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夜余温》阿nyaa

54、第 54 章 理发店

　　“余先生，于小姐。”

　　福利院的工作人员也到达了殡仪馆。

　　这是一家县级殡仪馆，非常小，人也不是很多，他们过去以后就可以直接去窗口办理业务。

　　余温看到了一个一样的清单。

　　“你好，逝者是福利院的，这是授权书，我来帮他办理。”

　　窗口核验了材料。

　　“骨灰盒选一下。本市户口统一补贴400元。”

　　“也就是说，选这个400的第二档也不花钱对吧。福利院的骨灰是统一保管的，可能会在公共场所保存一段时间，然后按要求生态安葬。于小姐，你觉得呢？”

　　言下之意，他们带不走。

　　于晓婷：“临风是个体面人，平时穿衣打扮都要好看，他的车也被他打扮得很漂亮。我还有点钱，选那个有花纹的吧。”

　　余温看了看于晓婷指的骨灰盒样品，花城的市花浮雕，还有浅浅的龙样衬底，很漂亮。

　　福利院工作人员尽量依着于晓婷的意思。

　　“也好，毕竟也要存放几年，选好的材质不容易受潮。”

　　窗口：“补差价就可以。告别仪式需要吗？因为你们是意外身故，可能还需要遗体修复和化妆，化妆一百五十元，修复的话每一处损伤500元。如果不需要的话也可以使用照片进行告别仪式。”

　　于晓婷：“要修复！他一定也想漂亮体面的告别。我还有三千块，请帮我尽可能的让他像平时的样子。他很爱笑的，他看起来总是很快乐阳光。”

　　余温拉住有点情绪激动的于晓婷。

　　窗口：”明白了，花圈和菊花需要吗？“

　　于晓婷：“需要。”

　　窗口：“理解了，基础殡葬费用由福利院承担，差额由这位女士负担，除去骨灰盒菊花和化妆费用以外，全部用来修复伤痕，脸部为主，其他部位尽可能不超额，您看可以吗？”

　　于晓婷不说话了，一直点头。如果可以，她想每一处都修复。

　　余温：“晓婷，我也带了钱……”

　　于晓婷摇摇头。

　　她送沈临风最后一程，余温在这里就够了，不能再花钱。

　　余温理解于晓婷的心思，不再多说。

　　“好的，修复需要几个小时，请亲友在外面等。”

　　余温：“告别厅的费用呢？”今天的另一个殡仪馆，这里还有一笔费用。

　　“哦，我们殡仪馆就一个告别厅，全部火化前都会去那边告别的，统一不收费。需要宣读悼词吗？”

　　于晓婷摇摇头。

　　“不用了，他应该也听不到了。”

　　余温陪于晓婷坐在院内的椅子上，等沈临风化妆。

　　有蚊子把他们两当血库，但于晓婷想着沈临风，余温守着于晓婷，谁也没察觉蚊子的生命力。

　　见沈临风最后一面的时候，余温非常诧异。经过化妆和修复过后的沈临风，跟他曾经见到过的活着的沈临风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甚至他的脸上还带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微笑，他是笑着离开这个世界的，看上去并不遗憾。如果说他是爱着于晓婷的，那这一刻，余温觉得他爱，他肯定爱。

　　而身旁的于晓婷反而哭成一个泪人，一天不吃不喝，虚弱无力，只能无声啜泣。

　　一场告别仪式，于晓婷晕过去三次，告别仪式被迫中途暂停。在这个县级的小小殡仪馆里，今天只剩他们一场告别仪式，没有人来催促，也没有任何一个人着急。告别厅里的每一个人，工作人员、福利院代表、余温，大家不约而同地等待着，这是沈临风生前与世间的最后一次连接。

　　没有人着急，这是对逝者最基本的尊重。

　　告别仪式虽然磕磕绊绊，但最终还是顺利圆满地完成了。于晓婷抱着沈临风的骨灰盒，一直送到了福利院。

　　“于小姐，骨灰盒会在我们这里存放三年，这期间您都可以过来看看他，三年后，不管是埋入地下还是撒向大海，我们也都会告知您的。”

　　之后，余温陪于晓婷去了医院，挂了两天葡萄糖。于晓婷脸色终于有人样了。

　　“她是孕妇，还是通过食物补充营养更好，目前其他还有严重的贫血和甲减，我们给她开点药，严格按照要求去吃。三个多月了去，也可以建打卡了，你们带小卡了吗？”

　　小卡，余温不知道这东西，而于晓婷显然也不知道。

　　“哦，不好意思，忘记问了，这个孩子你们要不要？如果不要的话，直接转三级医院的计划生育科，尽早安排手术。已经13周了，有点大了。”

