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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入局 阁前暮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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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中,青瓦鎏金的万物阁恍若坠入渔龙山深处的璀璨星河。
阁前千盏灯笼齐齐点亮,往来宾客喧闹声层层叠叠涌来,漫天绚烂灯火,映得妖市东面的夜空一片赤红。
高台上婉转缠绵的戏曲,余音绕梁,却笼不住台下众人的目光,所有人的心绪都悬在二楼那间悬着红纱的雅间。
崇予立在层层人影后的石阶上,抬眼遥遥望向楼上。轻薄红纱随风扬动,一道挺拔身影斜斜倚在窗沿,一袭似火红衣衬着暗金纹络,在灯火下晃出张扬艳色。
软纱轻轻拂过红衣男子的下颌、眉眼,最终落于他覆在脸上的冰冷面具之上。红纱缭绕间,面具下一双琥珀色的眼眸淡淡扫过楼下人群,无悲无喜,眼底凝着一层数九寒天化不开的冷霜。
四目遥遥相触的一瞬,鹤翁慌忙往崇予的身侧缩了缩,指尖轻轻扯住他的衣袖。
“你瞧窗边……”鹤翁觑了觑下巴,轻声说:“那就是红笺坊的主人”
崇予轻轻颔首,目光停留在那道红衣身影身上。
灯火摇曳,那人倚在栏杆上,一袭红衣锦袍衬得肤色胜雪,鼻梁高挺利落,下颌线绷出一道冷硬的弧线,纵是被面具遮掩了大半面容,周身那股遗世孤高的气息却藏不住。
男子靠在栏杆边,垂眸俯视着楼下,不知在看什么。
片刻后,他似乎感知到角落投去的目光,微微偏过头,目光精准落回崇予身上。
那一瞬间,他眼底翻涌的疏离孤冷,被崇予看的一清二楚。
有趣,崇予勾了勾唇,这般心性孤傲之人,为何会心甘情愿被困在鱼龙混杂的妖市之中?
崇予眉峰微蹙,指尖轻轻捻了捻袖中的五角枫叶帖,思绪怔愣间,大堂内骤然响起三声清亮铜锣,震碎满场嘈杂。
台下灯光忽然暗了下去,一个穿得像小厮模样的男人提着几盏灯笼走了上来,挂在台上正中央的灯架上。
崇予将目光挪到台上,瞧着那几盏高悬的灯笼,眉头微挑。
“万家灯火。”鹤翁偷偷瞄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积分唏嘘,“传闻渔龙山中红枫曳,万物阁内灯火绵,乃是妖市两大奇景,从前我只是听说,今日才算得见全貌。”
崇予抬眼扫过高台层层叠叠的灯笼,指尖轻轻摩挲灯帖纹路,低声叹道:“藏尽天下奇珍,此间主人倒是风雅。”
鹤翁连连点头,目光不由自主向上游走,落在头顶雕满金龙的金丝楠木房梁,龙爪镶嵌的夜明珠莹莹泛光,看得他一时失神。
周遭宾客三三两两挤在一处,交头接耳,压着嗓子低声议论。
“今日运气真是撞了大运,居然能亲眼见到红笺坊主现身。”
“嘘——小声点!听闻坊主多少年不曾踏出过红笺坊了,今日突然来了万物阁,定然不是为了凑热闹。”
崇予垂眸听着耳边细碎的闲谈,抬头望了眼楼上的雅间,很快便收回了目光,带着鹤翁寻了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刚坐下,伙计便端上了一壶茶水放到两人面前。
鹤翁端起茶壶倒了两杯,将其中一杯递到崇予面前:“喝吗?”
崇予瞥了一眼茶杯,没有接,沉声问了一句:“什么时辰了?”
