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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章十 ...

  •   一连半个月,高晨容都守在窗台下听课,做得神不知鬼不觉,连高月瑶都被她瞒过了,只是少不了要搪塞几句。快入秋了,近来都是忽冷忽热的天气,她有些牵挂吴廷举的身子,连一件厚实的衣服都没有,总是三四件轮流穿,还打着补丁。其中一件她认真数过了,共有六个补丁,这样的穷酸打扮都能出去见人,破破烂烂的,就跟富贵衣一般模样。富贵衣?这三个字在高晨容脑海里一闪,是了,吴廷举就该有这样的富贵衣。
      纵然声音再醉人,总归是讲授课文,又是那些浅显易懂的道理,听得次数多了便觉腻味。今天才守不过半个时辰,就想逃离了,高晨容漫无目的地四处逛,穿过小径,有的地方杂草丛生,掩盖了本来的路,她也一并踩过去了。
      高晨容走在东墙下,走了几步,抬头睇去,一棵大榕树靠在墙边,抛出一半枝叶。这样大的一棵树立在这里,不怕窃贼顺势爬了进来?
      才想着,抬头便睇见了静阁百步后的墙沿上,似有一个人坐在那里。是了,一个人?高晨容霎时心乱如麻,怨自己不该胡思乱想的,现在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她鼓起了十分勇气,战战兢兢地贴着墙根走去,要一探究竟。一步,两步,三步,她慢慢地靠近,直至,看清了那人的相貌……
      高晨容失声惊叫:“啊,大老虎?”

      农桂征今天去了一趟税使大人的府邸,出得门来脚下虚软,阿达托住他的手,发现手心都是冰凉冰凉的。回到家歇息了一会儿,又扯着阿达来到高府东墙外,坐在墙上吹吹风,遥看百步之外的那一幢窗户紧闭的后小红楼,还有看不大清楚的花架,才慢慢清醒,目光消退了迷茫,重聚清澈。
      那一声惊叫的出现,扰乱了他本已平复的心情,慌乱之下离开了墙头,直直地往下坠。
      “砰”的巨响,高晨容才回过神来,忙小跑到农桂征身旁,扶他坐起,急切地问道:“你,你没有伤着吧?”
      农桂征顾不得外面阿达的一声高过一声的叫喊,借着高晨容的里站了起来,揉揉酸痛的肩膀,笑道:“我能有什么事呢,亏了这厚厚的草甸了。”
      高晨容硬是要他在原地用力地跳了几下,才放下心来,是真的没有是么事了。忽然想起她来这里的目的,开口就要问。
      “我到这里看景来了。”农桂征见她想问,便抢先解释。
      “啊?到我这里看景来了?”高晨容引颈远眺,“只有我的静阁在那里,其他是一样也没有哇。”分明不信他。
      怎么小兔不像往常那般好哄了?农桂征稍一思虑,说道:“那边的榕树,我再墙外看,是枝叶茂盛,便想知晓它到底长得是怎样的葱郁。”这一片东墙,他可是熟悉得很。
      高晨容不以为然,撇撇嘴,说:“斩了才好,免得招了贼。”眼光意有所指的看着他。

      高晨容扯着农桂征的衣袖走,农桂征不明所以,忙挥开手道:“去哪里?”两眼碌碌一转,玩笑道:“拉我去见官?”
      “对呀,拉你去见官,就凭你私闯民宅,怎么跟西厂……”
      “住口!”农桂征一声怒喝,惊得高晨容连连后退,憋着一口气颤巍巍地问道:“怎,怎么啦?”
      农桂征整个肩垮下来,深深地叹了气,强笑道:“小兔,以后不要再提那两个字了,千万不可。”做了一个“西厂”的口型,右手狠狠的握成拳,然后像丢弃什么东西似的,摔在地上,把干泥都踩出碎块来,还发出刺耳的破碎声。
      高晨容不停地揉手指,一根一根地揉,小声抗议道:“二姐他们也是这样说的。”
      “你听他们的?二姑娘是个什么人,邢骅是个什么人,你不知道?”农桂征的骂声越发地响亮。
      “我,我是……”高晨容没有想到他如此暴怒,那架势就跟要了他的命无二,“唉,不再提便是,你休要动怒了。那样大声,小心别人听见。”

      高晨容低眉颔首,她总是很听他的话。她刚会叫人的时候,记不得是哪一岁,他们就“认识”了。农老夫人将儿子领到众人跟前,她就开口叫,小姑姐说自己是在喊“姑姑”,大哥偏要说是在喊“哥哥”,她却扑在了农桂征的鞋面上,她哈哈地笑了,个人也都乐不可支,只有农桂征的脸是黑的。
      再末高晨容记事了,听起大哥描述当年的情景时,她特意去问农桂征为什么不开心,是不喜欢小孩子么。只是又一次拉下脸,气闷闷地还了一句:“不如我也踩你一脚。”她“嘻嘻”一笑,不惧他凶恶的模样,还调皮地喊他“大老虎”,恰好他后来取的字是“秋甫”。农桂征也不示弱,看她长出了兔牙,便叫他小兔。

      农桂征丢下一个“切记”的眼神,刚走了一段路,转过身问道:“你方才要带我去哪里?”
      高晨容揣摩着他的眼神,见他再无怒气,便放下心来,开口道:“喏,带你从后门出,真的不管你那小奴仆了?”指着一条荒废已久的小径。
      啊呀,阿达!怎么把他忘得一干二净了,指不定还在墙外候着,轻扯了下耳垂,笑道:“是我考虑不周到了,你快快领我出去。”
      高晨容的眼光时不时地飘向别处,脚下的步伐也无意加快了,农桂征察觉到不同,问道:“你……有急事?”
      “我是在担心阿达他会不会跑到前门寻你来了。”
      农桂征但笑不语,真是连撒谎都不会,前门在左边,眼睛却往右边瞟。
      阿达真的挨在后门等,只是睡着了,门一开,整个身子便压下来,阿达被硌醒了,忙回头看,啻见当家的面容不善,开口问道:“当家的,你,还好吧?”
      “我,自搬砖头压脚背。”农桂征说完踢了阿达一脚,怏怏地走了。

      已经没有人了?高晨容诧异,在东墙下竟然磨蹭了那些时间,农桂征拉着她说些没有用的话,真叫人生气。自从那一日见过后,她与吴廷举就再没碰过面,他似乎很忙碌,总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的。想见面又怕相见,她想和他说话,又不该将衷情诉。
      高晨容赌气的坐在石阶上,止不住地想:他住在哪里?那间小草房就真的值得他那么留恋?他还是不得空去走一走花园,怕是绕多了两圈,就会撞失路吧!
      夕阳照在她的身上,一片初秋枫叶的深黄,她却嫌叶上的黑色斑点,恼怒地躲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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