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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伊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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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只剩下似真似假的影子,
这场门中的演出没有落幕,
你的心里藏着最初更是最后,
直至一片混乱无法被控制,
便是踏入此境、碰触彰明未来之刻。”
张开眼。看看这个世界。
水晶球在怀里熠熠生辉,成熟的女声唤醒默不作声的内在,微微抬起视线,这是一片陌生的环境,倒不如说他对一切都感到陌生。才意识到自己是蜷缩起来的他靠在鲜为人知的角落里,海风传来咸味的空气,也萌生潮湿的气息,只有完全抬起头才能看到天空,远处的建筑与树林完全被建筑遮挡。
该去哪里?他问自己:脑内一片空白,是剩下名字和刚刚萌生出的想法。一个可以被称之为愿望的想法。小雨淅淅沥沥,却也有了暴风雨般的惆怅。
“可可欠哥哥。”
正在阴暗处思索的他,听到了一个亲切的稚嫩童声,他在叫自己的名字,于是他转过头。“阿大找到可可欠哥哥了。”阿大伸出手,微光出现在他身后,照亮他的半边头发,发丝散发出耀眼的光辉,照得可可欠有些晃神。“可可欠哥哥和阿大一起去游轮吧,可以实现愿望的游轮。”
莫名的安心感。可可欠不自觉握住他的手,被他拉起,水晶球在另一只手中被紧紧抱住,直觉告诉他不能丢弃这颗名叫瑞普斯克女士的水晶球。“阿大会让可可欠哥哥真的实现愿望的,阿大保证。”小男孩眼里有说不出的落寞和恐惧,即使快乐再怎么遮盖,仍有一丝阴霾,是自己无法触及的往事。
想要保护他。可可欠紧紧握住他的手,短短几分钟似乎已经足够构筑他现有的世界观和价值观,它们以不容置疑的态度决定他接下来要做的事,并去寻找他的人生观。阿大本来是牵着可可欠哥哥,不过很快变成可可欠哥哥和阿大并排走,瑞普斯克女士微微发光,阿大还能隐隐约约听到瑞普斯克女士的声音,但他听不清,这是只有可可欠哥哥才能听清的话语。
穿过闲适的海边小镇,经过虔诚的子民,路过飘香的街道,来到港口。大海平静,阳光漫在海面,是说不出来的异样宁静与祥和。一艘游轮停留在港口,大门敞开,沉默中欢迎来者,只是一面,一眼,可可欠心里就有无法言喻的熟悉和震撼,就像是自己曾在无意识中无数次来到此地。阿大带可可欠来到门前,认真说道:“阿大一会还有其它准备工作要做,可可欠哥哥在船上等阿大就好。”
“其它?”可可欠不忍心放手,询问道。
阿大点点头解释道:“阿大要在这里等其他人。等邀请函收齐了,船长就会开启游轮了,所以可可欠哥哥在船里等等阿大就好,阿大一定会来找可可欠哥哥的。可可欠哥哥的邀请函就是阿大哦!”可可欠选择相信阿大,缓缓走入游轮。阿大知道不会等太久,海风舒适,来带丝丝清凉,再过大约一个小时,楠先生会来,只要楠先生下定决心断绝关系,离开樟先生家门的时候得到邀请函,而再过半个小时,犹豫的不知小姐在目睹了姐姐的死亡后离开家门,被视为得到邀请函。
