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迢迢》山河仰仰

6、公道 程燕山还方

　　方子尹和穆青云走了一路，耳边敲敲打打之声不停，却也不时能听到领头人叫学徒们歇息歇息的声音，还看到工作台不远处就有些茶水瓜果之类供学徒们享用。他心下对程燕山也多了一份判断，他起初以为程燕山是个娇惯孙子的迂腐老头，如今看来对门下弟子要求高却也通情达理，性子倒是比他料想中好些。

　　这边他眼睛滴溜溜乱转没注意到穆青云已经放缓了步子，等视线里那抹青色从前方转到身旁才反应过来，他有些疑惑地问了一声：“师兄？怎么了吗？”

　　穆青云摇摇头，转而问他：“在想什么？”

　　方子尹眨眨眼睛，老老实实地回答：“我感觉程老头这个人…没我想象中那么差劲…”

　　穆青云忍不住笑起来，一双桃花眼微弯，风丝丝扬起荡起一片动人青色，看得方子尹一怔。

　　“自然。程师伯能坐上器宗长老之位也自是强者，早些年师父自请离派云游便是他求情掌门放人的，其中真情或多或少都是有的。”穆青云说话的语气淡淡，含着几分尊敬。

　　方子尹闻言一惊，早年两人感情不错如今却在堂上对峙，怕是场面不好收拾。

　　穆青云似乎看出了他内心不安，脚下速度不变甚至有些轻缓，吐出的字句抚平了方子尹不觉皱起的眉头：“无须担心，场面还控制得住，程连颠倒黑白诓骗了程师伯，师父已经收集了池文昌和宁懿懿的口供，这会怕是已经认错了。”

　　方子尹内心感到十分熨帖，师父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好了，想到池文昌他忍不住问道：“是师兄告诉师父的吧，多谢师兄！”

　　及时感谢，再拉一波好感！

　　穆青云没作声，算是应下了这声乖乖的感谢。

　　说话间两人已到了奇转峰正堂，方子尹抬眼看到正堂门匾上端正的“明镜堂”三个大字，内心腹诽怎么不挂明镜高悬呢，堂里再叫几个衙役直接哐当开庭。

　　不过程老头能将明镜二字刻在正匾上也很能说明问题了，对是非黑白极为看重的态度。

　　两人刚一走近便听见一声暴喝，中气十足蕴含着十足的怒气，惊得方子尹一跳，反观穆青云倒是没什么表情，像是早就料到了一般。

　　“逆子！！长这么大就学会颠倒是非了是吧？！！！”

　　方子尹扯扯穆青云的袖子示意他走前面，他可不想一进去就吸引众人目光，顺带又拉一波程连的记恨。

　　穆青云便率先走进去打破了这尴尬的氛围，朝着程燕山和苍鹤躬身：“师父，师伯，我带着小尹来了。”

　　方子尹也跟着穆青云躬身，表情怯怯的，垂眼时羽睫微颤，忍不住往穆青云身后躲了躲，看起来十分可怜。他顺带用余光看了一眼程连，后者正跪在正中央，背上还有几道鞭伤，衣服破了也见了血。

　　方子尹内心很爽，可算有人治治熊孩子了哈哈哈哈，但是他面上一点也没显露出来，偏头看向程连时又被惊吓般地朝穆青云贴得近了一些，唇色有些发白。

　　程燕山看见方子尹不禁有些尴尬，凭着自家孙子一己之词便偏信了，晾着受害者好几天，如今受害者和其师父都上门来讨说法，受害者一看到自家孙子便受惊不止，更是让他这张老脸又羞耻又尴尬。

　　穆青云把方子尹往自己身后护，十分歉意地朝程燕山解释道：“小尹如今失忆，礼数不周到之处还请师伯见谅。”

　　程燕山只得尴尬地点点头：“无妨，小尹身体恢复如何了？”

　　程连跪在地上有些怨恨地抬头看向方子尹，刚张口说什么就又被他爷爷一鞭子抽老实了，端端正正地跪在地上安静如鸡。

　　方子尹躲在穆青云后头抿着唇不说话，穆青云便代替他开口：“好多了，前两天刚醒过来。”

　　言下之意就是晕了很久，受了很多苦。

　　程燕山头突突的疼，连忙召来人去取治疗的灵丹妙药来，随后开口：“此事是程连的不是，我这一把老骨头也是糊涂了，轻易便被诓骗了去，小尹此后修炼若须什么宝器便来找我，当我这个师伯对师侄的补偿…”

　　方子尹听到这内心窃喜，程燕山作为琼颜派器宗长老炼器的技能点自然是十分出众，虽然比起原文中男主一捡一件的极品武器但也是很够看了，刚要开口说谢谢师伯，程燕山便又开口了。

　　“至于程连，对师叔如此不尊不敬，对门规视而不见，便罚你抄门规五百遍，跟着你师叔回自然峰好生侍候他一月，在此期间若是让我发现你再不尊不敬长辈，那便家法处置！”

　　落地如钟，震得程连一惊，他可怜地抬头看向爷爷试图争取一些余地，对上程燕山满含怒意的眼神值得偃旗息鼓下来，内心狂揍名为方子尹的小纸人。

　　苍鹤适时开了口：“师兄……这怕是不妥……他二人长久处在一处怕是……”

　　程燕山也开口截了苍鹤的话头，眉眼间隐隐透出几分苍老的疲态，看得苍鹤一愣：“那便让青云和凌风监督他，若是有什么不当直接动手就是了，他被我娇纵太过了。”

