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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碎光 ...

  •   “阴影驱使影子远离故土,
      别让光追上影子的步伐。
      迷失的仰望会抓住往日重影,
      我们会前行,
      透过光的缝隙看清道路。”
      被拥抱的触感,被笼罩的温暖,阿大在可可欠哥哥的怀中用甜美的声音说出短暂的两个字:“停下。”危险悉数停下,静止在言语的屏障外,阿大看不到背后,可他无比确信,正如同他对大海的听从。可可欠感受不到痛苦传来,于是眯着转头,对上悬空的众生,被他保护的阿大在那句话后不动声色,众生的眼中同样不动声色,只有服从。
      “可可欠哥哥,我们去找瑞普斯克女士,然后离开这里。”阿大亲昵道,“可可欠哥哥可以放开阿大,因为阿大会把保护可可欠哥哥。”可可欠松开阿大,又警惕地看威胁。阿大来到可可欠哥哥身前,随后拍拍可可欠哥哥的衣角,安抚可可欠哥哥的不安。“您打算就此离开吗,首领?”救世主问阿大。头盘羊角六鱼鳍身圆盘锯尾巨齿鲨鱼乖巧停留在救世主身后,阿大露出倔强的表情回答道:“阿大要保护大家。”
      他在竭尽全力做出令人相信的面部表情,可怎么样看都是孩童的撒娇与稚嫩,是可爱的、天真的孩童在耍小脾气。救世主优雅鞠躬,伸出手,水缠绕在粗壮的尾巴上,汇聚在掌心,武器亮出形状,玩闹似地对准拍浪者的首领,它身后的深海巨物蠢蠢欲动。阿大没有回应,继续用眼神表达他的善意和认知,不过这在救世主眼里只是无用的固执。
      救世主轻叹道:“首领,请恕我直言,只是这样无法保护您想要保护的事物。”武器轻触甲板,水源自甲板而生,喷涌而出,形成水的帷幕,深海巨物立刻冲出,沐浴水的温度,携带水的流淌向阿大身后而去。“若是您执意如此,那只好请您再一次当叛徒。”深海巨物气势汹涌,它横冲直撞,破坏所有它可以接触到的物体,阿大伸出手,想要一如既往阻拦,意外的是,他的手穿过了深海巨物的躯壳,唯有流水之声为阿大长久停留。
      阿大回头,身后是意料之中的空荡,鲨鱼按照想象中四处冲撞——可可欠哥哥在婚礼一开始告诉过自己预言的内容,可可欠哥哥的预言从不出错。不管是说自己不会受到攻击,还是鲨鱼蠢到迷路。理解现状后,阿大有些疑惑地看向自己的手,自己平常可以阻拦几乎所有大海的生物,就如抚摸流淌的海水,不过现在则是流水从缝隙中逃走的新触感。
      “这里不再是大海的领地,就算是大海的子嗣也无法阻止水的前行。”救世主主动解释道,“更何况,叛徒,在造物主给您讲的故事中,它早已愤怒到麻木,拒绝一切后来之物冲涮身上停留的当下。”语闭,水向阿大袭来,不过阿大并无动手的想法,完全躲避着伤害,由于是大海的子嗣,阿大可以轻易地判断水会往哪里而来。
      救世主放缓流水的行动,问道:“您不担心吗?”
