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章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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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地将笔具归置原位，拿起《世说新语》便下楼去，今日萧先生的课，高晨容听得一半忘记一半，许是一句也没有听进去。昨夜偷偷找了高焕询问，好说歹说，才骗来了他的时间安排。末了警告他不能向任何人提起她来做过的事，更不许对高月瑶献殷勤，那一吧犀利的嘴与三转九绕的花花肠子，到时候定被狠狠地挖苦一番。
“三姐，为什么不能讲？”高焕欢喜地摆弄着觊觎了好久的套娃娃，阿娘说自己是男孩子，那种游戏用不着去玩，可他就是喜欢，一个套一个，每只娃娃的表情又恰好是一样的，多奇妙。
高晨容头疼得很，二姐常常贿赂小弟一些他喜爱的小玩意儿，好帮她传递消息或是跑跑腿，要不就是装神弄鬼地糊弄人。她向来是不赞同二姐这样的做法，小小年纪就学会索要报酬，做些欺上瞒下的事了。不曾想今天也要开口相求，高焕的性子一时是改不过来了，唯有先重蹈二姐的做法，探得了消息再想办法，只盼吴先生真能治治这顽皮小儿，爹娘老来得子，简直要把他惯到天上去了。
“这……小弟，这有什么好讲的呢？我……”叫一个不大会撒谎的人编几句风马遥不相及话，也真是难为了，高晨容转念一想，温柔的笑了，“我在想啊，你每天都要起大早到武馆去锻炼，这时间怎好安排哦！”
本是个错漏百出的借口，然而高焕毕竟是个不到十岁的孩子，不疑有他，既然收了礼物，就该爽快地有求必应。
高晨容哭笑不得，这个娃娃，还真继承了高家男人的传统，在商言商，一派商人的模样。
探得吴廷举每日清晨便去上工，下午再来高府教书，不似萧先生吃住都在府里，仍然在自驾草房里生灶。高晨容对他好奇非常，听问他孑然一身，家里该是无人牵挂，为何拒绝府中安排的住处，执意回到那间上无片瓦下无立锥的陋舍去。
现在不过隅中过半，高晨容却急切的盼望晡时快一些来到。
“德建名立，形端表正。空谷传声，虚堂习听。”
伴着树上聒噪的知了声，屋内响起了高焕跟读的稚音。高晨容不敢推开窗向内看，怕被他们撞见，大家落得个尴尬的局面，于是绕到了屋后，悄悄地蹲在了窗台下。
她听他的声音有三回了，吴廷举的声音每每都是那般逸兴遄飞，似永不会疲倦，吹皱了一池春水，听得她的心都起了波澜。
“先生，‘虚堂习听’，是不是像你一样，空空的课堂只有我们，所以你的声音那么响亮。”
“噗！”这是两个人的笑因着高焕的天真忍俊不禁。
高晨容笑了又忙捂住口，怕被发现再次偷听，却有小小的不甘心，为什么他听不见呢？
高焕觉着新鲜，萧先生虽是亲和，微微笑着是常事，如今新先生却毫无顾忌的笑了，以为是在赞他。他也笑问道：“先生，我解得可好啊？”
吴廷举怔住，这句话熟悉的很，就像几天前才刚说出口一般，笑道：“小少爷是不错，解了意思还举了例子，真是有进步啊！”
也算歪打正着了，高晨容抿着嘴笑，虽是无意，可听到吴廷举被自家小弟夸奖了一番，心里倒舒坦了，他自然是气质端正，行为坦荡的君子。
“孔怀兄弟，同气连枝。交友投分，切磨箴规。小少爷，这是最后一句。”
高晨容就像听闻福音，长舒了一口气，谢天谢地，要结束了么？整整一个时辰，她都没有变换姿势，依旧蹲着与高焕一内一外聆听吴廷举的谆谆教诲，尽管那些内容浅显得一听即可理解，尽管高焕时不时会打断吴廷举好听的声音，问了一遍又一遍。
从《诗经》的典故一直解释着，再到郁李的特性，高焕一知半解地点点头，吴廷举知道，这样一大段的讲解，高焕未必是听得懂的，便开口道：“好吧，这一些不了解暂且无妨，只是今夜回去，定要温习一番。切不可换了先生，就此怠慢，若有不明之处，明日定要问个明白。”
高焕告了退，撒腿就跑了，任吴廷举怎么唤也唤不回他，真是一个爱玩的孩子，也难为他安安静静地做了一个时辰，此时该放疯了罢。
高晨容又等了一阵，估摸着吴廷举也该走了，便绕回前门，走正路回静阁，却不曾想，身后的门“咿呀”开了，她不由得停住了脚步，心底有小小的期盼。
那一个粉人儿就立在那里，路旁的一树黄花，飘飘洒洒地落下来，那些小花簇拥在一起，长长的，如同丰收的稻穗，只是颜色更鲜亮了。忽地跑来一只小黑猫，停在她的脚边，抬头看着，不知是看人还是看花。美景如画啊，只是怎样的画，才会如此动人。
“啊，姑娘请稍等，姑娘……”吴廷举见高晨容转了身，不慌不忙改口道：“哦，原来是三小姐，请来见礼。”半躬下身子作揖。
“还过一礼。”高晨容走近两步，施了一礼，有些许羞意。
吴廷举自然不会注意到，也朝她走近两步，扬了扬手中的《千字文》，笑道：“小少爷粗心，把课本都忘下了。三小姐若是方便，就还给他吧，今晚是要用的。”说完将书递了出去。
高晨容忐忑不安，想伸手去接，举到一半又想缩回，真是好笑，怎么会在接与不接的问题上纠结。
就在高晨容犹豫不决时，吴廷举却做了一个让她惊讶的大胆举动，托起她不知往何处放的手臂，把书塞在了她的小手上，笑道：“劳烦小姐了，可以吧？”
这般情形，高晨容一个“不”字难出口，头点了一下，又像是在做保证，连忙点点头。寻思找不出可说的话题，便匆匆往回走，一不留神踢到了小黑猫，“喵喵”地跑开了，她却差一些被绊倒。毫无主张的她慌乱中回头望，发现吴廷举伸出双臂，保持着要拽一把的动作。
展颜一笑，露出两颗短短的小兔牙，轻吐了两个字：“献臣。”
吴廷举听不大清，光见她嘴微动了，便快步走过去，问道：“三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高晨容没有料到他如此眼尖，还走了过来询问，只得随便扯出一句，说道：“我们高府的花园也不一般啊，先生要逛一逛么？”一句话还没有说完整，她恨不得扭头就走，怎会向他发出邀请，岂不是徒增尴尬。
吴廷举倒没有表现出不好意思的样子来，婉拒道：“呵呵，谢过三小姐美意，我还要赶回家呢，改日再叙吧，告辞！”
高晨容走到一边，请他先过，徒留一个书生的匆匆背影，他，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直缀。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章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