抱着不安和徘徊的心情迎接不知小姐和楠先生上船,看着乘客们一位接着一位进入,上一次的失败再次出现在阿大眼前。“船员不应该显露出胆怯和会让乘客担忧疑惑的表情。”这是船长给阿大的《优秀船员必须知道的十条规定》里的第二条,而第一条是:不要告诉任何人本子上不断更新的故事,除非那人是忠于大海的愚人。
可如今的阿大忍不住联想过去,在自己无法抵达的岸边,阿大终究没有实现可可欠哥哥想要得到归宿的愿望。可可欠哥哥一直待在阿大的身边,阿大可以保护可可欠哥哥,但无法给予可可欠哥哥更多的温暖——阿大觉得可可欠哥哥的归宿在更远方,在一个被信任的人包围、温暖的远方。阿大在烦恼,拍浪者说烦恼是长大的标志,从诞生到现在,阿大终于烦恼了,他很高兴,也很惆怅。
烦恼期间,乘客们一一走向游轮。烈日璀璨,海面刺眼,仿佛能在港口上、港口海面下看到一切准备就绪的身影。“船要开了吗?”最后一个乘客问阿大。眨眼,拍浪者们再一次聚集在船下,阿大看过很多次大家聚集在船边,也有很多次不同的展开,但都是游轮起航的意思。“是的,阿大祝乘客旅途愉快。”
最后再看一眼港口,人群当中混迹熟悉的身影——鹿火先生的外貌和樟先生的内在。游轮没有樟先生的邀请函,鹿火先生的倒是有,但樟先生总是会出现在游轮上,员工守则第六条规定船员不能怀疑上船者,于是坏孩子阿大不追究。有时候是鹿火先生有时候是樟先生的乘客,这次看起来是樟先生。
如果要实现所有人的愿望,自己要做到什么地步呢?阿大不清楚,阿大只想着要尽可能去做自己能做到的。倾泻家特有的齿轮声微微传来,船的大门也缓缓关上,海浪阵阵,是海怪们游走之音,也带来阿大的顾虑。
不知小姐和楠先生会面,气氛和谐,眼神中各自带着各自复杂的情绪。不知小姐会成为乘客的追随者,她时不时会看突然出现在手上的契约书;楠先生会和乘客们打成一片,成为乘客们的一员,但又于不知小姐之下;可可欠哥哥会逐渐彻底信任瑞普斯克女士,时不时告诉自己一些关于自己的预言内容。似乎又是一次稀松平常的游轮日,阿大紧握口袋中的小册子,有些出神地走在甲板上,毫不意外地撞上了甲板上的乘客。
“对不起!”阿大先道歉再起身,是可可欠哥哥,良好的教育告诉阿大即使是可可欠哥哥也要继续展示自己的歉意。“非常抱歉刚刚阿大出神撞到乘客了,请问需要什么补偿吗?”
“心事,你?”
“阿大吗?”阿大回答道,“没有!阿大在……好孩子不能说谎,所以阿大不能告诉可可欠哥哥。”
可可欠哥哥点头道:“找我,有事可以,如果。”
阿大是看着可可欠哥哥离开后才继续履行船员的职责,一连稀松平常的几日,乘客们的相处和曾经的每一次流程一模一样。关上乘客们聚餐的舞厅,轻手轻脚路过乘客们自主表演的剧场,天空流淌夜色,海面荡漾天色,阿大走出游轮,将平和拥入眼帘。闭上眼,大海在唱歌,海风在起舞,可是游轮在叫阿大睁眼,于是阿大睁开眼,夜空像是在等待,又像是在观察。
夜空是见证与推动者的双眼、好奇与肆意者的画布。
海水晃动,天空低沉,老佛爷轻易判断出时机已到,它微微抬起小臂,凭空出现的海水化成一只标枪,它露出如愿以偿的笑容,说道:“追着星星而来吧,故事的开头。”蓄力,确定高度,摆好姿势,确定目标,随后,用力向天空掷去,标枪瞬间消失在视野中,但老佛爷并不担心,它明白自己不会失败。“从现在开始就叫你星星。星星,刺断卷起帷幔的绳索,真正的主角该登场了。”
光芒被海水的深度逐渐吞噬,但海底之下仍由执迷星光的双眼捕捉微乎其微的闪烁,期盼已久的愿望远比眼中的更加璀璨,期待已久的距离远比想象中更加接近,于是伸出手,指向微光的拖尾。“是星星!星星!”盗怨主人嚷道,“老佛爷果然没有骗我!小弟们,现在随我去抓星星!”
