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迢迢》山河仰仰

7、冰释 方子尹和程

　　程连麻木地将自己带来的行李放进屋里，恍惚间发觉自己连张床都没，那些宝贝都只能放地上，内心默念清心诀十遍终于把怒气压下去，心平气和地转身去找方子尹要床。

　　他叩叩方子尹的门，听见里头传来一声慵懒的“进来”，努力维持自己脸上的微笑推开门，还没开口就看见方子尹躺在床上，一条腿支起，另一条腿搭在旁边那条腿的膝盖上，双手垫在脑后，嘴里还哼着小曲的样子怒意瞬间冲上天灵盖：“方子尹我x你大爷！！”

　　方子尹懒懒地瞟他一眼，明明是一双乖乖的圆眼，丢过来的眼神却透出一股勾人的风韵来，看得程连脸颊莫名发烫，眼神飘忽。

　　“嚷什么？”方子尹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坐直了身子面对着他。

　　程连被刚才那一眼看得浑身不自在，嚣张气势瞬间偃旗息鼓下来，弱弱地应道：“我……我屋里连张床都没……你说的让我来找你……”

　　方子尹恍然大悟似的“哦”了一声，下床穿好鞋带着他往谢凌风的潇洒堂走：“行，我带你去找二师兄，他应该已经找好了。”

　　程连跟在他后头翻了个白眼，感情他这也没有，搞得自己还以为他这什么都准备齐全了呢。

　　方子尹的蔚然居和谢凌风的潇洒堂正巧中间隔了穆青云的清然居，方子尹自己也没佩剑之前学的法术忘的一干二净，领着程连跟饭后消食似的在自然峰晃悠。

　　程连性子急，和方子尹这慢慢悠悠的调调不搭，急得在他后头问：“不是，很近吗？咱们走着去？”

　　器宗的奇转峰要比他们的自然峰大一些，因此也能容纳众多器宗弟子日常的联系和教学，但地方大就意味着两地之间来往就要搭乘仙鹤或是御剑，程连见他们一直这么晃晃悠悠的也就理所当然地认为距离很近，步行一会就到地方了。

　　“不近啊。”方子尹笑，内心的小恶魔也滴溜溜地笑：“大概走个小半个时辰就到了。”

　　程连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娇生惯养的程小少爷哪经历过来往间还要走小半个时辰的苦啊，他爷爷之前为了他出行专门找了驯兽堂的长老要了一只上好的仙鹤给他用，如今被“发配”到自然峰，这些好条件自然也被撤回了，说是自己闯下的祸自己咽。

　　方子尹见程连刚要开口就装模作样地开始卖惨：“千邈师伯说了，我身子尚未好全，需得多走路复健，再说我这种被师父从乞丐堆里捡出来的，不比你的条件，那你去找一只仙鹤吧，别跟着我受罪了……”

　　方子尹说到后面还很动情地挤出点眼泪，眼尾泛红，嘴唇轻抿，瞧起来好不可怜。

　　没有经历过生活毒打的程小少爷哪见识过这种招数，他看着方子尹泛红的眼尾又想起方才那轻飘飘的一眼，别别扭扭地开口：“算了，小爷我可不是想陪你啊，我就是想锻炼锻炼身体！”

　　方子尹微笑，果然要用魔法打败魔法。

　　走了一会方子尹听到瀑布哗哗的水声，回头看向眼神乱飘的程连：“前面是大师兄的清然居了，你要去看看吗？”

　　程连一愣，对于穆青云他既仰慕又有点怂，穆青云和他们年龄相差不大却像是山下那种别人家的孩子一样的传说流传在各家长辈说教小辈的嘴里，对于这种天才型人物他自然是仰慕的，但穆青云这人性子太冷，隐隐拒人于千里之外，他又有点怂，再加上他没想到方子尹会来问他的意见，一时间竟滞在了原地。

　　方子尹没催他，耐心地给他时间考虑。

　　“你要是想去小爷就……就勉强陪你……”程连耳尖有些红，说话也结结巴巴起来。

　　方子尹没忍住笑：“行，那就去。”

　　没想到程连还是傲娇型的。

　　两人走到清然居的时候穆青云正巧在练剑，招招凌厉迅速毫不拖泥带水，可以看出来穆青云是收了不少招式威力的，不然清然居周围可是寸草不生。

　　待穆青云缓缓收剑平复气息时方子尹才上前喊了声师兄，程连跟在方子尹后头眼睛亮晶晶的，显然已经被穆青云高超剑术折服了。

　　“怎么过来了？”穆青云微微颔首，看向两人的目光淡淡。

　　方子尹摆出招牌甜笑，舔狗第二要诀就是要充分利用好自己的外貌优势，让男主深深感受到自己的魅力，让他欲罢不能：“程连那窝……屋里没有家具，我带着他去找二师兄拿。”

　　好险，差点就把真心话说出来了。

　　穆青云了然地点点头：“那便同行吧，我正巧要去找师父。”

　　谢凌风的居处和苍鹤挨得最近，从清然居过去三人正好顺路。

　　方子尹连忙点头，他刚才还愁怎么刷男主好感呢，这下货都送上门了哪还有不收的道理。

　　方子尹和穆青云走在前面，程连跟在两个人后头还时不时抬头看看穆青云高挑的身影，样子像极了追星成功的小迷弟。

　　“师兄近日还有什么任务吗？”方子尹很乖觉地没去问穆青云要去找苍鹤干什么，他问了穆青云也不一定会答，万一涉及了什么机密程连还跟在后面，穆青云不方便说场面也落得尴尬。

