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苔殿》龙泽川

17、邀请 带着复杂的

　　洗浴室里的水声逐渐变小，江枫出来以后径直走到衣柜边，找一条干毛巾擦头发，他倒是很自然，纪燃也知道，可是纪燃莫名不知道该把眼睛往哪里放。

　　他背过身子去，怔怔的坐着发呆，窸窣的穿衣声后，背后传来江枫带着歉意的话，“久等了吧。”
　　他已经重新换上了艺术家打扮，显得时髦潮流。

　　纪燃摇头表示无所谓， “没有，你收拾好了吗？”

　　“嗯，我们走，饿了吧，想吃什么？”

　　这种随意的生活发问，让纪燃有种错觉，好像他们不是疏远的上下级，而是小情侣，在寒冷的冬天里，随性的讨论着吃什么汲取温暖。

　　江枫总是给他一种错觉。

　　江枫好似察觉不到向前走，结果发现纪燃停在原地，疑惑问他，“你站那里做什么？”

　　纪燃其实有点想拒绝，成年人的社交都需要分寸，纪燃也不是一窍不通，假如江枫仅仅想要以职场身份相处，他就会按照江枫希望的那样丝毫不越界。

　　他自信在这上面会做得滴水不漏，可是江枫却跟公司指明要他，于是纪燃也没有之前那么自信了。

　　可是江枫不动声色，他什么也没说，把握着相处的节奏。他不会把弦拧得太紧，也不会放得太松。

　　“前面有家泰式餐厅。”江枫看着打广告的照片，“你有忌口吗？”

　　纪燃挑眉，“我都可以，你选吧。”

　　“好……那我挑了。”

　　餐厅前正站着一个年轻女孩，看到他俩眼睛一亮，热情洋溢上前介绍，“来吃泰餐吗？看看菜单喜欢不喜欢？今天有活动，情侣半价哦。”

　　纪燃想也不想，张口拒绝，“不好意思，我们不是……”

　　“正好我们就想吃泰餐。”江枫居然笑起来，那双眸子冲他俏皮一眨，“帮我们安排一个安静的位子吧。”

　　纪燃没有拒绝的余地，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坐在了僻静的位置，背后的绿藤萝缠绕，挡住了其他人的视线。

　　店员送来清爽的柠檬水，巨大的玻璃杯被轻轻放到桌上，一个杯子里是两根吸管。这地方清幽雅致，其他座位都是情侣，年轻的男男女女，共饮着水。

　　纪燃脱下外套，拿起菜单扇风，脸红不自在的解释，“有点热。”

　　江枫把另一份菜单递给纪燃，“喜欢吃什么点什么，我请客。”

　　“让合作方自掏腰包，哪有这样的道理。”纪燃摇头，“你先点吧。”

　　江枫却笑着反驳他，“那我不要作为合作方的小江总请你的客了，设计师江枫请一下自己的粉丝不可以吗？你的工位上明明还摆着我的鹿。”

　　这句话就很微妙，纪燃只好左顾右盼，装作对菜单感兴趣的样子。

　　“点你喜欢的吧。”江枫点到即止，似乎深谙不能对猎物步步紧逼。

　　等纪燃点完后，江枫拿过菜单来看了看，又加了一道泰式甜品。

　　热腾腾的冬阴功汤被端了上来，汤色鲜亮，里面冒着红背大虾，鲜嫩青口。

　　夹起一只挂满汤汁的大虾，放到纪燃的碟子里，他如此周到，纪燃只得低声道谢，否则太不识好歹。

　　虾肉Q弹滑爽，酸甜的汤汁调出味蕾的鲜嫩，柠檬的清香解放了舌尖，鲜美而不腻味。

　　纪燃从来没吃过这么甜的一只虾，一转头发觉江枫居然带了手套，看他吃完了一只，把剥好的虾仁放到白色碟子里推过来。

　　“这……多不好。”

　　“吃吧。”江枫言语简短。

　　江枫已经剥得差不多，取下手套坐下来，运动量那么大，他也忍着，现在着实是饿了，夹起青口放到香米上。江枫显然是饿极了，小半碗米饭很快见底。

　　绞好的斑斓叶汁兑鲜椰奶的甜品终于送上，只有一份，服务员不知道该放哪儿，江枫朝纪燃那里点点头。

　　瓷白的勺子轻轻舀起果冻状糕点，浇上甜美可心的椰汁，就算是不爱吃甜食的纪燃也喜欢。

　　江枫并没有给自己要一份，他安静的坐在一边，捧着柠檬茶欣赏。

　　“好吃吗？”江枫笑着看他，并不需要纪燃回答。

　　就好像是投喂小动物一样，看着它吃就心满意足。

　　餐后甜点这种东西，带着点儿体贴的意味。

　　甜如蜜的糕点下肚，纪燃顿时觉得气氛里黏糊糊的东西，也顺着舌尖，滑入自己的五脏六腑。

　　没一会儿服务员就过来结了账，趁着刷卡的时候她笑眯眯的问，“两位的约会满意吗？满意的话，欢迎再次光临。”

　　纪燃正在喝水，听到这里差点被呛到。

　　江枫接过小票，小票上居然还有刮奖区，他递给纪燃，“试试运气。”

