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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灵溪寺的庙会 灵溪寺的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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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会的人潮依然汹涌,像条彩色的、喧哗的河。
苏子卿努力想跟上少年的脚步,可人群总是一次次将他们冲散。终于,在少年第N次停下来,回头寻找那个眯着眼、像只迷路小猫般四处摸索的身影时,他忍无可忍地递过自己T恤的衣角:
“拉好。别又丢了。”
苏子卿乖乖抓住那一小截白色布料,跟在他身后。T恤挡住了大半视野,却也像艘安稳的小船,载着她穿过人潮。
没走几步,她忽然拽住他,鼻子用力嗅了嗅:“好香!是不是有臭豆腐?”
“没有。”少年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响亮的吆喝:“臭豆腐——闻着臭,吃得香嘞——”
苏子卿眼睛一亮,拽着他就往声音方向挤。
十分钟后,她端着一碗黑亮油润的臭豆腐,在路边稍微宽敞的地方站定。竹签利落地插进豆腐,串上一粒泡萝卜,送进嘴里——外焦里嫩,酱汁香辣,萝卜爽脆。她吃得满嘴油光,腮帮子一鼓一鼓。
吃了三块,才想起旁边的人,忙换根干净竹签串起一块,递到他面前:“你尝尝?真的特别好吃!”
少年隔着口罩偏开头,声音闷闷的:“不吃。”
“试一口嘛,就一口!”
看她辣得直哈气却一脸满足,少年犹豫了下,接过竹签,转过身背对她,飞快地摘下口罩塞进嘴里,又迅速戴好。
“哎,都没看清你长什么样……”苏子卿小声嘟囔。
“……咳、咳咳!”少年忽然咳起来,耳根泛红。
“我问你好不好吃!”她面不改色地改口。
少年没说话,但微微蹙起的眉,渐渐舒展开。
“好吃吧?”她得意地晃晃脑袋。
少年瞥见她嘴角沾着的酱汁,从兜里掏出包纸巾,抽出一张,“啪”地轻拍在她脸上。
“擦擦嘴,”他声音里藏着很淡的笑意,“小胖子。”
“你才胖!你全家都胖!”苏子卿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张牙舞爪——自从前年在奶奶家迷上老面馒头,体重悄悄长了二十斤后,“胖”就成了她的敏感词。
少年慢悠悠瞥她一眼:“还找不找你朋友了?”
“……找。”她瞬间蔫了,老老实实擦嘴,嘴里却还小声念念有词,“识时务者为俊杰,忍一时风平浪静……”
“嘀咕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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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会像座吃不尽的宝藏。右边是滑嫩的米豆腐,淋上花椒油、辣酱,撒上花生碎和香菜;左边是烤得流蜜的红薯,甜香暖融融地漫在空气里。苏子卿一路走一路吃,撑得直打嗝。
“你现在……这么能吃?”少年难得流露出一点诧异。
“要你管!”她鼓着脸瞪他。
路边的小游戏摊热闹非凡,套圈、射气球、投沙包。可惜对近视的她来说,世界像隔了层毛玻璃,连目标在哪都看不清,还差点把沙包扔到老板头上。
少年却玩得轻松。他站在摊前,眼神专注,手指稳当,几乎百发百中。没多久,苏子卿的书包就塞满了战利品——书签、弹力球、笔记本、钥匙扣,怀里还抱着两只熊猫玩偶,一只有竹子,一只戴草帽,憨憨的,软乎乎的。
“这只你拿着,”她把戴草帽的熊猫塞进少年怀里,“不然我没手拉你衣角,又走丢了怎么办。”
少年没说话,接过玩偶夹在臂弯,双手插回兜里,继续往前走。苏子卿便背着沉甸甸的书包,一手抱熊猫,一手揪着他衣角,像个小尾巴,摇摇晃晃地跟着。
迎面走来一群穿陌生校服的学生。少年脚步忽然加快,拽着她一个转身,拐进了旁边的寺庙。
喧闹倏然远去。庙里是另一个世界——安静,幽深,古木参天。
苏子卿好奇地张望。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棵巨大的银杏树,枝干遒劲,亭亭如盖,仰头几乎望不到顶。树下落叶铺了薄薄一层,金灿灿的。
她松开手,蹲下来,一片一片仔细翻捡落叶。
“干什么?”少年站在一旁。
“挑叶子做书签呀,”她举起一片完好的银杏叶,眼睛弯弯的,“这可是千年古树的叶子,说不定能带来好运呢。”
她挑了很久,选出两片形状最好、叶脉最清晰的。然后从书包里翻出两本赢来的袖珍笔记本——一本粉色Hello Kitty,一本蓝色哆啦A梦。叶子小心夹进内页,她把蓝色那本递给少年:
“送你。我今天的哆啦A梦,救命恩人。”
“还算有良心。”少年接过,随手塞进裤兜。
绕过银杏树便是天王殿。殿宇高大,门内幽暗。苏子卿抬脚就要踩上门槛,后领却猛地一紧——被人往后拎了回去。
她踉跄着倒退,差点摔倒,好在少年在后面托了下她的书包。
“你干嘛呀!”她惊魂未定,回头瞪他。
“笨蛋,寺庙的门槛不能踩。”少年伸手,轻轻戳了下她的额头。
“那你早说嘛……”她揉揉被戳的地方,小声抱怨,但还是听话地提起脚,乖乖跨了过去。
殿内香烟袅袅,弥勒佛笑呵呵地坐着,四大金刚肃立四周。深红的梁柱,蓝绿的彩绘,空气里有陈旧的、好闻的木头味。他们绕到殿后,是个草木葳蕤的庭院,一条石径笔直通向深处的大雄宝殿。
宝殿巍峨,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金光。走进去,三世佛静坐高台,烛火摇曳,香雾缭绕。苏子卿从小和尚那儿接过三支免费的香,跪在蒲团上,闭眼轻声念:
“请佛祖保佑我考试顺利,爸爸妈妈身体健康,还有……让我快点找到米乐。”
她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起身把香插进炉里。
走出殿门,她戳戳少年的胳膊:“你怎么不拜呀?”
“拜了也没用,”少年耸耸肩,“求人不如求己。”
“心诚则灵嘛。”她冲他皱鼻子。
少年没接话,只是双手插兜,仰头望着殿内庄严的佛像。阳光从廊外斜斜照进来,在他侧脸勾了道浅金色的边。
风穿过庭院,树叶沙沙地响。远处庙会的喧闹,像隔了一层暖洋洋的雾,朦朦胧胧的,不太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