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鸳河》耐耐肥蕉

12、章十

　　眼见吴廷举从后门出去，高晨容心头雀跃，这可正中她下怀，虽不比二姐出入自由，但只要小心避让，还是能顺利出府的。
　　高府坐落西北城门外，本就不是热闹之地，再往外边走，更鲜行人。高晨容有些儿后悔了，头脑一时发昏跟了来，身边也没巧屏跟着，路上空旷，被他发现了事小，最多应付几句，若真有不测，怎好脱身！
　　幸而吴廷举行步缓慢，高晨容不至于跟得辛苦。约摸行了一刻钟，路边的农舍密集起来，几缕炊烟盘错而起，被风吹得打乱了方寸，飘散了墨染天空，只是不成气候，抬头仍是天蓝色。原来已经是吃晏的点，剁鱼泥的利刀声咚咚噔噔，洗青菜的凉水泼得满地污泥，做饭的阵仗一向是一天家里最大重大的盛事。

　　吴廷举与相识的几户人家打过招呼便继续前行，本是他住了十八年的地方已经围起了新院落，主人与他热情地寒暄，拽着他的衣袖请他赏脸吃饭。吴廷举婉拒，笑着耳语几句，主人便立刻放开了他的手，转身进屋，俄而拿出一个用油纸包装的包裹塞进他的手里，吴廷举再三推让也抵不住主人的心意，赶忙道谢，提步往山里去。
　　村里人知道他有了难事，纷纷倾力相助，虽仅绵薄，也可解燃眉之急，吴廷举极是感激的。典当所有家产，卖掉了半新不旧的木屋，本以为是要以天为被以地作席的，待他垒起新坟立上坟碑后，熟识的邻居送了他几样废弃家具，临急临忙地搭起了草庐。能有一个容身之所，吴廷举已是十分满足了，他甚是庆幸为高府送柴时结识了同村的品哥，不但立时送上了两吊，更为他谋了一份茶行的营生。
　　不知不觉的就笑出了声，那么多人的恩情，他要还到什么时候去？

　　“咦，小美人，你孤单单的跑来这里做什么？”这是村里有名的两个混混，把全村人得罪光了，家里人惧怕年轻力气大的两双拳头，不敢扫地出门，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作威作福，点滴管教不得。只是可怜了几位老人，每日出门必做之事便是上门赔罪，好话说尽也不过换来人家的白眼与一声冷哼，叫嚷着赔赔赔。久而久之，那两家人得到的待遇总是冷言冷语。吴廷举因着与他们沾亲带故，虽是常遭勒索，却也少得拳脚相向，景氏总是这样劝：“算啦，好歹是亲戚，唉，只要不取性命就谢天谢地啦！”可怜了那长辈们，儿子做的孽却要亲身来还。

　　高晨容惊恐地看向前后流里流气的两个男人，不成句地小声问：“你们，你们要怎样？”这算是恶梦成真了，怪自己多事，本就不该来，是她自作自受。
　　吴廷举被身后的娇斥声吓住了，这声音虽不是日日听到，但时常在他耳边响起的，岂会一点印象也全无？不过，已是落日时分，她到这里来做甚？眼前顾不得许多，限制住哪两人的恶行再作打算。跑上前去喝到：“吉生，拿开你的手！”
　　意欲不轨的吉生一愣，做贼心虚地松开了手，见是吴廷举，抬高了下颌笑道：“呦呦呦，表表表表弟呀，你管得这许多咧？”
　　高晨容好不惊讶，身子止不住地发抖，这歹徒是在警告吴廷举休要多管闲事，还是叫他死了求救的心？三个人均是狼狈为奸么？知人知面不知心，可叫她怎能相信？
　　吴廷举眉目间皆是唾弃之情，不屑道：“一表三千里，你算哪门子亲戚？劝你一句实在话，这位姑娘动与不动，你可要仔细掂量掂量，啊？”
　　一句话问的吉生二人是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反驳，另一人从高晨容的衣衫打扮上看出了苗头，不知讨论着什么，凑得更近了。“看来是位小姐嘛！”人是不可再动了，万一告到衙门内，不是挨板子吃几天牢饭能了事的，牢底坐穿也未可知。两人不约而同打了个了冷战，这样的富豪他们定然惹不起，只是怎会甘心就此罢手？弹弹手指，顿时计上心头。
　　吉生讨好地笑道：“今晚小人的饭菜还没有着落呢，小姐行行好，赏我几两银子？”什么面子不面子的，既然担了这种行当，银子最要紧。
　　高晨容心里直骂他黑心，自己一个月的例钱还没有一两银子，他们倒好，一下狮子大开口，况且身上向来是不藏钱的，不由面露难色，恹恹地突出两字：“没有。”
　　吉生恼了，死死抓住高晨容的藕臂吼道：“那你休想走，破罐破摔好了，交不出来休想回家，让你尝尝在深山老林过夜的滋味！”
　　吴挺举看到高晨容哀求的眼神，立即会意，不动声色移开她的手，好让她快快脱离魔爪，笑道：“可不能冷淡了二位兄长，母亲是最喜欢小辈的了，不如上山与她聚上一聚，可好哇？”
　　他们面露惧色，没来由的通体颤栗一阵，哆哆嗦嗦地答道：“哎呀不用不用。”怎么就忘了，吴廷举也不是省油的灯，他的身手可厉害着呢！
　　趁着高晨容回不过神的空档，一把扯下她腰间的玉珏，撒腿就往回跑。吴廷举从草丛枯枝间顺手拾起了两块石头，屈膝瞄准，照着腰间狠狠地砸去，痛得他们嗷嗷叫，逃得更快了。

　　高晨容自是想不到他还有这等精准的招数，一时忘了处境，直直地盯着他问：“你，是先生？你，这般厉害？”刚才先生好威风，让她一时失了神。
　　吴廷举憨憨一笑，答道：“哪里来的厉害，不过是以前奀皮爱打架，踢打揪挠无所不用，他们都在我这里吃过哑巴亏，所以怕了。”转念一想有些儿不对，眼前这位明明是习惯深居简出的，纵然平日里常请他去游园，也不算是爱玩的人，若说来这里寻好玩的来了，到叫人不能相信，看她躲躲闪闪的，定有几分问题。
　　“三小姐，你不该来这里的，有什么事吗？”
　　高晨容心中有数，早就想好应对之策，悠悠回道：“我来看看这满林的相思树哇，听说大云山上相思成片……哦，我大姐最爱那亮黄的一片，我，也想啊……”话没有说完，虽说不止撒谎一次了，虽说这个理由在心里酝酿许久了，真的面对吴廷举说出这番话，不免磕磕绊绊，错漏百出。
　　“呵呵，原来如此，”听出她话中的谎意，吴廷举好心的没到有点破，正色道：“三小姐下次要来看景，还是白天出游为上，身边一定带人，切莫单独行事。”
　　“那，那你会不会怪我鲁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