　　穆青云微微挑眉，没想到方子尹变得聪明不少，但他神色变化并不明显，方子尹也没察觉：“应是会清闲些日子，待你身子再好些了我也要再带你把学业捡起来。”

　　秘境试炼的事情穆青云还没告诉方子尹，当下时机不合适，方子尹身体也没恢复完全，他不想让意外发生。

　　方子尹笑容一僵，他身子已经康复得差不多了，这些日子清闲得险些让他忘了自己身处在修仙世界，主线任务是保命。

　　好险。好险。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二师兄修行的路子呢？他学的什么？”方子尹机智地转移的话题，他心虚的时候眼睛不自觉咕噜噜乱转，也没注意到穆青云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

　　“他是器修。还是以他那把玉骨惊云扇为主，不过你应该是没什么印象了。”穆青云语调没什么起伏，器修的路很难走，不比这世上大把的剑修，炼丹师等，谢凌风面上不显可内心多少却有些自卑，很少在人前展示他的武器。

　　方子尹品出来几分味道，再加上之前0301给他传输的资料便也猜出来个大概，说起来0301，这家伙怎么好久都没出现了……

　　“那我呢？我是什么修？”方子尹眼巴巴地看着穆青云，会不会也是剑修这种拉风职业？

　　穆青云莫名有些好笑，面上却丝毫不显：“十五岁才会开始选择自己未来修行的道路，之前只教了你一些基本功，不过你现在应该脑子里什么也不剩了。”

　　方子尹又是一囧，有点气，但是没法反驳。

　　害方子尹脑子现在什么也不剩的罪魁祸首之一在后面不敢吱声，尴尬地装作自己不存在。

　　穆青云顿了顿又开口：“不用太忧心，此事不可操之过急。”

　　方子尹乖乖点头，但这事也得早些提上日程，不然小命不保。

　　走到一片花林两拨人就分开了，方子尹朝左拐去潇洒堂，穆青云反向去找苍鹤。

　　穆青云走后不久方子尹听见程连在后头小声道：“没想到穆师伯没我想的那么冷。”

　　方子尹翘起唇角，舔狗计划效果立竿见影。

　　“程连。”方子尹突然停脚：“你为什么讨厌我？”

　　程连差点没刹住车，险些一头撞在方子尹身上，听方子尹这乍然一问倒是一愣：“干嘛？”

　　方子尹双手抱臂一挑眉：“给你两个选择，一，交代为什么讨厌我，咱们解决问题好好相处，二，你拼死不从，此后我保证你每一天都过得鸡飞狗跳。”

　　程连刚要冷笑方子尹你威胁谁呢，脑子里出现出现了自己的空荡荡的破烂小屋，默默闭上了嘴，接着就是在他脑子里转了半天某人泛红的眼尾和轻飘飘眼神，他不自然地开口：“一，一吧。可不是小爷怕你啊，就是小爷又怕你哭出来……娘们唧唧的，丑死了。”

　　眼神都没敢放在方子尹身上。

　　方子尹嗤笑一声，整好以暇地看着他：“行啊，说吧。”

　　话音刚落他又想起来什么，从腰间暗袋里掏出来一枚丹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了程连嘴里，程连被他这一系列动作惊呆了，根本没反应过来就咽下去了，咳咳半天也没吐出来，面色苍白地看着他：“你给我喂的什么毒药？你不至于把小爷害死吧？我爷爷可不会善罢甘休的！”

　　方子尹摊手：“不是毒药，是吐真丹。”

　　程连面色更白了，那他就只能说真话了，不然说假话会不停地呕吐，吐到呕酸水也没用，直到吐真丹时效不保。

　　“只是为了公平而已。”方子尹眨眨眼睛，眼里的狡黠很动人，像只得逞的小狐狸。

　　程连没办法了，白着脸开口：“谁让你整天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还不作为，跟穆师伯他们比起来差了十万八千里……其实我也没那么讨厌你，只是同辈里嚼舌根的多了，那份厌恶与日俱增，我不知道灵梦泉能把你伤得那么重，宁懿懿说没事我就鬼迷心窍了，想让你长个记性……”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越来越弱，眼中羞愧之色也越来越重。

　　方子尹听到这有些奇怪起来，怎么没有池文昌出现呢，这件事池文昌究竟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他索性直接问道：“池文昌呢？”

　　程连顿了顿又开口：“池文昌……那些关于你不好的传闻似乎都是他在暗处放出来的，我也是无意间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那些传闻总是以字条的方式出现在学堂里某个学子的书里，某天我看见他的字迹与那字条的字迹一致，不过他平日上课的字迹与那字迹不同。”

　　说到最后程连有些赧然地垂下头：“说真的，通过今天的相处我也大概知道了你不是那种人，对不起。”

　　方子尹意外地挑挑眉，没想到自己的人格魅力让程连已经真心悔过了，那什么事都好解决了。

　　他拍拍手，笑得很灿烂：“好啦，我原谅你了，以后可不要听风是风，听雨是雨了哦。”

　　程连的眼圈也不觉间泛红起来，眼中泪花打转，他努力压下那股酸涩泪意：“好。”

　　方子尹笑容更灿烂了，晃得程连一愣：“那我也告诉你个秘密吧。”

　　程连呆呆地问：“什么？”

　　“其实……我没有吐真丹。那就是颗山楂丸。”

　　良久，自然峰上传来一声凄厉的叫喊，惊得群鸟振飞，月亮在天上也晃了晃，不过方子尹却好像听见了一声破冰的声音。

　　“方、子、尹！！！！我要杀了你啊啊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