机械人随着领导者的话语一泻如注——即使她是个少女,是一个耍尽脾气的孩子。任何的行动与心情逃不过海水的怀抱,阿大寻水声抬头,似乎有物体划过夜空,也在这一刻,万物寂静,时间静止,空间停滞,唯有眼前卷起的滔天巨浪和站在浪尖上,一把抓起天空名为夜的遮盖物的盗怨主人,如同丝绸布料一般的黑幕被扯下,露出晴天的底色,更是颠倒的大海,细看,又是早已失去、不复存在的世界。
而她只是好奇地看向游轮,全然不顾手中形如装饰的“夜”,任颠倒的世界出现。“哼哼,现在星星就在我的手里了!”她看着不知所措的阿大说,“话说你又在惊叹什么?看,机械人来了。”
时间还在停滞,余光却逐渐显露机械人潮的压抑。出现,向前,覆盖,越过,随后,声音爆鸣,错位的画面顷刻间重启,声音像是追逐着盲目而来,在瞬间的消音后带着时间袭来。随之而来的,是四散的的乘客,又是迷失的海怪,有些怅然若失,阿大赶紧转身,一道海风吹起平和,楠先生从游轮顶跳下。
“你说的计划成功了,倾泻家。”接住他的是由倾泻家聚集而成的高大怪物,是从游轮底部探出,好心的倾泻家们避开了船的本体,不过很快这项小心思被毁于一旦——内部的爆炸将游轮摧毁。不知小姐被冲击波推出,阿大紧忙想要去救助,又想着可可欠哥哥也许还在船内,不过好在不知小姐并未落入水中,而是跌在海面,这让阿大的犹豫没有落下惩罚,于是他趁游轮还未彻底沉没加速跑到游轮内部,去找预言中可可欠哥哥所在的地方。
可并不在终点,而是在中途。阿大抓住愣神的可可欠哥哥,可可欠哥哥的手还紧紧抱着瑞普斯克女士,游轮正巧在安稳落地后彻底消失在眼前。海面的平坦是十六石榴的到来,游轮所包括的一切沉入海水是意外。
不过大海还在见证,因为太阳正当空。
“可可欠哥哥……”阿大呼唤出神的可可欠哥哥,对方像是看到了什么,或是感受到了什么,阿大无法阻止,只好叫出名字,因为自己看到了牵制着可可欠哥哥的丝线。搁浅者自始至终研究的蚕丝不过是模仿,甚至是靠近眼前丝线的作用,那是夜航之鱼缠绕住不舍、彷徨与人的纠缠。“醒过来,好不好?”
“我……看……到——”
阿大深思熟虑,酝酿一番后在可可欠哥哥耳边说:“不要怕,阿大不会让可可欠哥哥孤独的——”在拍浪用冰冷刺骨的温度反复碰触阿大的脸颊时,阿大依旧悲伤地说道,“阿大知道,可可欠哥哥最想要被保护了,最想要拥有一个自己的归宿。”
海浪在无声告诉阿大:“不许再言。”
“阿大会……”余光是拍浪者的海浪,是保护大海的守卫者的武器,是危险的信号。可,在闪烁的白光中,阿大把手附在可可欠哥哥的手上道,“保护可可欠哥哥……”
救世主微笑,毕恭毕敬道:“首领。您说话的声音没用令人信服的感觉,不过勇气可嘉,但适可而止。”“咱不会允许你做出有害大海命令的行为,抱歉了呐。”造物主站在救世主身侧,它的眼睛是无奈,而缠绕在它手臂上的是威胁和警告。微微抬眼,又满脸忧愁的继续看向眼前人:“可可欠哥哥看到了什么?”无意识地皱眉和语气颤抖似乎让前几日做出的勇气烟飞云散。
“他们……等……”
“可可欠哥哥……”
“他们在等我。”一句完整的话,一个起身的他,一幕只有他看得见的执念与远方。水晶球掉落,滚向身后,可可欠便转身向水晶球走去,缠绕在他身上的丝线渐渐放松,慢慢垂下,却像是被记忆与沉重压垮。顺着丝线,来到它的终点,是挂在前方与天空融为一体的大门,丝线从门内延伸,将开关与可可欠关联,他的一步步靠近,是门关上的见证。
像是在追寻触摸不到之物,可可欠追着水晶球而去,想要拥记忆入怀,他无法抛弃他无法拥有的记忆,不曾存在的过去。“可可欠哥哥,等——”向前跑,语言和行动在身前被又一把水刃止住。“我不能让您过去。”阿大不会询问,因为他知道为什么拍浪者要这么做,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大步来到可可欠哥哥身边,抱住他道:“可可欠哥哥不要往前走了,门关上就失败了。阿大不想让可可欠哥哥继续在故事里反复失去了。可可欠哥哥!”