　　指尖接过来，刮奖纸带着温度，这种感觉很奇妙，纪燃用一根牙签轻轻一划，底下的字就露出个大概。

　　年轻的服务生凑过来，她对这个太熟了，“哎呀，真可惜，没有呢。”

　　她把废票收起来，“祝两位感情顺利！”利落的把面前碟子一拢，愉快地干活儿去了。

　　***

　　站在地铁里，抬眼就看到，对面的窗户上倒映着自己的模样。

　　既然约好打完球看星星，两个人坐上了s市的地铁。

　　纪燃没有车，谁知江枫竟然愿意坐地铁。

　　周末热线人出奇的多，没一会儿就把人挤得手贴手，空气闷得慌，让人喘不过气来。

　　江枫站在一个角落里，往角落里揽过纪燃，角落里人少些，纪燃抬起头明显松了口气。

　　江枫让纪燃站在里侧，自己围在纪燃外面，跟更多人站在一起。

　　“站里面一点吧。”纪燃比较清瘦，他往里面侧身子，让出了空间，“站外面太辛苦了，我们还有好一会儿呢。”

　　于是江枫略微挪过来一些，他也并不把纪燃让出来的空间全部占有，纪燃再一次闻到酸涩的野果香味，像是结不出果实的花奋力一搏，才拥有的一个干瘪小果子的味道。

　　森林里到处都是这种果子，捡起来尝一尝，酸涩的要命。

　　江枫低下头，纪燃的眼睛有点圆，跟他那种狭长到锋芒毕露的眼截然不同，带着钝感，显得温和纯净，就好像还在过去的少年时代。

　　“我们到站了。”纪燃突然抬头，视线与他交汇，这次交锋很短，目光轻轻一触，就移开了。

　　纪燃专注的看着站牌，“我们该下了。”

　　“平时你也走这条上班吗？”

　　“是的。”到公司刷了门禁卡，他们直接乘电梯到观星台去。

　　“白天能真的看见星星吗？”

　　“当然了，能看到的那可太多了，最漂亮的土星一定要看，不然我们今天不是白来了。”他这样生动，自然而然的流露出微妙的欢快神色，态度软和而不自知，江枫静静地看着他。

　　周末所里静悄悄的，没几个人。

　　纪燃照例去借钥匙，走廊里摆着几盆青翠欲滴的兰花，结果迈入值班室，里面空无一人，顿时心里凉了半截，他不想让江枫失望，又急匆匆的出来张望。

　　走廊里静悄悄的哪有人？

　　江枫看他面露难色，问他，“怎么了？”

　　纪燃摇头，似乎在思考其他的解决方案。他不忍让江枫扫兴，可是又想不出更好的办法，看到面前青翠欲滴的兰草，忍不住伸手抚摸了它修长的叶子。

　　“干什么呢碰我的花？”而之前拒绝过他们的老女人，居然在他身后抱着浇水壶。戴着老花眼镜，穿着黑色裙子，纪燃总觉得她打扮得像教导主任，令他紧张。

　　在纪燃尴尬的表情下，她不紧不慢地浇花。

　　浇完花后，她才问，“来找我借钥匙？放在值班室里了。”接着就哒哒的走向值班室，从大串上取下一枚小巧的钥匙。

　　“从观星台下来了，记得还给我。”

　　纪燃拿到钥匙高兴得要昏过去，可以不用面对江枫的失望，自然是好好地应下。

　　他们再次乘电梯去了观星台，这地方基本上是供休闲的，所里的人不怎么来。

　　纪燃对这东西可是得心应手，“嗯，我们先看土星吧，最漂亮的就是它了。”

　　说着他凑到天文望远镜前，专注的调整角度。

　　江枫耐心的等着他，看着他，他总是这样看着纪燃。

　　当纪燃的眼睛从望远镜上挪开的时候，露出了复杂的表情。他不敢直视江枫，怕再看到他失望的神情。

　　江枫当然会自己寻找答案，他透过冰冷的镜片看向天空，一眼便知。观星台的天文望远镜坏了。

　　平时人迹罕至，所以没来得及保修。

　　如此扫兴。

　　纪燃垂头丧气的回去还了钥匙，老女人这次多打量了他一下。

　　“怎么了这幅表情？”

　　“天文望远镜坏了。”

　　说完纪燃沮丧地离开值班室，江枫没有一句抱怨的话。

　　他们安静的并排走着，按理来说，该道别了，可是纪燃没有跟江枫拜拜，江枫竟然也默不作声的跟着。

　　纪燃抬起头来看天，喃喃自语，“今天这个天气，云淡风轻的，一定能看见土星。”

　　江枫就好像被抢食的狗崽子，可怜巴巴的，期望落空了也没什么办法，只能跟着主人，希望能得到补偿。

　　沉吟片刻后，纪燃做出了决定，“我家有天文望远镜，如果不嫌弃的话，来我家看吧。”

　　那细密修长的睫毛，便又如同黑翼蝴蝶般，轻轻扇动。带着复杂的神色，似悲似喜，江枫回答，“怎么会嫌弃呢？这样是意外之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