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年少的我们》林自闲

70、小杨生煎 年少的口味

　　再次站在上海机场出口，苏子卿只觉得恍如隔世。

　　时隔多年，她又回到了这片土地。

　　单位有专项工作需要在异地完成。临近新年，大家都不太愿意出远门。听说这次的地点是上海，苏子卿犹豫了片刻，还是接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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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海的冬天，下着小雨。湿冷渗进骨头缝里，比北京还难熬。苏子卿看了眼身上的羊绒大衣，轻轻叹了口气——还是低估了这儿的魔法攻击。

　　“苏苏！这儿！”

　　不远处的白色SUV摇下车窗，探出一张清丽带笑的脸。

　　是米乐。

　　苏子卿推着行李快步过去。两人一起把箱子搬进后备箱。

　　“可以啊，在上海买车了？”苏子卿坐进副驾驶，打量了一下车内——很整洁，很清爽，没有她讨厌的汽车香水味。她悄悄松了口气。

　　“嘿嘿。”米乐把空调调高两度，“冷了吧？衣服带够没？上海没暖气，靠海，体感更冷些。”

　　苏子卿把手捂在脸边取暖，心有余悸地点头：“太冷了……我还以为上海能暖和点，连羽绒服都没带。”

　　“后座有件羽绒服，是……宋木的，你先穿着应应急，下次还我就行。”米乐边开车边指了指后座。

　　一件黑色羽绒服，叠得整整齐齐。

　　“宋木的衣服，我穿不太合适吧？他可是你男朋友……”

　　“没事，新的，他没穿过。你要觉得不方便，以后还他件新的就是了。”米乐语气随意。

　　“那行。”苏子卿这才放心地把衣服捞过来。

　　入手蓬松柔软，很干净。尺码很大，罩在羊绒大衣外面完全没问题。裹上衣服，她舒服地舒了口气：“总算活过来了。”

　　米乐瞥她一眼：“这次待多久？”

　　“至少一个星期吧，搞不好跨年都得在这儿了。”苏子卿把脸埋进衣领里，鼻尖忽然萦绕起一股熟悉的气息，让她莫名安心，甚至有点昏昏欲睡。

　　“跨年？那正好！外滩今年元旦有烟花大会，晚上一起啊，叫上宋木。”

　　“别，”苏子卿扭过脸看向窗外，“我说过了，这次来别告诉他。还有……那个人。”

　　一排排绿植飞快倒退，高楼渐多。这座城市在她眼里，熟悉又陌生。

　　“好吧……”米乐像霜打的茄子，蔫蔫的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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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酒店楼下，米乐踌躇了半天，还是小声开口：“苏苏，有空的话……大家聚聚吧。我们真的很想你。”

　　苏子卿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衣角，垂眼沉默片刻。

　　“米乐，让我……再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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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专项工作很繁重。从早上九点到晚上八点，每天被各种材料塞满。苏子卿忙得晕头转向，根本没时间想别的。

　　直到十二月三十号中午，正在吃饭的她收到一条信息。

　　是裴瑜。

　　「苏苏，我知道你在上海。我们见一面吧。」

　　苏子卿一口菜差点喷出来。强忍着咽回去，不小心呛进气管，咳得惊天动地。

　　一起来出差的同事小蔡吓得拼命给她拍背。

　　“别……别拍了……”苏子卿挣扎着从小蔡手下逃开，“再拍真要挂了……”

　　这姑娘看起来瘦瘦小小，手劲怎么这么大。

　　“子卿姐你没事吧？”小蔡扶住她。

　　“没事……就是看到一条要命的消息。”苏子卿摆摆手。

　　“嗯，”小蔡认真点头，“是挺要命的。”

　　苏子卿：“……”

　　手机又亮了一下。

　　裴瑜：「明天晚上八点，外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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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苏子卿一整天都魂不守舍。

　　中午在食堂，她心不在焉地扒着饭，小蔡忽然委屈巴巴地把餐盘推过来：“子卿姐，你要喜欢吃红烧肉，我的都给你。”

　　“啊？”苏子卿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的筷子不知什么时候伸进了小蔡的盘子里，夹走了好几块肉。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再去给你打一份！”她连忙起身，去窗口重新买了一份。

　　小蔡塞了满嘴肉，含糊地问：“子卿姐，你今天怎么了？”