      “在可可欠哥哥的预言里,可可欠哥哥会去到瑞普斯克女士的剧场,而阿大会去找门,阿大和可可欠哥哥经历了一场选择后一起离开了船。”阿大从一次跳跃后站稳,友好挥手道,“所以阿大要先走了,阿大和救世主下次再见。”
      “请等一下。您真的确信要保护众生吗?”横来的海浪让阿大步步后退,海浪撞断阿大前进的道路,将他困在救世主眼前。救世主轻跳冲上前,武器直指叛徒核心,可动作大开大合,出招漏洞百出,像是在试探对方,看着阿大尽力躲避地躲避,就算尖锐只距离他丝毫,依旧能从他的眼中看到由善意构造起来的纯净世界——至于这份天真来源于大海的希望。“为何不愿意动手?”救世主问,“请您告诉我一个理由。”
      阿大认真思考道:“拍浪者是阿大的家人,是好人,阿大不能伤害大家。”武器继续逼近,阿大不动声色,等待救世主下一个问题。“您的答案仅此而已?”阿大点点头,真诚地笑道:“大海不希望阿大伤害拍浪者们,阿大不会违背大海的命令。如果救世主不理解的话,阿大可以解释。”
      拍浪者不会不理解小首领的思维,拍浪者经历过小首领的模式并重新建立后才拥有大海的海浪、成为大海的守护者——拍浪者先选择了自己,再去判断要服从大海的命令。“您的判断依旧立于大海的命令之上,对于自身的想法仍旧潜藏‘以大海的言语为基础’。可叛徒您要知道,若是不愿付出、不愿动用武力、不愿破局,便无法得到新光。”救世主摆正姿态,挥动武器,尾巴在身后挥舞,海浪翻涌卷起,渐渐声势威猛,叙述守护者的意志,道出守护者的坚韧,在对方的眼睛里,能看到一片惊涛骇浪。拍浪者紧握武器,庄严宣誓道:“我以拍浪者现任领袖之名,与您交战。”
      阿大明白和救世主的对峙似乎不可避免,他身后的电缆尾巴摇晃,龙王鲸自微微形成的海水中浮现。龙王鲸身躯渐渐庞大,拍浪者读出叛徒眼里的不舍与疑惑,于是它说:“非常抱歉,如果阻拦预言家会让您改变您的观念,我愿意承受将来您对我的怒火。”
      海声轰然,宛如结尾渲染以至,宛如故事高潮降临,宛如行于破碎道路。可可欠在门前停下脚步,转头去看声音传来的方向,语言中阿大不会受到任何伤害,而自己进入剧场后会得到答案。按照预言准备开门的手有些犹豫,似乎剧场内部有令他无法忽视,无法承受之物,在同时获得了可可欠与歌的身份时他的犹豫只增不减。
      还是打开了门。可可欠决定践行预言,至少不管是歌还是可可欠,都选择了执行预言。剧场的布置没有特别之处,不过一束聚集的灯光发打在舞台中央,在黯淡的环境中那是唯一的光源。舞台幕布拉起,幕后隐隐约约有一座顶着天花板的雕像,一切像是在等待演员登场。
      广播的声音优雅响起:“请保持安静,不要在剧场大声喧哗,请观众持票入场,并坐在相应的座位上,再重复一遍,请所有观众持票坐在相应的座位上,演出即将开始,请各位有序入座。演员即将入场。”
      放眼望去,谁会是那个演员?可可欠在聚光灯下看到了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身影,他正撅嘴看向自己,有些不耐烦,还有些气愤。“还在看什么?笨蛋,快过来。”可可欠原本不爱去舞台,因为自身无法说出流畅的语言,可他转念一想,至少现在他可以做到,随后他快步走上舞台,想要体验从未感受过的视角。只不过还没来得及体验,便被一句话叫住。
      “能站在这里就证明,你已经知道过去的事了吧。”对方的话语打算可可欠看向观众席的好奇心,他看着一模一样的对方点头作出回应,又问:“你……是歌?”歌直接道:“很明显就是,我们长得一模一样。既然如此,就在大海的子嗣的见证下做出选择。”
      “选择?”
