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迢迢》山河仰仰

10、若梦 教习过后方

　　有关池文昌的事情只能暂时先放下，等他忍不住再露出什么马脚来再告诉谢凌风也不迟，方子尹按下心头不安，抬手给程连传过去了个小纸鹤，让程连也过来吃饭。

　　程连没什么拒绝的道理，乘着法器没一会就过来了，手里还提了一坛酒，方子尹瞄了一眼，坛子上面写着“醉桃花”三个字。

　　应该是类似桃花酿一样的酒吧？方子尹有点好奇，跃跃欲试。

　　刚要开口问程连那是什么味道的酒就被穆青云截下来了：“别想了，你不能喝。”

　　“为什么？”方子尹眼神有点委屈，湿漉漉的。

　　穆青云有些好笑地看着他：“今天跟你说的什么？忘的这么快？”

　　方子尹听得这话一愣，脑中回忆起今天穆青云交代他的话，近期修行不可饮酒。

　　原身的酒量好像不怎么样，两颗花生米就要醉的程度。

　　程连有点不好意思，面对穆青云和谢凌风有些不安，动作小心地将酒递给谢凌风，说话声音也有点发虚：“谢师伯……这是十年份的好酒……”

　　谢凌风看着他拘谨的样子也有些好笑，一转眼这气势嚣张的小少爷就被方子尹治的服服帖帖地收了爪子，含笑收下了。

　　方子尹缓和气氛，拍拍程连的肩膀：“莲子啊，别拘谨，师叔罩你。”

　　穆青云微微眯起眼，他眼尾挑起莫名带出几分凌厉与漂亮来：“莲子？”念着这两字时少见地拖长了尾音，方子尹听得身子一抖。

　　他莫名开始心虚起来，虽然不知道在心虚什么，但直觉告诉他不是什么好事：“程连，莲子嘛，狗还有小名呢。”

　　言下之意，莲子就是像给宠物取的昵称。

　　程连：。。你清高，你拿我和狗比。

　　果不其然，下一秒方子尹耳朵就开始被炸毛的程小少爷摧残：“方子尹！！你有病啊！！”

　　虽然解释很苍白，但穆青云被安慰到了，清清冷冷地坐在那开始动筷子夹菜。

　　谢凌风笑眯眯地看着方子尹和程连追来跑去的打闹，忍不住感叹：“好久都没看到这么鲜活的小尹了。”

　　穆青云夹菜的动作一僵，坐在桌上的两人之间气氛凝滞。

　　“师兄。”谢凌风神情也是一滞，短暂犹豫后开口：“小尹现在和之前……是不是更有生机了一些？”

　　说话有些隐晦，谢凌风也是和他们两人一起生活了许久，他心里十分清楚，表面看起来不近人情的穆青云对方子尹最为上心，他怕出口的话伤了情分。

　　穆青云垂眼，鸦羽一样的睫毛微微颤动，他如今对方子尹的接近有意无意地回避也是出于此事，相较于之前，如今的方子尹确实更活泼些，性情变化明显，让他又开始动摇。

　　这真的是方子尹吗。

　　短暂沉默过后，穆青云开口：“师父开了灵木锁，是他。”声音却有些哑。

　　谢凌风心下一惊，看来不止是他，连师父也多少生疑起来，灵木锁开合需要耗费不少灵力，那深处被紧锁的是琼颜派每个人的本命木牌，上面有一部分魂魄神丝，对查验身份十分精准，且木牌完整是否也代表这这个人究竟是生是死。

　　穆青云不知想起了什么，神色冰冷几分，坐在他身旁的谢凌风也想着事情，一时间无话。

　　这边方子尹和程连打闹够了，方子尹一手揪着程连的耳朵一手颇为嚣张地插在腰间，程连因为被他揪着耳朵怕疼地微微弯下腰，两人样子很滑稽。

　　“再不吃菜可要凉了！”谢凌风回过神来大声招呼两人回来吃饭，余光小心地瞥向穆青云，后者方才的冰冷神色早已消失，如今目光淡淡地看着不远处走来的二人。

　　方子尹放开揪着程连耳朵的手，像个小霸王似的走在前面，敢怒不敢言的程连跟在他后面。

　　桌上有道玉米虾仁，味道偏甜，方子尹抬手就要去夹，谢凌风和穆青云眸色一深却都没有说话。

　　方子尹对虾仁过敏，但他现在根本不记得。

　　他美滋滋地嚼吧嚼吧咽下肚了，没一会脸上就开始起红疹子，谢凌风却松了一口气，装作自己刚发现似的：“小尹！你虾仁过敏！”

　　方子尹感觉头晕脑胀，懵懵地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穆青云，眼神迷离。

　　穆青云叹了口气，从自己的乾坤袋里摸出一瓶药，药效刚好就是针对方子尹过敏病症的，递给方子尹：“吃了。”

　　方子尹抓住救命稻草，刚忙接过来打开盖子往嘴里塞药，刚咽下就听见程连在旁边小声哔哔：“猪啊，都不知道自己过敏。”