　　于晓婷有些哽咽。

　　余温怕她情绪再次激动，“我们考虑一下。”

　　“晓婷，要不你还是休息一会儿？”

　　“余温，我想回理发店。”

　　“好。”

　　是该回去看看了，那里毕竟是于晓婷现在的“家”。

　　但，到了理发店，两个人还是没能一下子接受现实。

　　原来的理发店虽然破旧，但干干净净，很有生活气息。

　　而今天，理发店大门敞开着，里面没有人，所有东西都被洗劫一空。

　　于晓婷进里面房间查看自己睡觉的屋子，也是一片狼藉。

　　连被褥都没留下。

　　床头角落里堆着一堆玻璃碎屑，于晓婷蹲下伸手去捡，余温拦住了她：“碎玻璃危险。”

　　于晓婷：“这是我给临风买的香水，他很珍惜，一直放在床头。”

　　余温把她的手移开：“我来吧。”

　　玻璃碎片中，粉红色的蝴蝶结装饰看上去有股破碎的美感。余温对这个香水瓶子很有印象。于晓婷曾说过，这个香水的味道很接近他的味道。或许是余温的味道让人安心，让人觉得很可靠，所以于晓婷才选了这个相似的味道，送给自己的爱人。

　　对于晓婷来说，这或许也是另外一种家的味道。可是现在这个家不复存在了，这个瓶子也碎了，并且香水早已散落挥发，荡然无存。

　　余温找了旁边的一个纸盒，把玻璃全部捡起来。也许，这房子里真的已经什么都不剩了，可是破碎的香水瓶、蝴蝶结，也许还可以留着做个念想。

　　屋子里，一件像样的东西也找不出来。

　　听到有人进来了，一个中年女性也跟了进来：“小婷，是你。”

　　“房东阿姨。”

　　“我还以为你也跟着他们一起跑了呢。沈临风的事情我听说了，自从事情发生后，有好几个崽子立马就不见了。沈若闲也来过，慌慌张张地打包一包东西就跑了，我都没来得及喊她说上一句话。今天早上，来了一伙人，说沈临风改装什么车，欠了他们八万块。那伙人看上去凶神恶煞的，差点把我这个老婆子都给打一顿，好在他们后来知道我是房东，就把我赶出来了，然后就把这房子弄成了这样。”

　　余温马上问：“阿姨，他们没问小婷的事情吧？”

　　房东阿姨摇摇头：“他们好像不知道小婷。沈临风去改装车，好像都是他自己去的，所以他们不仅没提到小婷，甚至都不知道沈临风有个妹妹。还有那些理发馆其他的男孩子们，好像他们也都不熟。他们只说沈临风现在人也没了，借出去的钱无法归还，改装车也被警察扣了，所以就要拿理发店里面的财产来抵扣。这理发店被翻了个底朝天，稍微能卖点的值钱东西，恐怕都被他们搬走了。”

　　于晓婷知道，床垫下面夹着两千块钱，现在连床垫都没了，更别说现金。那些人把理发店搬空，可能都不够抵债。

　　沈临风之前跟她说过，如果这个比赛能拿冠军的话，他能挣五六十万，投进去八万块改装车，可能是一笔很划算的选择。但无论如何，事情已成定局，回忆过去，只会让于晓婷更虚弱。

　　余温扶住了她的肩膀：“阿姨，小婷跟沈临风也就是普通朋友，今天我们过来告个别。”

　　房东阿姨点点头：“能理解，都能理解。好在临风也没欠过我房租。当年把这个房子租给他的时候，就是个毛坯，后来他刷了墙、通了水电。今天我也收到电话了，过段时间公安局来检查，检查以后，我再把它恢复原状就是了。”

　　房东阿姨看破不说破：“小婷啊，以后你可要找个好人，好好过日子。”

　　“哦，对了，公安说，如果再有人来拿了什么东西，让我拍个照片记录一下，你们这个盒子……”

　　余温打开了那个装香水瓶碎片的盒子，让阿姨拍照留存。

　　从理发店走出来的时候，于晓婷很茫然，她不知道该去哪儿。生活顷刻间变成了废墟，一根救命的稻草也没有。

　　“余温，对不起，是我拖累你了。”

　　余温摇摇头：“小婷，现在应该好好想想，这个孩子留还是不留。”

　　于晓婷也跟着余温摇摇头：“我不知道，他还这么小，如果我现在就杀了他，会不会太残忍？”

　　“小婷，他只是个胚胎，还不是一具完整的人形，你完全有能力和资格决定他的去留。而且小婷，你也只是个孩子，你才十八岁。”

　　“余温，你陪我去医院吧。”

　　十三周，还来得及挂计划生育科。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