      “此心没有告诉过你吗?她不是能在你的脑子里……算了,听好,愚人的未来可在你身上,我只能作为一个曾经在这副躯壳里的内在帮助现在的内在做出选择。好了,解释环节结束了,快点说出让我满意的答案。”歌皱眉,紧紧盯着可可欠,可可欠第一次觉得自己脸上居然也可以出现如此烦躁且埋怨的顽皮孩子的表情。“你说得大海的子嗣——”
      歌立即出声打断,他似乎真的等不及。“就是你们说的瑞普斯克女士,好了好了,我真的不想继续待在不夜城了,愚人们谁都不在那里……我给你指一条明路:你现在说出要替愚人走向未来。这样我们就万事大吉。快点。”他似乎已经等得太久了,只想着结束。
      “我……”可可欠在一次次面对歌的过程中,还是卡了壳,他无法认可他做出的选择是可可欠还是歌,更无法认可这个不耐烦的人是自己。可可可欠也无法说服自己不是歌,毕竟他从某种意义上也算因歌而诞生,他不知如何做好,但获得了记忆的他第一反应是回到愚人身边,不再前行——他渴求不曾拥有的生物,渴求不曾体验的感受——温暖与温馨只被歌所体验。“我不想这么说。”
      或许是觉得刚得到记忆的可可欠有些可怜,或许是觉得直接让可可欠做出决定有些强迫性,歌深呼吸,露出笑容——即使有些勉强,还了一种关切的状态问道:“那我们先休息一下,不过没有聊天的时间。”他努力摆出平静的模样,“要不你说一下你的想法?我可以帮你判断好坏,真的。你看,你都因为得到了记忆都会说话了。”可可欠没有扫兴,认真回答道:“我要寻找愚人,去到它们身边。”歌的语气突然变得强硬,质问道:“为什么?”虽然意识到自己态度巨变的歌又一次深呼吸,再次努力摆出平易近人的模样继续道,“我的意思是……坚持你这么说的理由是……?”
      “我想要愚人们抱抱我,给我讲故事,直接原谅我的过错……还有很多很多事。”可可欠说。歌一时语塞,因为可可欠所说的全部都是自己经历过的痕迹,酝酿了一会后,他把目光投向别处道:“可可欠,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对吧。你看,你也能在这之后体验到你说的这些事情,不用执着在这些事……等、等你的未来一定会有很多家人之类的,他们一定会做到这些事的,那个、你不期待吗?新家人……”歌能感受到可可欠的视线,一道他无法直视、无法责怪的目光。“我……不是你。”可可欠说。
      歌震惊地看向一脸平淡的可可欠,他继续说:“我确认了,我和你不一样。我说不出你那样的话,没有你那样的经历,也就做不出你那样的选择。”
      “但是!”
      “你也可以是个被淘汰的内在吧?因为站在这里有选择权力的是我,而根据预言我不会受伤,因此你也无法伤害我,我可以完全不听你的建议。我才是那个,被它们期待着的未来……吧?或许如你所说要走向未来是愚人期待的事,你和我的诞生都是为此,不过作为我来说我更想要和愚人们在一起……也许,我并不想……”
      代替了自己的人不愿意成为愚人的未来。足以让歌暴怒的话赫然出现在他的脑中,一瞬间的大脑空白,一刹那的意识断裂,所有的委屈、哀怨、愤怒、痛苦聚集在他的眼中。余光中是愚人们坐在观众席上,歌看不清它们的面孔,也不想揣测它们的想法,更不愿相信此刻的愚人只是摆设。
      哪怕不择手段,都要让可可欠变成愚人的未来。歌非常肯定,不过越是以这个理由陷入思维漩涡,越是不明漩涡深处,不知道该正确的是什么,不知道该迈出几步,不知道为何自己一动不动,随后他被浅滩的水打湿理智。
      “笨蛋……你在犹豫什么!”歌大步上前,一把紧紧攥住可可欠的衣领,强迫对方直视自己的眼睛,那副一模一样的容貌露出愤怒叫道,“你是我!是愚人的未来!为什么还要执着于过去,笨蛋,给我滚过去啊!明明在不夜城不是很听我的话吗?”
