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年少的我们》林自闲

69、我没有输 她没有输，

　　收拾完厨房的残局，两人一起躺到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苏子卿想起读书的时候——放假了，米乐就来她家，两人躲在房间里，一起写作业，看小说，聊那些只有彼此知道的秘密心事。或者就这样躺着，什么也不做，安静地发会儿呆，都觉得很好。

　　那时候，米乐偷偷喜欢宋木，她偷偷喜欢裴瑜。

　　后来，米乐和宋木在一起了，过得简单幸福。

　　她曾经也以为，自己会和米乐一样，有个人一直陪在身边。

　　她以为那个人，会是裴瑜。

　　------

　　“苏苏，”米乐的声音轻轻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如果你还喜欢裴神，就别老晾着他。裴神……也很高傲的。要是哪天他真跟别人走了，你哭都来不及。”

　　“别人？”苏子卿立刻抓住重点，“谁？”

　　米乐自觉失言，眼神飘忽：“啊？我说了吗？你听错了吧……”

　　“不说就算了。”苏子卿也扭过头。

　　看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米乐败下阵来：“好啦好啦，我说就是了。你还记得高一同班的陈小麦吗？就是那个有点内向、常被欺负的女生。”

　　“记得，”苏子卿点头，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穿着旧衣服、扎麻花辫，站在讲台上唱《笔记》时手足无措的女孩，“她唱歌挺好听的。”

　　“对，就是她。大学她去了上海，参加了学校的歌唱比赛，被星探看中，现在是小有名气的歌手，出过好几张专辑了。”

　　“我怎么不知道？”

　　“班级群早聊翻了，谁让你因为裴神退了群。”米乐无奈，“而且她签约后改了名，叫陈曼婷——你当然不知道了。”

　　“陈曼婷？是她？”苏子卿拿出手机，点开音乐APP，“我还收藏过她的歌呢……挺好听的。”

　　米乐抓住她的肩膀晃了晃：“清醒一点！她可是你情敌！”

　　“别晃别晃……头晕。”苏子卿护住手机，“那她……和裴瑜怎么回事？”

　　“她大学和复旦离得近，常以‘老乡’名义找裴神帮忙。裴神对她……不像对别的女生那样避之不及，反而挺照顾的。签公司、谈合同这些事，都是裴神帮她看的。”

　　苏子卿心里轻轻一涩。说不在乎，可听到他对别人好，还是忍不住泛酸。

　　“两人常一起出现，就有人说他们在一起了。不过我跟你说——裴神对你挺忠贞的，”米乐拍拍胸口，“他一直对外说，女朋友在北京。听到那些传言，还渐渐疏远了小麦。”

　　“但小麦肯定对裴神有意思，从没否认过和他的关系，现在还常约他呢。”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苏子卿背在身后的手，悄悄握成了拳。

　　“你明明知道，裴神说的‘北京女朋友’是……”

　　“不重要了。”苏子卿轻声打断，“当年他不要我。现在……我也不要他了。”

　　房间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米乐才轻声问：“苏苏，如果你真的放弃了裴神……为什么还戴着他的那串檀木珠子？”

　　苏子卿指尖轻轻抚过腕间温润的珠子。

　　是啊。这么多年，为什么还戴着？

　　曾经想过取下来，扔掉。可一想起少年说过的那句“它会替我陪着你”，就怎么也狠不下心。

　　渐渐地，习惯了穿长袖，习惯了它的存在。

　　他说这珠子能逢凶化吉，她就每天对着它悄悄祈祷——祈祷他平安顺遂。

　　这串珠子陪她度过了很多个日夜。

　　那些不被理解、不被认同的日子。

　　那些因为成绩崩溃大哭的日子。

　　那些抹着眼泪熬夜写卷子的日子。

　　那些一想到他，就整夜失眠的日子。

　　可只要摸着这些珠子，就好像能感觉到，他还在身边。

　　一切就没那么难熬了。

　　------

　　十二月的北京，已经很冷了。天阴沉沉的，整个下午不见一丝阳光。苏子卿裹紧羽绒服，匆匆走在回家的路上。路旁枯枝在风里瑟瑟发抖，像随时会掉下来。

　　想起昨晚的天气预报——今天有小雪。

　　刚进地铁，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苏子卿从口袋里伸出手，冻得有点僵，按下接听：“喂？”