　　“就……就……”苏子卿犹豫半天，还是忍不住开口，“小蔡，我有个朋友……她有个很喜欢的人，今晚约她见面。你说，她该不该去？”

　　“去啊。”小蔡头也不抬，答案毫不犹豫。

　　“为什么？”

　　“喜欢的人，为什么不去？”

　　“如果那个人……曾经伤害过她呢？”

　　“也去。”小蔡斩钉截铁。

　　“为什么？”

　　“因为你想见他。”

　　“我说的是我朋友……”

　　“哦。”小蔡面无表情，继续埋头干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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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年最后一天，领导大发慈悲，下午四点就散了会，让大家好好跨年。

　　“子卿姐，你还不走啊？”小蔡挎着包，临走前用仅存的良心关心了一下前辈。

　　“我把材料整理完再走。”苏子卿把手里的文件分门别类收好。

　　小蔡朝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子卿姐，晚上加油！我看好你！”

　　“我还没说要见……”话没说完，小蔡已经一溜烟跑没影了。

　　“真猴急。”苏子卿失笑，随后笑容慢慢淡了。

　　晚上到底去不去，她还没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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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

　　苏子卿坐在电脑前敲着键盘。这次任务时间紧，有些工作必须在特定时段完成。明天就假期了，她得提前安排好，赶出报告，避免出岔子。

　　所以……不去赴约，是有正当理由的。

　　她拿起手机，发了条信息：「今晚工作很忙，应该来不了。」

　　裴瑜回得很快：「没关系，我会一直在这儿等你。」

　　「随你。」

　　她按熄屏幕，继续工作。

　　虽然打定主意不去，可还是忍不住时不时抬头看墙上的钟。

　　五点……材料才刚开头。

　　六点……报告写了一半，卡在问题措施部分。她起身泡了杯茶。

　　七点……肚子有点饿。苏子卿决定下楼吃个晚饭，回来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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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海的新年氛围已经很浓了。商铺橱窗贴着“新年快乐”的艺术字或雪花贴纸，路边的枯树枝缠上了炫目的彩灯，大厦巨幕轮播着明星的新年祝福。

　　街上人来人往，多是成双成对的情侣——依偎说笑的，牵手漫步的，捧着红玫瑰笑容甜蜜的。

　　苏子卿觉得有点噎。饭还没吃，先被塞了满嘴狗粮。

　　寒风吹过，她裹紧羽绒服，随意走进一家小杨生煎。

　　店里没什么人，只有老板娘在砧板前忙碌。整整齐齐的生煎馒头摆满案板，她正拿着小碗细细撒着芝麻。

　　“要四个生煎，谢谢。”苏子卿扫码付钱，找了个空位坐下。

　　“好嘞，稍等一会儿呀。”老板娘把生煎放进铁锅，浇点水，盖上木盖。转头看向苏子卿，带着吴侬软语的口音努力说普通话：“小姑娘今天怎么一个人呀？”

　　苏子卿愣了愣。

　　老板娘也不在意，掀盖浇油泼水——“刺啦”一声，热气混着香气腾起。她麻利地盖上锅盖，戴上白手套，把锅转来转去。

　　几分钟后揭盖，撒上葱花，白白胖胖的生煎就出锅了。

　　“生煎好嘞。”

　　苏子卿看着眼前热腾腾的生煎——芝麻撒得均匀，底壳一层金黄，不薄不厚。咬一口面皮，滚烫的汤汁溢出来，差点烫到舌头。再咬一口底壳，脆得“咔嚓”响。

　　她吃生煎，最爱的就是这层焦脆的底壳。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和裴瑜第一次来吃的时候。她只吃底壳，留下皮和肉馅。裴瑜看见了也不生气，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认命地把他那笼换给她。

　　不一会儿，她又剩下了皮和肉。

　　裴瑜再次换过来，终于忍不住，眼里带着笑，很轻地说：“苏苏，你这么挑食啊……”

　　“怎么？”她挑眉，傲娇地瞪他，一点不怕。

　　“挺好。”对面的少年忽然笑起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这样啊，就只有我肯要你了。”

　　“呀，裴瑜，你坏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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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忆像窗外的风，悄无声息地钻进心里。苏子卿握着筷子，看着碗里剩下的生煎皮，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墙上的钟，指向七点四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