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年少的我们》林自闲

10、车库打赌 在黑暗的车

　　一晃三年，光阴像从指缝间滑走的沙，轻飘飘的，不知不觉就堆到了“中考”这两个字跟前。

　　整个初中，苏子卿的成绩单都漂亮得很，稳稳挂在年级前三。可偏有块短板——英语。

　　她总觉得，上帝造她的时候，准是忘了点那个叫“外语天赋”的技能点。不对，她应该是女娲娘娘亲手捏的，纯正的炎黄血脉，要什么洋文天赋？

　　她实在搞不懂，为什么一个动作非得变出那么多花样，一会儿“dong”，一会儿“to do”。常有人安慰她：“你语文学得好，英语肯定也行！”苏子卿只能默默对比两张卷子——语文112，英语88。除了满分都是120，她实在找不出别的共同点。

　　好在她记性不差，靠死记硬背也能囫囵吞枣。分数虽不高，倒也不至于拖垮总分。更走运的是，这年中考改革，变成了等级积分制。语数外按分数划档，A档积6分，B档5分，以此类推。

　　考前两个月，苏母咬牙请了位英语名师，一周五天恶补。在题海里扑腾到考前，苏子卿的英语终于颤巍巍爬进了A档的门槛。

　　考完第二天，她正和米乐在《梦幻西游》里刷师门任务，苏母拿着报纸进来，“啪”一声拍在桌上：“答案登出来了，对对看。”

　　苏子卿眼睛都没从屏幕上挪开，信心满满：“不用对，肯定满分。别打扰我刷任务呢。”

　　气得苏母直瞪眼。

　　成绩出来，她果然以全科满分积分，轻轻松松考进了岳安市最好的高中——岳安中学。

　　开学前，学校为这届新生办了场“夏令营”选拔考，从一千二百多人里挑前六十名，提前开课。考完第二天就能看榜——岳安中学的效率，果然名不虚传。

　　苏子卿悄悄问宋木：“你妈他们老师都不睡觉的？连夜批卷子？”

　　宋木一脸沧桑：“别提了……这些年我不知道帮我妈批了多少卷子。”

　　第二天，她和宋木相约去看榜。米乐坚决不去：“你俩去吧，回来告诉我就行。我不想还没开学就被公开处刑。”

　　红色榜单堂而皇之地贴在校门口，密密麻麻的名字按成绩排列，单科分数和排名一清二楚。人群挤挤挨挨，还有不少路人驻足围观。

　　“这也太社死了吧……”苏子卿一边往前挤一边嘀咕。

　　“岳安传统，”宋木耸耸肩，“习惯就好。”

　　她在榜单上游找到自己名字——第20名。还行，她满意地点点头。整个暑假玩疯了，能考这样已算不错。宋木排第15，英语一门就甩她十几分。

　　“你也太不爱国了吧，”苏子卿牙痒痒，“英语考这么好。”

　　“天赋，没办法。”宋木笑得见牙不见眼。

　　“呵，有个英语老师当妈就是了不起。”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继续努力啊。”宋木拍拍她肩，毫无诚意地安慰。

　　米乐排两百名开外，倒不太在意，只是遗憾接下来一个月不能常聚了。

　　夏令营名单上，大多名字都眼熟——岳安不大，尖子生圈子就那些。唯有一个陌生名字，以第三名的姿态醒目地挂在上面：裴瑜。

　　“这谁呀？没听说过。数学物理英语全满分……有点厉害。”苏子卿用胳膊碰碰宋木。

　　“外地转来的，休学过一年。学校为招他费了不少劲。”宋木压低声音，“我妈她们聊天时说的。”

　　“这叫‘不太了解’？”

　　“怪我耳朵太好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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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令营就这么开始了。校园空荡荡的，高三已毕业，高一高二未开学，只有他们一个班，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香樟树的声音。

　　或许因为太枯燥，有人开始找乐子。学校地下车库正在翻新，灯还没装，黑漆漆一片。晚自习课间，渐渐有人去那儿“试胆”。

　　“宋木，明天帮我带早餐吧……”苏子卿瘫在课桌上，被英语题折磨得有气无力，“我不想早起了……”

　　“今天就是我带的，明天该你了。”

　　“带不带？”她举起拳头。

　　宋木眼珠一转：“要不比赛？谁输谁带。”

　　“比什么？”

　　“试胆。从车库这头进去，那头出来，谁先到谁赢。”

　　苏子卿犹豫了。她怕黑。

　　“怕了？”宋木激她。

　　“谁怕了！去就去！”

　　两人走到车库入口。一道黑漆漆的台阶向下延伸，看不见底。

　　“从这儿下去，横穿车库，从那头出来。”宋木指指对面隐约的亮光，“谁先到谁赢。”

　　苏子卿目测了下，大概百米距离。跑快些，半分钟就能出去。她咽了咽口水，点头。

　　“我让你，你先？”宋木绅士地摆手。

　　“你先进，我马上来。”她盯着那片浓黑，心里发毛。

　　宋木二话不说，转身没入黑暗。苏子卿咬咬牙，也踩上台阶。她本想跟着他的脚步声，可那“哒哒”声很快远去，消失不见。

　　车库里是真黑。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她只能扶着墙，一步步往前蹭。走到大概中间位置时，恐惧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深吸口气，正要继续——

　　“嘭！”

　　鼻子结结实实撞上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啊——！”她痛呼一声，捂着鼻子蹲下去，眼泪瞬间飙出来。

　　“你没事吧？”一个陌生的男声响起，清澈里带着紧张，“是不是撞到我胳膊了？”

　　苏子卿疼得直抽气，好半天才嗡声答：“没、没事……就是鼻子好疼……”

　　“我先带你出去吧。”声音里满是歉意。

　　“好……”她忍着泪点头，又想起什么，“可我看不见你……怎么跟？”

　　“稍等。”

　　一阵窸窣声，像在摸索什么。黑暗里，有淡淡的檀香味飘过来，不浓，却让人莫名安心。

　　过了一会儿，那声音说：“你牵着这个吧。”

　　她小心地伸手，触到一根细细的、微凉的树枝。紧紧握住。

　　“我好了。”

　　树枝轻轻动了动，引着她，一步一步，朝隐约有光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