鹤翁沉吟片刻,看了一眼角落里摆放的水钟,回答道:“丑时已过。”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小厮打扮的妖怪出现在台上,仰头扯着嗓子喊道:“时辰到,开阁,唱衣——”
随着小厮的这一声喊,喧闹的大厅顿时安静了下来,小厮在台上高声宣布今晚‘唱衣’的规则。
听着小厮说着今晚的新规,鹤翁凑到崇予的耳畔,低声细语道:“以往万物阁‘唱衣’全是明拍,看中何物直接加价即可,今儿不知为何改了章程。老板若是瞧上前面的物件明争就是,至于最后那三件九江琵琶、星魄灯,以及那侵月枪……怕是要看运气。”
“有意思。”崇予垂眸瞥了一眼册子上绘着的三件宝物,勾了勾唇角。
这般设下规矩,无论是谁想要这三件珍品的其中哪一件,势必得将三件东西一同拍下才行,如此一来不管是何人同时拍下这三件珍宝,势必会倾家荡产。
“请第一件拍品,凝芝草,起拍价三百灵石。”鸣锣的小妖唱道。
台下的众人就见一个一身水蓝衣裙的女子端着拍品从后面走了出来,她手中端着的东西,吸引了大堂中不少人的目光。
随着话音落下,很快台下便有人举起了牌子:“三百五十灵石。”
“四百灵石!”
“四百五十灵石!”
竞价声此起彼伏,多是些修为止步不前的小妖争抢,崇予倚在角落,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的五角枫帖,请帖上的纹路似有若无地发烫。他瞥了眼二楼的雅间,红纱依旧飘动,人影绰绰,却始终未见那帘后的声音动作,显然对这等寻常灵草毫无兴趣。
凝芝草最终以六百灵石的价格成交,很快又有新的拍品出现在台上,寒冰弓、犀角香,乾坤斗……一件件拍品被端了上来,多是些修行常用的灵材法器,竞价不算激烈,却也让大厅始终维持着热闹的氛围。
鹤翁缩在一旁,眼花缭乱,墨玉则蜷在他肩头打盹,金色瞳孔时不时扫过台上,带着几分不耐。
崇予听着台下的竞价,兴致缺缺,目光始终落在台下的人群中,悄然扩散灵力,捕捉在场之人的气息,只可惜周遭的妖气太过浓郁,搅乱了散出去的灵力,他只好讪讪收回灵力,再想别的的办法。
二楼左侧的一处雅间,轻纱幔帐后,一袭紫衣的玉幺奴指着楼下的角落道:“主人,你瞧那边,是船上的那个‘病秧子’,他怎么也来了万物阁?”
烟雾缭绕的幔帐中,男人握着棋子的手微微一顿,转头顺着她所指的方向往楼下看去:“你这丫头,眼力还是一如既往的不行,打哪儿瞧出人家就是个风吹就倒的‘病秧子’?”
“瞧他那脸色,白的像纸糊的灯笼似的,可不就是个病秧子嘛!”玉幺奴蹙了蹙秀眉,不服气道。
男人笑着将手中的棋子落下,站起身来,撩开帘子,望着坐在角落里的崇予,唇角微微上扬,摇了摇头道:“出去可别说是万物阁的人,连人家正在探咱们的底都没瞧出来,丢人。”
男人说话拖着长长的尾音,听得玉幺奴微微一颤,纵是心有不甘,也只得撇撇嘴,收回目光,乖乖退回了帘后。
“接下来这件——青鳞甲,水火不侵,可御仙品以下灵器的攻击,起拍价两千灵石!”
楼下的‘唱衣’已过了大半,小厮的喊声也越发高昂,台下的竞价也随着越发激烈了起来。
先前一名观望许久的黑衣修士率先举牌:“两千五!”
“三千!”一只狼妖拍案而起,眼中闪过凶光,低声吼道。
“三千五!”楼上一个亮着灯的雅间内,传来清冷女声,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
“三千五一次,三千五两次……三千五三次!恭喜二楼雅间的客人获得青鳞甲。”小厮敲响手中的铜锣喊道。
“各位贵客,常规的拍品已结束,接下来,便是今晚压轴的重头戏,暗拍的三件珍品登场。”小厮抬手轻轻拍了拍。
几声脆响后,台上无数的红色花瓣在这一刻倾泻而下,只见三个身穿红衣的女子怀中抱着三只一模一样的锦盒从梁上的红绫上飘然而下,大堂中的客人此刻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头望向她们。
“是方才纠缠你的姑娘。”鹤翁指着台上其中一名女子,扯着崇予的衣袖悄声说道。
崇予直起身子,指尖微微攥紧,眸色沉凝,今夜的重头戏,这才刚刚开始。
台上的三名女子往前走了几步,与‘唱衣’的小厮交换了一个眼神,小厮往后退了几步,将舞台让给了她们。
“接下来的‘唱衣’将由我们姐妹来接手。”头上戴着一朵桃花的姑娘,冲身旁另一位姑娘微微点了点头,那姑娘便抱着怀中的盒子往前走了一步,“现在开始首轮竞价,五千灵石起叫。”
随着女子脆生生的话音落下,台下便响起一道粗粝的喊声:“六千灵石!”