　　那此事便是没有什么转圜的余地了，程连也应下了程燕山的指示，老老实实地向方子尹道了歉，抱着收拾出来的东西和补偿给方子尹的药品跟着苍鹤一行人回了自然峰。

　　临行前程燕山没有再出面，程连倒是仰着头看着正堂牌匾上明镜堂三个大字愣愣地出神许久，随后自己单乘一只仙鹤缀在几人后头去往自然峰。

　　回去方子尹便没有再跟着穆青云了，他和谢凌风同乘一只大些的仙鹤，苍鹤和穆青云御剑飞在前面。

　　“师兄你怎么不御剑？”方子尹有些好奇地问谢凌风，他觉得就谢凌风那性子应该会很喜欢御剑，因为谢凌风会觉得那样酷毙了。

　　谢凌风闻言一笑：“你以为我不想吗？我不修剑道，自然无法御剑。”

　　话音未落这人话头一转转而调笑他：“你演技浮夸了，失忆了怎么演的和傻子似的，索性程师伯他们对你性子不熟悉，以为你就是那么怕人，我和师父可是一直在后面憋笑呢。”

　　方子尹一囧，有演的那么差吗，他还感觉自己演的挺好呢。

　　谢凌风也看出了他的窘态，哈哈笑道：“还好师兄一直就是那么个冰块脸，别人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容易便被唬住了。”

　　方子尹一愣，他又想起穆青云方才那个若昙花一现的笑容，短暂而美丽。

　　谢凌风不知道方子尹在想什么，自顾自又说道：“这下好咯，山上来了个苦力，我也能清闲许多。”

　　方子尹忍不住笑着回想程连方才那副又尴尬又拉不下来找他说话的表情真是大快人心，又想起来什么似的问道：“师兄，咱们给他安排住处了吗？”

　　“住处？”谢凌风反问似的重复率一遍，不在意地挥挥手：“在你的蔚然居旁边搭个小屋，再从师父那堆破烂里捡出来些简单家具就行了，他是被指派来伺候你的，又不是来享福的。再说他害的你受苦这么长时间，让他也尝点苦头也算抵了。”

　　方子尹看谢凌风这敷衍了事的样子感觉又暖又好笑，他们坐在仙鹤背上很平稳，风声有些大，他的一声谢谢师兄散在风里，谢凌风好像没听见。

　　那也很好了，他已经体会到了什么是有家人的感觉。

　　大抵就是这样吧。

　　说干就干，谢凌风驾驭着仙鹤飞得越来越快，甚至超过了前头的穆青云和苍鹤，方子尹恍惚好像听见了苍鹤的声音：“这俩小兔崽子飞这么快干什么？又去造什么祸呢？”但他回头去看他师父还是那副仙风道骨的端庄样子，应该是错觉吧。

　　仙鹤翅膀都快扇出火星子了，谢凌风和方子尹成功第一个抵达自然峰，看着仙鹤累得快昏死过去的样子方子尹心疼地给它喂了些水和不知道哪里摸来的小肉干。

　　等他投喂完仙鹤回头已经看见谢凌风用法术给程连建的小屋了，离他自己的小屋不远，确实很方便程连伺候他。

　　方子尹给谢凌风比了个大拇指：师兄你真是行动派。

　　谢凌风微笑颔首，深藏功与名。

　　等苍鹤飞回来的时候程连的小狗窝，哦不是，小屋已经建好了，只是从外面看粗制滥造到甚至有点令人发指的地步，连门都没有，很有种纯天然的原始风味。

　　方子尹已经走进去体验过了，里面的环境还是挺宽敞的，还没有甲醛，很健康。

　　苍鹤指着面前的屋子有些惊讶：“小尹啊，你们从哪里找出的这一堆破烂？”

　　方子尹微笑：“师父，这是师兄做给程连师侄的屋子呀。”

　　苍鹤心领神会，摸摸下颌表示了解，晃悠晃悠离开了。

　　随后抵达的穆青云看了一眼程连小屋并未作任何评价，只是方子尹莫名从他眼中看出了一股怜悯意味。

　　等程连恍惚地从仙鹤上爬下来看到谢凌风精心为他准备的豪宅目瞪口呆，结结巴巴地指着面前的屋子问站在一旁的方子尹：“这是你们自然峰的特色区吗？”

　　他也想不起来之前刁难方子尹的事情了，眼前这一堆有些奇形怪状的物体令他的大脑空了一瞬。

　　方子尹继续微笑：“不是哦，这是给你准备的屋子呀。”

　　程连不可置信地看向方子尹，后知后觉地发觉刚才那副娇弱小白花仿佛风一吹就能把他摧残的模样完全就是方子尹装出来的，但明显面前他即将入住的屋子给他带来的冲击感更强：“什么？？你们自然峰就是这么招待客人的吗？？？就让小爷住这个？？”

　　方子尹无辜地看着他，眼神很纯澈：“程师伯说你是来侍候我的，你这屋子离我最近啦，很方便吧？”

　　感情你还是对我好呢？程连快被方子尹气笑了，火爆脾气张口刚要输出，余光瞥见穆青云青色衣摆急忙刹车：“你真……真是好样的！”

　　方子尹听了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像个傻白甜一样的应下了：“谢谢！那你就先整理下东西吧！家具缺什么的一会再来找我吧！”

　　程连透过门口空荡荡的大洞看着一无所有的空间，缓缓地扭头看向方子尹，眼神好像在喷火。

　　他想发疯，想咆哮：这特么自然峰都是傻x吗？？放我回去啊啊啊啊啊啊！！！

　　然而在短短几分钟内他已经清楚地认识到了自己的处境，乖觉地咽下了所有脏话与怒气，皮笑肉不笑地回应：“好的，谢谢师叔。”

　　命中注定的鸡飞狗跳生活就要从这一天开始了，方子尹转身朝着自己的蔚然居走，顺便伸了个懒腰。

　　啊，真是美好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