      “我叫可可欠。”可可欠欲哭的扭曲表情让歌皱眉,甚至下意识地泄力,仿佛能看到自己的委屈与祈求。“你不是也想要一直在家人们身边吗?那既然你觉得我就是你,那为什么我不可以?歌选择继续往前,和歌划等号的可可欠可以留在过去。不行吗?”一句三个字的疑问彻底击碎歌的理智,他用力把可可欠扔出去,可可欠摔落在地,在瑞普斯克女士雕像下颤颤巍巍支起身,简直像另一个束手无策的自己。“不可以。”歌一个字一个字回答,每个字都浸染他的不舍、他的绝望、他的坚守。“给你的记忆……不是给你这么用的。”
      可可欠看向歌,轻声道:“你做的事难道和我不一样吗?我们可是一个人,走在这条道路上……”
      “你凭什么这样说我?难道是你和愚人们生活了百年,是你亲手断送故事和愚人们的生活吗?”歌暴怒,瞪着不远处狼狈之人。
      “可我才是那个真正做出选择的人!”可可欠怒吼,泪水蜷缩在红透的眼眶无法掉落,许是不到时候,许是不愿接受。那近乎哭诉的声音传达他的悲伤与自身:“我明明一无所有,除了这个名字,我什么都没有。就算是瑞普斯克女士,也是——”
      “哈……?可可欠,你真是越来越像个人了。”歌指向身后的观众席,谴责道,“你难道看不见它们吗?愚人们都坐在……那里。”声音因为不自信逐渐放轻,轻到连自己都听不清,自己的心声也听不清——歌没法欺骗自己。
      可可欠调整姿态,红着眼眶坐在歌面前,淡淡道:“你眼中的台下是愚人吗?我们看见的不一样。”
      歌没有回应,兴许是有什么刺激了他的神经,让他真正感知到他已经无法改变可可欠的想法,甚至能确信可可欠不是自己。
      “我看见的愚人不在那里,它们根本就不在观众席上。”
      歌不想再听。“你到底想干什么!”他崩溃地咆哮道,“你听好了!我不想愚人就这样消失在过去,我想一辈子留在它们身边!可我更害怕我要是不往前走、要是愚人没有未来真的会彻底、干干净净地离开它们存在过的天地……我可以是你的垫脚石,是什么都好!要是你无法前进,那我……”
      “但,我也不想失去……正如我从未拥有。”泪水夺眶而出,可可欠像是在哀求般说道,“可可欠不想一无所有,因为可可欠没有歌所拥有的一切。歌,我害怕,那些我终于拥有的记忆让我恐惧你经历的岁月的温暖。”歌意识到可可欠在看向他,却不仅仅只是他的身形大小,更是他的周围。
      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什么?可可欠询问自己。
      该怎么样描述这幅场景。愚人聚集在歌的两侧和身后,围绕着他的不安和恐惧,它们伸出手,所有愚人一并向歌伸出手,像是要安抚,像是要抚摸。这棵形成一道几乎要触顶的巨树展现在眼前,关心与担忧构成树的主干与枝桠,愚人们想要抱住歌,用他看不到的方式告诉它们的孩子无需痛苦,它们悄无声息在他身侧,向他而来。
      可可欠想要的是这份愚人的陪伴和关切,记忆再真实,可是主角终究不是自己。
      “歌,它们会来找你。”可可欠仰望歌道,“我待在这里不去探寻的话,会有人来找我吗?”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做出判断,可可欠知道歌不会回答,因为他没有答案。
      可可欠看着不知愚人们就在周遭的歌,心中萌生出要与对方调换的念头。可这句话没说出来,歌不再言语似不会强迫自己回答,自己也不再言语,却在希望自己说出的最后一句话会有谁能听到。
