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遐思集》千芷落苔

26、第 1 章 天黑下来了

　　天黑下来了。

　　丛丛的荷叶沿着湖边铺了一圈，留出中间空荡的水面，映着月亮。

　　他坐在石头上，背上有皮肉撕开的痛，蹭着衣服，往心里钻。

　　空中飘过黑色的影子，落在他旁边。

　　“来了。”

　　没有回声。

　　“我知道你会来。”

　　“你瞧瞧。”他扒开衣襟，露出带血的臂膀：“不是人过的日子。”

　　大车小罗地簇拥着来人。他捧着食盆，走慢了些，给瞧见了。

　　忙不迭地跪下，东西撒了一地。

　　顶尊贵的老妇打量他：“倒是个细致模样，可怜见的，别为难他。”

　　等人走了，还是被打一顿。

　　“底下的人踩人，才叫狠呢。”

　　有什么亮儿映入眼睛。他扭过头去，月光洒在盛开的尾屏上，像流动的水。

　　“你这是宽慰我呢。”

　　他伸出手，摸摸孔雀脑袋。

　　眼睛里也闪闪的，是月光，还是眼泪？孔雀也会哭吗？

　　“怎么看着书就睡着了？”

　　手里的《炼钢工艺》被抽走。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你呀，看八辈子书也提不上正高。”

　　刚从浴室出来的女人掀开被子，脸像枕巾上的牡丹一样红。

　　“不如赶明儿提两瓶酒，找找王主任去。”

　　“我不是那样人。”他把眼镜摘下来，放在床头柜上。

　　“做什么梦了？”女人栖过来，靠在他膀头上：“又做梦喂孔雀呢？”

　　“跟电视剧似的。”

　　“连得上？”

　　“连得上。”他揉了揉鼻梁：“不是电视剧，跟真事儿似的。”

　　“可能你上辈子就是跟圆明园喂孔雀的。”

　　“没准儿。”

　　她的手钻进睡衣。

　　“怎么老梦见上辈子，当太监好啊？”

　　“孩子还醒着。”手被按住。

　　“早睡了，看着他睡的。”

　　她挣开他的手，像灵活的鲶鱼，继续往下游。

　　“比这个还好？”

　　气息从鼻子里往外喘，不由他。

　　翻过身，抱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