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迢迢》山河仰仰

11、玄冰 方子尹遇原

　　方子尹呼吸都有些不可控地颤抖，他自己也不太明白为何看到穆青云这毫无波澜的样子会这般失态，但他的身体不受控地缓慢挪步远离了固执立在风雪里的穆青云。

　　他想停下脚步，但巨大的阻力莫名地阻隔了他与身体的联系，如今的他就像被填充进布偶娃娃里的棉花，无法对外界进行任何回应。

　　方子尹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张皇地试图回望那抹青色，幸而这次“宋长夏”回过头来，他才得以遥遥地再看那孤寂冷青一抹。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方子尹怀着满肚子的疑惑，脑子里刚冒出来用灵力和身上这莫名的禁制拼一把，眼前景象一花，转而到了一片怡然小苑里，一座竹屋清雅别致坐落正中，旁边小溪潺潺，其上一座小桥轻轻巧巧地落在上方，庭院里也是兰花青竹之类的脱俗事物。

　　方子尹看得一愣，他依稀记得原书里宋氏姐妹里姐姐宋长夏性子外冷内热，而妹妹宋迟秋性子热情可爱，这两姐妹背后是四大宗门之一怀灵门且实力强劲，却不约而同地都对男主情根深种，也是最被读者看好的女主预备役。

　　可这小苑的设计布局有些刻意向清雅素淡的方向偏，明显就是为穆青云喜好而特意准备的。

　　是了，在仙门里宋长夏在众多男子眼里就像是仙女一样遥不可及的清冷存在，为了这一设定原文前期宋长夏的打扮总是以蓝白一类的色调为主，清冷拒人于千里之外，而后期发现自己爱上了穆青云之后总穿粉色一类的衣物来彰显自己的女儿情态。

　　当初方子尹看到这里还忍不住吐槽，这是爱还是被控制了，怎么爱上一个人就不做自己了。

　　从回忆里抽身而出的方子尹继续以“宋长夏”的视角前行，刚走到屋前就见一身着鹅黄面容娇美的女子推开门，看到宋长夏回来不禁叹气：“姐姐，你回来了。”

　　眉眼尽是惆怅苦涩，一张美人面引人怜惜。

　　接着方子尹就听见自己开口了：“嗯，他像往常一样，看也没看我，站在那处痴等。”

　　像往常一样看也不看我？那梦是怎么回事？痴等？等谁？

　　一连串的疑问像一锅烧开了的水，咕噜噜地冒泡泡，在他脑子里打转。

　　“……四年。尊上在雪里等了那个人四年。明明那个人不会回来了。”宋迟秋的声音隐隐含着几分怨意，她们抛下矜持追在穆青云身后这么多年却也不能换得他半分多余目光，而穆青云却将一腔痴情都倾注在那个永远也不会回来的人身上，她怨穆青云不肯回头看看现世者。

　　方子尹一僵，永远也不会回来的人？是原身吗？为什么这一切都和0301传输给他的资料不一样，为什么0301再也没有出现？

　　他心底隐隐冒出来一个不可思议的答案，但那个答案很快就被他否决了，这太荒谬了。

　　“迟秋……”宋长夏摇摇头：“我认栽。”

　　宋迟秋沉默下来，她的选择和姐姐一样，隐隐地期盼着那个微渺的希望，在漫长的生命里期盼前方那个青衣人的青睐。

　　方子尹有些无法忍受这种打谜语一样的模式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绪搅成一团，那时风雪里像一口无波井的人影像被烙刻在他眸里，视线空缈一瞬那抹青便霸道地占据了他放空的大脑与视线。

　　他再次试图凝聚体内的灵力挣脱这具宋长夏的壳子，那种头晕目眩的感觉再度袭来，当他再次晕晕乎乎地睁开眼时却发现自己又站在了那片目不及际的雪原上，不远处还是固执的人。

　　这次方子尹不再冒然地上前，先看看自己是谁，现在的自己身着自己进幻境之前的浅蓝衣衫，不同的是腰间多了一块奇怪的玉牌，其上刻着莲花松柏，料子很好但雕刻却有些稚嫩，像是个新手做出来的物件。

　　方子尹心脏跳动突然剧烈起来，砰砰地在耳膜边响彻，他像是刻意掩盖自己不安一样的微微抿起唇来，小心地靠近穆青云。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紧张不安，但毕竟穆青云现在好像是剑神，动动手指就把他碾死了，着实有点吓人。

　　在他抬脚的那一瞬许久都不曾动作的穆青云也缓缓回身，两人视线交接好像有火花炸开，晃得方子尹一愣。

　　穆青云和他距离有些远，但穆青云嘴唇张合说出的话却在他耳边清晰的不可思议。

　　“你是什么？心魔？雪域幻境？还是傀儡？不过你真的很像他。”他声音冷的就像最上乘的玄冰，目光却透着方子尹像在看另一个人一样十分缱绻。

　　方子尹听得一头雾水，什么鬼啊听不懂，但如今他尚未找到破局之法，而且他和现实里的穆青云好像被分开了，眼前这个很明显不是他认识的那个穆青云，只好硬着头皮开演：“师兄……这是哪里？为什么我们在这里？”

