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年少的我们》林自闲

9、我遇到了哆啦A梦 哆啦A梦会

　　两人顺着人声往前走，不觉来到一处殿堂。这里的氛围和别处不太一样——热闹，欢快，挤满了跑来跑去数数的小孩，大人们也三三两两聚着说话，脸上表情各异，有的眉开眼笑，有的若有所思。

　　“……我数到第八十六尊。”

　　“我刚好是济公！”

　　“走走，解签去。”

　　交谈声飘进耳朵。苏子卿好奇地拽拽少年衣角：“他们在干嘛呀？”

　　“数罗汉。”少年停下脚步，指了指不远处匾额，“那儿写着。”

　　苏子卿眯眼望去，只看见他修长的手指，和一片模糊的金色。她胡乱点头：“然后呢？”

　　“罗汉堂供着五百尊罗汉，各有编号。进去的人先选一尊合眼缘的，然后顺着往后数，几岁就数几尊。数到的那尊，记下名号和编号，可以解签——说是能看出些以后的运势。”

　　苏子卿眼睛“噌”地亮了：“我要玩！”说着就揪住他衣服往门口拖。

　　少年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他有点想不通——这个看起来比自己矮半头、脸颊还有点婴儿肥的姑娘，哪来这么大力气？刚才拽他去买臭豆腐是这样，现在又是。

　　罗汉堂门口人流不断。少年下意识侧了侧身，把她护在身后。苏子卿不甘心地踮脚，双手扒着他肩膀，脑袋从他身侧探出来，小声问：“我们该往左还是往右呀？”

　　她说话时气息软软拂过他耳畔，有点痒。少年偏了偏头，却没躲开，只低声解释：“有两种进法。要么看先迈哪只脚——左脚进就从左往右数，右脚进就从右往左。要么分男女，男左女右。都行，看你。”

　　“那我们都左脚进，从左开始数。”

　　她怕走散，手攥紧他衣角。两人默契地同时迈出左脚，跨进了那扇沉沉的木门。

　　堂内光线幽暗，五百尊罗汉却金身熠熠，姿态各异。有的眉长及地，有的笑容可掬，有的手持禅杖，有的拈花静坐。苏子卿眯着眼，一路看得津津有味——虽然实在看不清细节，但那份庄严又鲜活的气息，还是轻轻撞进了心里。

　　有两个罗汉她印象特别深：一个摇着破蒲扇、笑呵呵的济公，另一个是歪嘴斜眼的“十不全”疯僧。她在堂里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终于停在一尊骑白象的罗汉前。那罗汉眉目慈和，白象温顺可爱。

　　“就这个了！”她转头，眼睛亮晶晶的，“你选哪个？”

　　“和你一样吧。”少年耸耸肩。

　　苏子卿开始一尊一尊往后数：“一、二、三……”数到十二，停下。眼前罗汉的铭牌上刻着：胜解空尊者。

　　少年站在她身旁，目光落在另一尊罗汉上——修无德尊者。他静静看着，没说话。

　　“要去解签吗？”他问。

　　“要！”

　　两人走到解签的案前。少年问：“师傅，解一签多少钱？”

　　和尚笑容温和：“小施主，二十元。”

　　苏子卿暗暗咋舌，拽拽少年衣角。他微微俯身，她踮脚凑近他耳边，用气声说：“太贵了，不解了。”

　　少年点点头，带着她转身走了出去。

　　------

　　回到庙会，喧闹声像潮水般重新涌来。苏子卿抬头看看天色——差不多了，该集合了。

　　她轻轻扯了扯少年衣角：“那个……你能带我去停车场吗？我该回去了。”

　　“好。”他没多问，辨了辨方向，领着她往入口走。

　　一路人声鼎沸，两人却忽然都沉默下来。离集合点越近，苏子卿心里那点不舍就越清晰——像颗渐渐沉进温水里的糖，慢悠悠地化开，甜里裹着微涩。

　　怎么才能留下点联系呢？

　　她忽然想到学校正在办的“结对子交笔友”活动。要不……问他要不要当笔友？

　　可怎么说才不突兀？万一被拒绝，多丢人啊……

　　她无意识地抬手敲了敲自己脑袋。

　　“你怎么了？”少年侧过脸，眼里带点疑惑。他还没见过谁的表情能这么丰富——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抿嘴，一会儿眼睛又亮起来，像部无声的卡通片。

　　看她一脸纠结，他犹豫了下，委婉提醒：“如果你需要……那边有洗手间。”

　　苏子卿一呆，脸“唰”地红了，又从红转白，最后涨得更红：“谁、谁要去洗手间了！”

　　少年顿了顿，没接话，镇定地继续往前走。只有他自己知道，耳根悄悄烫了一下。

　　被他这么一打岔，苏子卿胆子反倒大了点。她深吸口气，鼓起勇气拽住他衣袖：“你等等。”

　　“嗯？”

　　“那个……你对笔友怎么看呀？”

　　“笔友？”

　　“就是……通过写信认识的朋友。”她声音越来越小，“感情好才会成为笔友吧？”

　　少年偏头想了想：“是吧。”

　　“那……”我们可不可以——

　　“苏苏！苏苏——！”

　　呼喊声从不远处传来，脆生生的，是米乐。苏子卿眯眼望去，一个绿白校服的身影正在人群里拼命挥手。

　　她心里一喜，松开少年衣角，匆匆丢下一句“好像是我朋友，我去看看！”，便朝那边小跑过去。

　　米乐和宋木也朝她奔来。三个孩子抱作一团，明明只半天没见，却像隔了好久。

　　“你去哪儿了？急死我们了！”米乐搂着她脖子，声音发颤。

　　“没事没事，就是人太多走散了……”苏子卿安抚着，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往身后看——

　　人来人往，熙熙攘攘。那个穿蓝卫衣、戴口罩的少年，已经不见了。

　　“你说什么好心人？”米乐好奇地问。

　　苏子卿拉着他们在原地转了几圈，目光扫过每一张陌生面孔。没有，哪里都没有。

　　“就刚刚……我过来的时候，你们有没有看到我身后有个男生？高高的，蓝衣服，戴口罩……”

　　“没有哎。”

　　“没注意。”

　　两人摇头。苏子卿怔怔站着，怀里还抱着那只戴草帽的熊猫玩偶。玩偶憨憨地笑着，软乎乎的。

　　米乐伸手摸了摸：“这熊猫好可爱！哪儿买的呀？我也想要。”

　　苏子卿低头，把熊猫搂紧了些，忽然轻轻笑了。

　　“可能……”她小声说，像在告诉自己一个秘密，“我今天真的遇到哆啦A梦了吧。”

　　春风暖融融地吹过，拂起她额前细软的刘海。远处庙会的喧闹声，钟声，人声，笑声，混成一片模糊而温暖的背景音。

　　而那个少年的身影，就像一滴水汇入人海，悄无声息地，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