　　“你好，是苏子卿吗？”是个年轻的女声，很好听，但陌生。

　　“我是。请问你是？”

　　“我是陈小麦。现在在北京。我们……见一面吧。”

　　听到这个名字，苏子卿停下了脚步。

　　地铁呼啸而过，带起的冷风把长发吹到脸颊边。她茫然地看着周围匆匆的人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

　　上次和米乐分开，又过了一个月。这一个月，她依然没接裴瑜的电话，也没回消息。

　　裴瑜却好像不打算放弃，每天都会发三四条信息过来——今天的天气很好，发现哪家餐厅不错，工作忙到很晚，公司楼下有只流浪猫很可爱……附一张打哈欠的小橘猫照片。

　　事无巨细，分享着他的生活。

　　虽然她从来不回。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坚持什么。

　　或许更准确地说……她好像在逃避什么。

　　但这次，好像逃不掉了。

　　她眼神渐渐清明，轻声回了一个字：

　　“好。”

　　------

　　陈小麦约的地方离她公寓不远。苏子卿准时到了咖啡馆，四下看了看，发了条信息：「我到了。」

　　“苏子卿，这里。”角落传来一个柔美的声音。

　　苏子卿望过去，愣住了。

　　一个纤细高挑的女子站在那里，戴着宽檐帽和口罩，只露出一双深邃明亮的眼睛，朝她轻轻招手。

　　这是……小麦？

　　那个记忆中朴实、甚至有些土气的高中同学？

　　苏子卿怔了怔，朝她点点头，走了过去。

　　小麦拉下口罩，露出秀气的鼻子和嫣红的唇，微微一笑：“喝点什么？”

　　“谢谢，不用了，”苏子卿有些抱歉，“我不太喝咖啡。”

　　“果然……”小麦嘴角轻轻牵了一下，像是自嘲。

　　两人之间陷入一种奇特的安静。

　　“你一定好奇，我为什么想见你吧。”小麦忽然开口。

　　苏子卿点头。她们高中时，其实没什么交集。

　　“因为裴瑜。”小麦坦然地看着她的眼睛，“我想亲眼看看……我到底输在哪里。”

　　苏子卿愕然：“什么意思？”

　　“我从高中就喜欢他，一直喜欢。为了他，我很努力——他喜欢音乐，我就学唱歌；他成绩好，我就拼命学习。为了能和他近一点，我考去上海。为了配得上他，我参加比赛，签约，当歌手……就为了能真正站在他身边。”

　　小麦眼里闪着动人的光，又渐渐黯淡。

　　“大学时，他突然对我很好，给我鼓励，陪我比赛，帮我签约……我以为我有希望了，以为他会喜欢我。”

　　她笑了笑，声音有点涩。

　　“直到有一次他喝醉了，我送他回去。他吐得一塌糊涂，我想帮他收拾，却被他轻轻推开。他明明已经不清醒了，却说——”

　　“‘不要靠近我。苏苏会生气的。’”

　　苏子卿觉得心像被一只粗糙的手轻轻揪住，一时说不出话。

　　“如果这还不够让我死心的话，”小麦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彻底褪去，“见到你，我才更确定——有些人，是争不来的。”

　　“为什么？”

　　“裴瑜从来不喝咖啡。他说……他答应过一个人，要陪她一起讨厌咖啡。”

　　“苏子卿，我没有输。是根本没有资格——他心里，从来只有你。”

　　苏子卿看着小麦起身，戴上口罩，转身离开。

　　想说点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只能看着那个纤细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咖啡馆门口的光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