      船内空旷寂寥,时不时从黑暗中传来的水流声总让虚空回忆起船曾经在海上航行的时光,不过船早已停留在过往的那一刻,再也无法行驶到如今。虚空难得会听到来自于船内部的声音,被选中的人们很少来到船内,它记得上一次来到这里的人是和美国与蓝信子选中的后代。这艘船只能行驶在门中,而虚空被门赋予替船见证,为船而活,当然也会传达船内所在的任何声音,送声音来到想要去的地方,此刻,它听到需要传达的声音。
      虚空卷起轻如鸿毛的声音,穿过走廊,好奇观望和自己尾巴打架的鲨鱼,兴冲冲来到充斥着武力的热闹现场,传言透过被水死死缠绕的龙王鲸,又抵挡住数十只水化成的刃,化形在空中分解,重新汇聚成一堵屏障,隔开步步逼近的救世主与瘫坐在地上的阿大。
      大海的子嗣使劲浑身解数躲避源源不断的攻击,他的挑战者无数次向他展示杀招与锐利,近乎能淹没走廊的海水不断凝聚成一把又一把武器,不留余力地、向他袭来,每当龙王鲸哀嚎着为他当下攻击,他想往哪里跑,挑战者便会精准用武器堵住去路。他并不是没想过离开,可挑战者总在尝试越过他破坏可可欠哥哥的预言,他不能坐视不管。
      直到现在。
      “您好,夜航之鱼。”救世主停下动作,叹气道,“我尊重您的决定。若是您觉得先辈会这样裁决,晚辈会离开。抱歉让您感到愤怒,晚辈会去反思错误,请饶恕。”
      就这样让他走吗?就这样被救世主批评一顿,甚至被打了一顿,然后看着它离开,真的这样就好了嘛?阿大不想违背大海的命令,也不想让愿望无法实现,可可欠哥哥的愿望远不止得到记忆。他想着太多事,想着什么都能顺利发生,为了这样的美好他值得付出,拍浪者也教育过他美好需要被保护,被创造。可现在,他真的觉得很难过,很委屈。他没有怪罪的意思,可若是,小小的任性一下,会怎么样?
      “等……等一下。”阿大出声叫住离开的救世主,试探道,“阿大还有一件事要和救世主处理。是阿大刚刚想出来的。”
      “您请说。”
      “救世主说这是交战,所以还差一个结尾!至少要救世主打倒阿大才行,只需要最后一下就好。”阿大点点头,是在给自己鼓劲。虽然这是理由,但真言占比更大,阿大相信救世主会答应。
      “好的。那就如您所愿。”救世主微微欠身先表敬意,这是它学习人类言语的同时学到的礼仪,随后起身,起范,起浪,起手。阿大在深呼吸,他不怎么运用他的能力,因为大海说他能带来天真与快乐,不过现在,他想要调皮地运用自己的能力,天真地给自己找回快乐。大海应该不会生气吧?
      深呼吸,感受海水的温度与欺负,心中默念想要做到的事,龙王鲸自然会给予他反应,海水自然会回应他的期待。龙王鲸不动神色潜伏在阿大身后,它直着身子,又微微低头直视准备就绪的拍浪者。没有多余的水花,没有压迫的水纹,救世主还是能从仅是站着的阿大身上领会到无与伦比的压迫感,仿佛周遭的海水不会保护自己,不会服从自己,而是将自己推向无法后退的海中。
      彼此知道对方已经准备就绪。那就大胆往前。
      比想象中还要简单的结尾。救世主挥舞着武器、领携着海浪与海水向阿大冲去,速度与威力无可比拟,仿佛要扼住凶手的喉咙——拍浪者一向以此对付大海的敌人。而阿大没有往前,眼见龙王鲸先一步来到救世主面前,张开大嘴,一口撕裂海浪,打散海水,眼神冰冷锐利,足以定住海水,封起水的流向,龙王鲸就在救世主身侧,一动不动却是大局已定——深海巨物轻易地控制住它的行动,在空中停止不动的武器没有任何威胁,只有破绽。阿大猛地跑向救世主,没几步来到身前,然后停住,鼓起勇气向救世主挥出一拳,没有瞄准面部,而是脸侧,但同样起到了效果,水柱利落划破脸颊,余波轻易震碎所有武装,将对方击倒在地。随后龙王鲸才回到阿大身后,不再去看救世主。