　　穆青云眸色一深：“有进步。”

　　什么有进步？他的眼神不解又无辜，湿漉漉地看着穆青云。

　　穆青云抬手好像要了结了他，方子尹吓得魂都要飞了，抬腿就想跑，腰间那块玉牌却不知道怎么的掉了下来，穆青云招式一顿，用法力把那块玉牌收到自己手里，刚一看清瞳孔骤然一缩，抬眼死死地盯着不远处被吓的魂飞魄散的人。

　　方子尹被眼前这个穆青云莫名其妙的一系列感情变化吓死了，欲哭无泪地在心里吐槽，神经病啊！！！

　　下一秒那个清清冷冷的剑神就飞过来把猝不及防的方子尹紧紧地箍在怀里，手臂紧锁着他的腰，力度之大好像要把他融进自己的身体里，也勒得方子尹呲牙咧嘴的。

　　“小尹……小尹……我终于找到你了……”清矜冷清的剑神大人此刻双目猩红，神情癫狂似魔，紧紧地锁住怀里的人，生怕他不知何时又消失。

　　“啊啊啊啊！师兄好疼！”方子尹呼痛，连连拍着穆青云的背让他轻些，脸颊也不知是因为憋的还是因为羞赧泛着薄红。

　　穆青云听罢微微卸力，放开了方子尹，目光从上到下细细地打量方子尹半晌，良久后似哭非笑地扯扯嘴角：“小尹。”

　　方子尹不知为何心里揪痛，他有些不忍骗这样像是从天坛坠落的穆青云，嗫喏着问：“师兄……你会害我吗？”

　　他有种很强烈的直觉，这个穆青云是不会伤害他的，不如直接秉明来意，面前这个人似乎也是boss一样的角色，他决定赌一把。

　　“不会。”穆青云似乎从刚才的极度失态里缓过来了，还是那副沉静的样子，但他的眼始终死死黏在方子尹身上，舍不得挪开半分，他像是久旱逢甘霖的沙漠旅人，又或是降落在冬日后的第一缕春风，冰封河面下汹涌的水流。

　　矛盾而美丽。

　　方子尹不知道自己这一赌失败后迎接自己的是什么，但强烈的直觉告诉他，当前所有困境在他如实告知眼前这个人后都会迎刃而解。

　　“师兄……带我出去吧。”方子尹说话的声音有些涩然，目光却赤诚。

　　穆青云好像被这眼神烫了一下，他看着方子尹的眼神哀伤，心底却是与之相反的平静。

　　从他看到方子尹的玉牌开始，他就明白，他等的人没来，面前这个人不属于这里。

　　穆青云不想去探究方子尹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他好像永远这样平静而强大，就算亲手把痴等的执念送回到他原本该去的地方也只是怀着一层看起来浅淡的哀伤，深处的痛都被很好的掩盖起来了，他多余的一切都不想再去思考，他只知道当他看到那个身影的时候心底十几年的干涸又冒出生机来了。

　　没事的，他失去那个人的时间早就已经超过和那个人在一起的时间了。

　　“小尹。”穆青云克制着把他留下的年头，直直地看着他：“我找到你了吗？”

　　这话说的奇怪，方子尹愣愣地看着穆青云，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复，他看着穆青云成熟了许多的脸庞和手上厚厚的茧，不可名状情绪翻涌几乎要将他淹没。

　　“没事。”穆青云勉强地笑笑，抬手召出一把流光溢彩的剑来，剑身流畅精美，在他手中游走时像一只银龙，不多时雪地上便多了一个繁复的法阵来，他又从乾坤袋里拿出一颗紫色石头来放在阵眼，转头看向呆立在一旁的方子尹：“走吧。”

　　穆青云几乎什么也没问，也没为难他，他说要走就给他画了法阵送他回去，他沉默也不逼问，好像他做什么都会被这人成全。

　　方子尹突然抬眼，直直地看向穆青云：“你找到了。”语气笃定，眼睛也闪闪发亮。

　　其实方子尹还是不懂穆青云这个问句的真正含义，但他很迫切地想要回答穆青云，是的，你找到那个人了，一定找到了。

　　穆青云一愣，而后笑开，他很少这样明显甚至张扬地笑，看起来就像一株名贵而神秘的雪莲缓缓张开花瓣，美的不可思议。

　　“小尹。无论你能不能认出来我，我永远只等待你。”他语气温柔而缱绻，亲昵的就像对情人的爱语。

　　方子尹羞的不知所措地走进那个法阵，当传送开始的那一瞬他突然明白过来，穆青云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不是他等的那个人，但他毫不犹豫地奉上自己所求。

　　他不求爱，他永远为爱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