出价的是先前争夺青鳞甲的狼妖,他攥着竞价牌,獠牙在灯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显然是势在必得。
可话音还未散去,二楼的一间雅间里边传来冷淡的加价:“八千灵石。”
这一声直接将竞价抬升了两成,大厅内顿时安静了几分,不少原本跃跃欲试的小妖面面相觑,默默放下了手中的牌子,八千灵石对于在场的许多人而言,已然是一个天价。
“八千一次!还有更高的吗?”头戴桃花的姑娘笑着追问,目光扫过台下众人,带着几分挑衅。
“一万!”
角落里,一道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说话的是个裹着灰袍的老者,指尖捏着一枚泛着幽光的骨牌,正是先前在渡口见过的戴着面具的几人之一。
他一出价,二楼方才出价的雅间便没了动静,显然是在衡量锦盒中的珍品是否值这个价。
崇予倚在角落,打了个哈欠,神色淡然地看着台上的竞价,准备静观其变。却不曾想,台上鬓间戴着海棠花的姑娘望了他一眼,盈盈一笑道:“这位客人,在台下坐了一整晚,可想要参与一场竞价?”
崇予摇摇头:“我没有钱。”
海棠花姑娘打量了他片刻,摇头道:“不,你一定很有钱。”
“哦?为什么这么说?”崇予动了动坐的有些麻木的身体。
“寻常人可不会特意进入妖市,在这万物阁坐上一整晚。寻常人听见如此高的竞价,早已面露惊色,可你却是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仿佛今夜在这里发生的一切,对你而言早已司空见惯。你说,你是不是很有钱?”海棠花姑娘朱唇轻启,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柔媚,“客人迟迟不肯出价,莫不是瞧不上这盒中之物?”
这话一出,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崇予身上。狼妖恶狠狠地瞪过来,灰袍老者也掀了掀帽檐,就连二楼红笺坊主所在的雅间,红纱也微微晃动了一下,似是也被这话吸引了注意。
“老板。”鹤翁低声说道:“这姑娘怕是想拉我们入局……”
海棠姑娘往前走了半步,依旧望向崇予:“这位客人,可想出价?”
“既然姑娘盛情相邀,那我便凑个热闹。”崇予缓缓举起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厅,“灵石我是没有,不过我在人间有家铺子,名为‘无是斋’,我用它做竞价,不知可否?”
海棠姑娘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某个雅间,见屋内之人并无反对之色,便点了点头道:“不知客人想抵多少灵石?”
“一万五,如何?”崇予开口道。
“成交。”海棠姑娘点了点头,便有小厮端着一张写好的契约递到崇予的面前。
海棠姑娘朗声说道:“一万五千灵石,可还有人加价?若无人加价,这第一件拍品便是这位客人的了。”
“区区一个人间的铺子,便可抵一万五千灵石,姑娘怕不是在说笑。”台下接连两次竞拍失利的狼烟站了起来不服道,“这小子瞧着油头粉面的,姑娘如此偏袒他,莫不是瞧上这小白脸了?”
“偏袒?”海棠姑娘轻轻一笑,脚尖一点,一跃而起,在空中长袖飞舞,明艳动人。让台下的众人忍不住看迷了眼,直到那飞舞的长袖紧紧缠绕住狼妖的脖颈,众人才惊的到抽了几口冷气。
“杀妖了。”
海棠姑娘狠狠勒紧手中的衣袖,冲着刚才还在叫嚣‘偏袒’,现在却被勒得直翻白眼的狼妖道:“今日是万物阁开阁的好日子,不易见血,暂且放过你,若还有下一次,定不轻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