      救世主有时候会突然忘记,看起来弱小的、被拍浪者照顾的小孩阿大是大海送来的第三位大海的子嗣,在前两位只是继承了大海的能力后的、第一位有继承大海的实力的大海的子嗣。就比如现在,救世主才想起来是自己的冲动令自己陷入了如此窘态,自己须当调整与道歉。
      “对不起!阿大有没有打伤你?”阿大跑过来,伸出手要想要扶起被自己打倒的救世主。阿大没怎么特别在意大海的情绪,他先想要照看救世主,但是既然自己毫无异样,那么大海就没有生气。
      “抱歉,是我大言不惭。您赢了,但现在您依旧是叛徒,不过相对的,我不会再出手阻止你的想法。”救世主摇摇头,自己起身,毕恭毕敬地说道,“恭喜您做出了这样的选择。希望您之后也能有这样的勇气和信念做到接下来的每一件事。我先走了,您该去往需要你的地方了。”
      救世主的背影消失在下一次眨眼后,阿大能够感受到带着救世主离开船内空间的海水,龙王鲸亲昵地轻轻碰阿大的肩膀,虽然由于力气太大,还是让阿大倒向一边,不过它接住了阿大。龙王鲸知道阿大要去那里,不如说是虚空早已告诉两位有人需要他们。阿大点点头,龙王鲸便载着阿大游向目的地,四周的画面起起伏伏,阿大看到十几个房间,最后龙王鲸一头带他冲进剧场。
      龙王鲸半空消散,阿大随着后座力向前飞扑而去,他没有犹豫,因为他正向可可欠哥哥而来。张开双手,稳稳从背后抱住可可欠哥哥,一个空降的温暖在等待的灵魂背后,彻底粉碎他的不安,接过落下的泪水。
      “可可欠哥哥!”
      似乎在这一刻,可可欠意识到自己应该是早就拥有了不会丢失的记忆,拥有了来自身边的人、属于自己的关切。
      出声的瞬间,可可欠抬起头,却是看向歌,他在询问他的眼睛,是否自己听到的、感受到的是真实的。苦笑是可可欠得到的答案,瞳孔中出现的海水与阿大是他得到的现实,于是他抬起手,去触碰阿大从自己身后伸来的手。“歌。”可可欠说,“我……”
      歌垂眸,回应道:“你已经知道了答案,就算你原地不动,有人会来找你。”他的声音有些飘忽,像忍住了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埋怨,“所以,可可欠,求你了,把愚人们留给我吧。”语闭,晶莹的泪水落下,可可欠看到愚人们想要紧紧抱住歌可无能为力,却还是想要去接住泪水,擦拭脸庞。歌就这样支起哭泣的脸露出勉强的笑容又说:“如果之后的路你突然想起了什么,我欢迎你回来看看,但只能是看看。”
      “嗯。”可可欠应声,随之而来的是一颗水晶球,瑞普斯克女士似乎从雕像底座边缓缓滚来。眼中,歌与愚人一同化作海水波光粼粼,像是被撕碎的光芒,最后支流汇聚成一汪流水流入水晶球,水晶球熠熠生辉,过往与不可再现之物被贮藏其中。只有几秒钟,可可欠却看了很久,直到阿大走来捡起瑞普斯克女士,蹲在面前看向他,可可欠才目光上移,第一次去看这座巨大的雕像。
      高大顶天的白色雕像,卷发至腰,一双柔眉,慈爱的双眼看向舞台,头发被涂上深粉色,而双眼是彩虹色,再无多于颜色。“瑞普斯克女士……”