　　美食在前，方子尹张嘴就是嘎嘎开炫，谁成想第一口就中招了。

　　还好穆青云给的药药效很好，刚吃下去没一会脸上疹子就消了，脑袋也清明许多，谢凌风给他盛了碗梨汤，笑得无奈。

　　方子尹后知后觉地被自己蠢到了，有点不好意思地用汤碗试图遮住自己的脸，引得谢凌风和程连哈哈大笑，穆青云眼里也带上几分笑意。

　　“不许笑了！”方子尹羞恼吼道。

　　“嗯嗯嗯，不笑了哈哈哈哈哈。”谢凌风努力绷住笑但没能成功，一时间笑得泪都出来了，只有穆青云才明白他眼角的那滴泪真正的含义。

　　谢凌风想，太好了，真的是他的小师弟。

　　穆青云却还没完全放下警惕，从前那段记忆里告诉他，就像当初有个心怀不轨的异世者，全须全尾地叫人看不出蹊跷，到了最后被他剑指心脏才惊恐开口承认自己并非原身。

　　如果真的是他的小尹，这只是一场梦，那他甘之如饴。

　　就当是死前这个世界为他编织的一场美梦吧。

　　一场饭吃得很热闹，酒坛没有启封，谢凌风说等两个小家伙选择了修炼道路再开封作庆祝。

　　主客皆欢地散场，方子尹还记着明日的教学和未知的试炼，但他现在心里大致有了个底，不像之前那么虚了。

　　经过一天的学习，他入睡很踏实。

　　一夜好眠后他醒来浑身舒爽，从骨头缝里都透出一种安心来，收拾好自己推开门就见穆青云等在门外，肩头落了几片莹白花瓣，想来等了一段时间。

　　“师兄。”方子尹很自然地向穆青云打招呼，笑容灿烂。

　　穆青云颔首，两人没再说什么闲话，干脆利落地开始今天的教学和练习，期间方子尹有些惊讶地发现自己和穆青云之间好像有种无形的默契，做起事来似乎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要到了两人前去参加试炼的时间，方子尹抬头看看漆黑夜色有些发愣，大半夜地来试炼应该是为了掩人耳目吧。

　　他多少怀着些疑惑，立在他身旁穆青云淡淡开口：“这两位先祖的仙骨被历代琼颜派掌门保管，却在传到这一代掌门时被终止了，上一任掌门传给了师父。”

　　方子尹沉默下来，怪不得他感觉掌门和苍鹤之间的气场奇怪呢……是不是多少都因此事生了些嫌隙呢……

　　“还有，小尹，你要记得这仙骨是只选择最契合它的人继承的，如果你继承了不用对别人怀有歉意。”穆青云声音有些轻，却让方子尹心头的躁动不安平复下来。

　　“我知道了，谢谢师兄。”方子尹乖乖点头应下，两人一起走进逍遥阁。

　　深夜寂静，走路的响动和风声在此时都格外清晰几分，两人尽量放轻了动作前行，走到苍鹤面前时苍鹤已经布好了阵法，阵眼中心放着一块紫色的石头，莹莹地发着光，映得阵法纹痕微微发亮。

　　“去吧。”苍鹤的声音也淡淡的：“尽力就好。”

　　“是。”两人恭敬躬身后一齐踏入阵法，那紫色石头一亮后两人身影便消失了，立在阵法一旁的苍鹤再也撑不住似的呕出一口血来。

　　紫幽圣莲使用的代价到底是有些大了。苍鹤毫不在意地用衣袖抹去唇边血迹，头发好像也更白了几分。

　　方子尹刚走进阵法就感觉有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一阵东倒西歪的颠簸后他勉力站起身来，眼前景象看得他瞳孔骤然一缩。

　　满目雪白，风雪裹挟，这了无生机的雪原之上却立着一抹刺眼的青色，脊背挺直若独立松柏，不屈于任何事物。

　　这不就是他那日做的那个梦吗？方子尹有些茫然地四周环视，那个粉衣女子怎么不见了，风雪阵阵刮的他脸生疼，再睁眼时他竟身着粉衣，而前方青衣人定定地立在那处，风雪没能让他动摇半分。

　　不知道这幻境是怎么回事，他硬着头皮走上前刚要搭话却不受控制地嘴巴张合发出自己的声音：“尊上，风雪太大了，我们不如明日再来吧。”然后他就惊恐地发现连身子也不受控制了，抬手就要环上那人的胳膊。

　　天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青衣人动也不动，身旁却是出现一股无形的阻力，让方子尹伸出的手被挡在半空，空气一滞。

　　方子尹感觉自己身子一僵，开口时声音也苦涩起来：“……是长夏失礼了。”

　　长夏？宋长夏？原书里那对一直跟着男主的姐妹花里的姐姐？在他梦里这两人分明是一起走了啊，怎么如今被青衣人拒绝了？

　　青衣人微微偏头，视线却并未施舍给身边人半分，目光淡若无物，无情无悲：“你走吧。”

　　方子尹也借此看清了那人的模样，凤眼剑眉，朱唇白面，俊美似神，目光平静若水，好像什么都入不了他的眼。

　　方子尹呼吸一滞，虽然他早就有所揣测，但如今实打实地看见了却还是给了他的心脏狠狠一记冲击。

　　那分明是放大版的穆青云。

　　似乎还是原书里那个仙途平步青云，实力深不可测的剑神。

　　怎会如此。

　　为何他若秋水一泓，万物掠过皆不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