“大人瞧上了哪件宝贝？说来听听，没准奴家能帮上忙也未可知。”
崇予扫了一眼近乎快要贴在自己身上的女人，不着痕迹地往后挪了半步，虽嘴角含着笑意，但声音却冷的很：“姑娘媚骨天成，只可惜找错了人，你的媚术对我不管用。”
“是吗？”那女子闻言，倒是越发大胆了几分，“有没有用试过不就知道了？还是你想对我做些什么？这里是妖市，可不是凡间……”
说话间，她便冲着崇予所在的方向吐了一口香气。崇予混迹六界多年，什么三教九流的招数没见过，这点小花招自然未放在心上，这小花妖想玩，成全了她便是。
他抬手冲着飘来的香气重重一掀，带着海棠气息的袅袅香烟立即四散开来，向着周围的路人袭去。原本不算热闹的大街上，顿时引起了骚动，那些吸入香气的妖怪们，一个个都变得亢奋起来，目光中带着几分迷离，转动着脑袋似是在寻找什么，直到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仿佛被打了鸡血一般，冲着她所在的方向奔涌而来。
一群长得奇形怪状的妖怪向着自己冲来，将原本还在搔首弄姿的女子吓的花容失色夺路而逃，街道上也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吵嚷声。
崇予掸了掸被女子碰到的肩头，一路往前走，不多时，前方传来一阵喧闹的锣鼓声，他们来到一座偌大的灯火通明的建筑之前。
这建筑，可谓是巍峨大气，立柱与屋檐上挂满了明黄色的灯笼，进门的地上铺着华美的地毯。论耀眼夺目，比四海之中的水晶宫，也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在黑暗之中，显得各位夺目。门前人来人往，门内人声鼎沸，热闹至极，仔细听，里面隐约传来唱曲声。
“这里便是万物阁？”崇予皱了皱眉头，明黄色的灯光晃花了他的眼。
“还真是壮观啊！”鹤翁捻着胡子感叹道，“五角枫纹引客来，万物阁中拢乾坤，这可是，囊括六界万物的……易货场啊！”
崇予愣了半晌，望向鹤翁，缓缓道：“老头，这灯上为何题着字？”
“没见识。”鹤翁正欲回答，却被墨玉抢先一步道，“万物斋每拍出一件珍品，便会挂上一盏灯笼，在上面写下那件珍品的名字，只要进了万物斋，不管是什么，都会成为待价而沽的商品。”
“就连你我也是？”崇予看着一个个进入这座金碧辉煌建筑之人。
墨玉没吭声，用金色的双瞳瞥了他一眼。
这下，崇予算是彻底明白鹤翁为何会说在这妖市之中会有能够解决沈晏体内诅咒的办法了，就是不知他们能不能付得起这代价。
他看了一眼人声鼎沸的万物阁，想来今夜妖市中定有不少人会聚集在此，不知带走陆柒玖的人是否也是冲着这万物阁的‘唱衣’而来……想到这儿，他抬脚走了进去。大堂里，依然聚集了不少人，人头攒动，台上锣鼓喧闹，打扮精致的姑娘正在上面咿咿呀呀唱着小曲。
崇予刚走进大厅，一抬头，便瞧见二楼的一处雅间亮起了灯，朱红的窗纱随风飞舞，因着灯火的亮起变得格外艳丽，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坊主来了！”楼下的人群中，有人指着二楼亮灯的雅间，高喊道。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潜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