      “亲爱的,向前走吧。我将为愚人的道路铺路,放心的往前走吧。”似乎是雕像在说话,又像是瑞普斯克女士在说话。“可可欠哥哥听到了什么吗?”阿大问道。“往前走……吗?”望向雕像的可可欠还有些愣神。阿大露出天真的笑容,拉起可可欠哥哥道:“可可欠哥哥也听到瑞普斯克女士说话了吗?她是不是很温柔!阿大最喜欢瑞普斯克女士——阿大什么都最喜欢!”可可欠把目光放回到眼前的小男孩身上,他看起来很激动,似乎已经迫不及待要离开。“我们走吧,你来带路。”“好!”阿大乐开了花,把瑞普斯克女士还给可可欠哥哥后,就拉着他的手一路跑,来到一道石门前。
      “这里就是出口!是夜航之鱼送给朋友的礼物,连接万物的门成为了逃离的唯一方法。”阿大一边向疑惑的可可欠哥哥解释,一边推开石门道,“而且门后的世界是根据可可欠哥哥和阿大的潜意识塑造成的,似乎每个人的都不一样。阿大很好奇大家的门会是什么样的。”
      可可欠想过门内很多设想,也许是类似愚人圣地,也许是类似游轮舞厅,也许单纯只是一条路,可从没想过是一个实验室,房间的最深处却是一条通往天际的山路,路的尽头是一片白光,看不清再之后。如同愚人最后一日,阿大拉着自己走上的逃亡之路。
      巨大的柱状培养皿,其中是被水没过的、淡蓝色混杂着淡绿色的鲸鱼,几十个培养皿树立在庞大的房间内,没有任何灯光打亮整个房间,只有培养皿中的鲸鱼每一个独自散发出的荧光。根据歌的记忆,老头子曾经有一段时间得到了倾泻家的实验品,老头子相信若是成功,愚人的未来也会到来——现在可可欠明白为什么老头子做出如此选择:等待与研究的过程中,老头子明白歌的性格无法接来愚人的未来,而还在成长的大海的子嗣总会来找愚人,也同样不想遗弃歌,它需要其他的方案。
      不过最终,老头子放弃了这个方案——因为倾泻家是一群疯子,它们口中的大海的子嗣的复制品的进化无法实现;而大海不可亵渎,一切在此心逃出愚人圣地,离开大海后转向了新的局面。可可欠看向阿大,脸上的天真无邪不曾消散,拉着自己继续往前,他像是在无视,更像是无所谓。
      阿大的深海巨物是鲸鱼,和培养皿内部的一模一样,他拉着自己走在自己的复制品之中。“阿大。”可可欠出声,像是要解释什么。“怎么了,可可欠哥哥?难道是害怕了吗?阿大会保护可可欠哥哥的!”阿大指着前方道,“前面有光!光就是安全,那片白光是大海的指引。”
      “但,我是说这里……愚人们不是故意的,这是一场误会,是倾泻家的蛊惑……而且也不是故意,愚人有补偿,它们的首领是——”
      阿大摇摇头,打断可可欠哥哥:“阿大不在意。不管倾泻家想要做什么,愚人们相信什么,之后会这么发展,阿大都相信阿大不会发生坏事,也不会带来悲伤和伤害。因为大海让阿大相信一切向好,就算是被伤害,被利用,阿大也不会去伤害别人,阿大相信悲伤不会存在,阿大会按照大海所说的,只会带来美好和快乐。”阿大愉悦地路过每一个自己的复制体,向前道,“一直以来阿大都这样带来快乐,所以阿大一直这样做的话大家就会一直快乐!可可欠哥哥不需要担心,阿大不会出事的。”
      他们在阿大天真的语气中走到实验室的尽头,踏上山路。一路平稳的道路,天空没有下坠碎片,海水没有步步逼近,记忆没有逐渐消失,没有令人怀念的故乡,只有眼前一片白茫,他被阿大带着往前走,一点点靠近白光。突然,阿大停下了脚步,这片完整的光打在他们身上,阿大伸出手,像是要触碰。
      可可欠感知到了不对劲,预言说他们会离开,但是没有具体细节,于是他呼唤道:“阿大?”
