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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湖边的少年 在湖边,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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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后的暮春,风软软地吹着,草木簌簌地绿,花悄悄地开。
正是踏青的好时节。
已经六年级的苏子卿,也终于盼来了春游的消息——学校要组织高年级去灵溪寺赶庙会。她兴冲冲跑进超市,抱回一堆薯片、巧克力、可乐,又从父亲那儿求来了傻瓜相机和两卷胶卷,举手发誓一定好好爱护这“珍贵的宝贝”。
出发前一晚,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月光水一样漫过窗台,淌到床沿。她睡得不踏实,中途醒了好几次,总要溜到窗边看看天色——有月亮,明天就不会下雨了。
清晨果然是个好天气。大巴车上,同学们叽叽喳喳像一窝雀儿。苏子卿旁边的米乐扯了扯身上的校服,小声抱怨:“春游还要穿这个,丑死了。”
“没关系呀,”苏子卿递过去一包喜之郎CICI,“能出来玩就很开心啦!我还是第一次春游呢。”
“吸溜吸溜……也是……听说今天还有其他学校的……吸溜……说不定能碰见熟人……”
车里满是快活的气息。
灵溪寺到了。一下车,春风裹着青草香和淡淡的香火气扑面而来,周围花树攒簇,柳枝轻摇,果然是个宜人的好地方。
班主任李老师举着喇叭:“现在是自由活动时间,下午四点前必须回来集合!另外——严禁靠近翡翠湖,不准划船,不准下水,记住了吗?”
“记住啦——”
“散吧!”
人群“呼啦”一下散开。苏子卿拉着米乐和宋木,像三尾小鱼,欢快地游进庙会的人潮里。
庙会果然热闹。山门外一溜摊子连成彩色的河,卖小吃的、吹糖人的、捏面人的、卖冰糖葫芦和豌豆黄的……空气里漾着甜腻的、焦香的、辛辣的种种气味。苏子卿一路走一路看,手里那包薯片忽然就不香了。
她被挤到一个糖油粑粑摊前,看老师傅灵巧地捏着米粉团,下锅,炸得金黄酥脆,捞起沥油,装进小碗。刚出锅的粑粑冒着热气,亮晶晶的糖油裹在外皮上,诱人极了。
“老板,要三个!”
她递过钱,接过碗,咬下一大口——外焦里嫩,甜而不腻,满口生香。
等从摊子前钻出来,身边已是陌生的人潮。米乐和宋木不知被挤到哪里去了。
苏子卿也不急,捧着糖油粑粑边走边看,惬意得像只晒太阳的猫。
不知不觉,人流把她带到了翡翠湖边。湖水碧绿,静幽幽的,像块温润的翡翠嵌在地上。岸边杨柳垂丝,小码头停着几艘脚踏船。
风过处,柳絮纷纷扬扬。苏子卿觉得眼睛痒,摘下眼镜正要揉——
“砰!”
几个追逐打闹的孩子撞了过来。她踉跄一下站稳,手里的眼镜却飞了出去,“咕噜咕噜”滚向湖堤,在将将入水的地方停下。
苏子卿傻眼了。
她眯起眼,费力地辨认着眼镜的位置。湖堤不高,但有点陡。她叹了口气,认命地趴下,一小步一小步往下挪。
坡面铺了细沙,滑溜溜的。没挪几步,脚下一滑,整个人“呲溜”往下溜去——
完了。
她脑子里空白一片,只剩四个大字:我命休矣。
就在这时,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猛地攥住她胳膊,硬生生止住了下滑的势头。一个微哑的、带着恼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你在干嘛?不要命了?”
苏子卿狼狈地抬头。眼前是个穿着天蓝色卫衣的少年,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清凌凌的眼睛,里面掺着三分惊、三分怒,还有一丝无奈。
“发什么呆,快上来!”
她这才回过神,手忙脚乱地往上爬。少年用力一拽,把她拉了上来。
两人刚站稳,远处传来一声吼:“湖边那俩学生!穿校服的!干什么呢!”
苏子卿一激灵——是保安!李老师“严禁靠近翡翠湖”的警告在耳边炸开。她反手抓住少年的手腕:
“完蛋了,快跑!”
拽着他一头扎进湖边的芦苇丛。
没头没脑跑了好一阵,苏子卿实在跑不动了,回头看看没人追来,才松开手,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少年也在旁边咳,咳得耳根泛红。
“你行不行啊?”苏子卿边喘边笑,伸手替他拍背,“喘得比我还厉害。”
少年好容易止住咳,瞥她一眼,声音还有点哑:“……也不知道是为了谁。”
苏子卿这才有机会仔细看他。个子很高,身形清瘦挺拔,卫衣松松罩在身上,有种干净的少年气。头发因为奔跑有些乱,几缕碎发搭在额前。虽然戴着口罩,但眉眼生得极好,眉毛英挺,眼尾微微下垂,看人时自带三分疏离。
即使隔着四百度的模糊视野,苏子卿脑子里还是冒出一个清晰的念头:
好帅。
“……谢谢你啊,”她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救了我两次。”
少年没应声,平复了呼吸,转身要走。
苏子卿急了,一把拉住他袖子:“那个……能不能帮我找找朋友?我眼镜丢了,现在看什么都像隔了层毛玻璃……”
少年回头,目光落在她校服上:“岳安小学的?”
“对对,我叫苏子卿,叫我苏苏就行。”
“苏苏……”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哑哑的,像砂纸磨过木面。顿了顿,才说:“行吧。但你先把校服脱了。”
“啊?为什么?”
“笨蛋,不怕被保安认出来?”
“哦哦哦!”她恍然大悟,忙把校服外套解下系在腰上。
“对了,你是哪个学校的呀?”
“……吵。”
“你叫什么名字?”
“……安静点。”
“你怎么不用穿校服?”
“……你好啰嗦。”
少年被她问得眉头微蹙,却到底没丢下她。苏子卿也不在意,眯着近视眼,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心里偷偷想:救命恩人嘛,脾气坏一点,也是可以原谅的。
春风穿过芦苇,沙沙地响。远处庙会的喧闹声隐约飘来,像隔了一层暖融融的雾。
而她的世界,在这一刻,是模糊的,也是明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