海水的冰冷与疼痛让阿大知道这样行不通,他转头,去看警戒的拍浪者,只有两位。“大家伙暂时不需要来,现在只有咱们。”造物主解释道。“当然,若是您做出了更过分的事各位都会到来。”救世主说,“相信您一定会做到的。”造物主挑眉道:“小伙子,怎么还有后半句话?”救世主用笑容沉默回应,低头期待看向它们身后的阿大会让一切结束。
楠指挥着倾泻家向不知小姐发动攻击,即使是王位争夺者也是渺小的人类,当然无法与之对抗。焦虑出现在她坚毅的脸庞上,她的双眼大部分放在这篇广阔的海面上——迷惘、不知归处的灵魂游荡在海面之上,那是乘客们的真身,但也是信任她的人们,灵魂的口中脱出它们的恐惧、虚无、麻木,不知不愿人们被置于黑暗,可眼下更要紧的是自身的安危。
“怎么了呀?”看到不知瞪着自己的楠说道,“只要你放下戒备,我会让我们一起走向美好的结局,好不好呢?”坦荡的笑容,却于初遇的他越来越远。
“我拒绝。你可长着双漂亮的眼睛,看得出来我的遗愿。”不知再一次尽力挡下倾泻家的攻击。“够了,你暂时先别动手。”楠跳下倾泻家的肩头,走到不知身前,伸手道,“你受伤了呢,愿意让我帮你治疗一下吗?”不知拍掉楠的手道:“不需要。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让你成王,为了让你……真正爱我。”迷茫的灵魂在周围游走,渐渐聚集在可可欠周围,一句又一句疑惑与冷淡像是戳击不知的内心,又像是在替无法说出口的话语找到陪伴。“……”想要说什么反驳,可不知看得出来楠没有在撒谎,玩世不恭的表情、肆意潇洒的态度,和之前万分相似的“他”,此刻却让她想要后退。“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此,所有的牺牲都是必要的啦。这些事都是我做的呢,把负罪心放下吧。”精神的震撼加上身上的伤口,可不知不会退缩,因为她还有职责在身。
两人对视的僵局在楠意料之外的惊涛中打断,楠看向惊涛的来源,只不过还没来得及看清,一连串的爆炸波及到两人,不知勉强躲过,楠熟练躲过袭击——这是他以前教鹿火护身用的技术。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袭击,几乎让不知来不及避让。突如其来的袭击,海怪的攻击,还有楠的不可预测,都在将她逼入孤立无援的境界,远处的阿大被拍浪者看管,可可欠也困于束缚。是放弃还是继续反抗?似乎此时四下无人能回应她的求助,又一阵巨浪的怒号,是在催促不知做出选择,亦或是被迫让她承认不切实际的契约上的文字。
“只要处在孤立无援之时,我们会帮助你。”
紫水晶回应她的最后一丝期望。
“无论你是否记得,无论你是否信任。”
坚硬的水晶散发光怪陆离的炫彩,往外看,这片紫色的空间内唯有安全,禁锢暴躁的海水,蔓延生长出高大的水晶奇景。
“搁浅者的契约一旦定下,即使是大海也无法消散,契约是搁浅者最引以为傲的发明。”
只剩下骨架的锯鳐在水晶的反光中游荡,窥视着步步逼近的危险。
“我们会保护你的安危。”
搁浅者的行军眨眼间出现在海面,庞大的机械手臂擒住倾泻家的一只手臂,而另一只机械手臂则是精准拍打在罪魁祸首附近,掀起小幅度的动荡,又驱散隐藏身份的薄雾,可仍有一层久久不散。
“是你啊,滚开。用他的样子来找我,来嘲笑我的吗?”判断不知没有大碍后,楠没有命令倾泻家还手,而是让倾泻家跟着轻拍海面,大海恢复原来的平静,甚至找出了罪魁祸首。准确来说那人毫无隐藏的想法,挑衅地出现在众人面前,以鹿火的姿态。“有必要吗?失败的实验品的发言我可不想听。”樟用手指向楠,嘲讽道,“楠,你已经没有实验价值了。”
海面的高大影子微微晃动,代表身后倾泻家的背叛。楠没有在意对方轻视地摇头晃脑,反而把目光放在高处:蹲在凝固海浪顶上的盗怨主人玩弄着刚被她取下来的黑夜,她兴致盎然,翻找着什么。随后她的目光回望楠,露出得意的表情,然后做出一个鬼脸,楠挥手,和她打招呼——他找到下一个目标了。
“该何去何从,当一切通向过去和结束?
该作何回应,当世界逐渐崩塌又泯灭?
该如何对待,当感情被此身忽视且破坏?
该因何选择,当前方不再指引或确切?
……或是蜉蝣,或是日升,呼唤你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