      “阿大不会这么做,阿大不会伤害任何事物。”阿大像是在和谁说话。阿大的语气明显紧张与不安,于是可可欠紧紧握住阿大的手,希望带给他安抚。阿大继续说道:“快乐一定会到来,阿大被赋予了这样的使命。现在阿大还要保护大家,大海也要快乐!这样做大海会伤心的,所以阿大不会——”话语未落,眼前白茫却被打破,碎片散落空中,像是原本期待的美好被伤害。阿大睁大双眼,在碎片坠地之前,用力把可可欠哥哥推向前方,自己再往前跑。
      他没有选择伤害,却失去了应到的未来。
      破碎的光划破他的衣服,割断他的头发,身上的沉重取代了疼痛,让阿大步步维艰,难以挣脱,难以向前。阿大要去到可可欠哥哥身边,他总会找到可可欠哥哥,大海是这么说的,于是阿大奋力奔跑,尽力与沉重且碎裂的未来对抗,拖着一片碎光向上。
      他用尽全身解数,距离出门一步之遥,有人拉住他的手,帮助他离开船。睁眼,是海岸。潮起潮落,打湿他的衣角,他坐在海岸线上,迷茫地看着眼前的可可欠哥哥,是他把自己拉出,可自己再也没有往前的可能——无形的锁链束缚住他,沉重到将他困在海岸上。
      站不起来。不管是阿大自己尝试,还是可可欠帮助,都没有成功。阿大被困在一方天地,远处是未曾到达的大陆,还有愚人的未来,抬头是阳光灿烂,明媚朝阳。
      “可可欠哥哥……”阿大害怕出声,他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他需要在可可欠哥哥身边,帮助他迎来愚人的未来,可是现在,他做不到了。阿大有些伤心,他保护不了可可欠哥哥了。“可可欠哥哥……”阿大几乎要哭出来,像是找不到道路的迷路小孩。可可欠抱住他,同他一起被海水打湿,他轻抚阿大的头顶,柔声道:“没事,没事。我会陪着你,在这里也可以一起走向愚人的未来,这次,由我来保护你。我不会让你孤单,我会和你在一起。”
      故事并未结束,观赏者可没有心思再去看下文。脚步声传来,观赏者看向些许狼狈的来者。“许久未见您。”救世主向老佛爷问好,又道,“我还是要替万岁爷感谢您在石信天翁洞穴里与搁浅者作战时帮助它的沧龙。”
      老佛爷没有回应,反问道:“为什么不召唤蛇颈龙?”
      救世主知道前首领在问什么,但它没有问责,回答道:“蛇颈龙是拍浪者的深海巨物,不属于我个人,因此我没有资——”
      “造物主比你更适合站在你们的首领面前。就算想要揽过别人的想法,也要先看看自己能不能施行,若是那位大海的子嗣没有勇气想要反击你,这场轮回到不了结局,你也完不成任务。横冲直撞不是好习惯,而且老者讨厌暴力。”不屑的目光扫过眼前的小领袖,老佛爷弓着背冷笑。
      救世主微微皱眉道:“您作为拍浪者的叛徒没有资格——”
      “还是希望此心的愿望可以实现?真是不死心,不过也就是这一点海才让你做了拍浪者的领袖。”老佛爷直起身,潇洒走向前,略过救世主身侧。无法用言语反驳第一句话的救世主听到一声迎接的由衷低笑,似是愉悦,更是虔诚。
      救世主并非对大海毫无渴求,于是立刻转身询问道:“您愿意告诉我大海说了什么吗?那样我会非常感谢您的无私大量。”老佛爷没有停下他的脚步,淡淡回答道:“拍浪者立于自身选择服从、守护大海,在此之上应该仍有其它美景。海由你们所撰写的故事要继续编写,海的远方还有大陆,海的海浪应当守护其尊严,维护其威严。小辈,由我策划的海的新故事即将起页,海的辽阔远不及如此,海的权能远不止如此,可是海的仁慈容纳一切越界,海应当意识到它该统领威能,它才是霸主。”
      “故事要结束了吗?”
      “等十六石榴重启轮回,一切从轮回开始之时继续,所有角色在最后的故事里都会出场。好好掌握吧,休息时间不长,小辈,幸运的话,现在继续看即将废弃的故事还能听到那位女士的歌谣。”老佛爷留下最后一句话便直接离开,它不想见证又一次最后讯息。“建议你好好听,也许这是最后一条。”
      救世主向老佛爷消失的背影鞠躬,随后替它继续观赏故事的结尾音。
      “我的声音已经开始枯萎,
      我的私心和愿望会实现吗?
      我眼中的不夜城并非您所说,
      我不知道如何去爱,
      但我仍旧愿以我的方式践行,
      拯救不该存在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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