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年少的我们》林自闲

71、大结局 你好，再见

　　“小姑娘，小姑娘。”

　　“欸？”回忆被打断，苏子卿抬头，茫然地看向老板娘。

　　“再不吃可要凉啦。”

　　“哦，好……”她连忙低头咬了一口。生煎已经有些凉了，底壳不脆了，吃在嘴里，像嚼着没什么味道的面团。

　　下意识看了眼手机——七点半。

　　“今天好多人去外滩呀，小姑娘你不去凑凑热闹？”老板娘闲下来，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聊着。

　　“不去了，怕人多。”苏子卿轻轻摇头。

　　“不去也好，这么多人，搞不好要出事的咧。”老板娘嗑着瓜子，翘着腿看店里的小电视——画面里正是外滩现场，乌泱泱的全是人，还有越来越多的趋势。

　　苏子卿吃完生煎，和老板娘道了别，慢慢走回办公室。

　　------

　　报告收尾，捋顺，修改格式，发送到领导邮箱——搞定。

　　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指针已经指向八点半。

　　他……应该已经离开了吧。

　　没什么事了，她也不想回酒店，拿出手机随意刷着。

　　忽然，一条热搜跳进眼里：

　　#外滩发生踩踏事故#

　　手指轻轻一颤，点了进去。

　　@网友Drie：外滩出事了，太可怕了。

　　@网友佩佩的晴天：大家别去外滩了！听说有踩踏事故！

　　@懂礼貌的王：现场照片［图］［图］［图］

　　@警民直通车-上海：小编在市公安局指挥中心看到，有游客摔倒后，执勤民警已立即围成环岛，引导客流绕行……

　　密密麻麻的留言，刺眼的现场图。

　　苏子卿手脚瞬间冰凉，手机“啪”地掉在地上。

　　她颤抖着捡起来，点开通讯录，拨出那个早已烂熟于心、却从没拨出过的号码。

　　“嘟……嘟……嘟……”

　　漫长的等待音后，是冰冷的机械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米乐和宋木的电话，也无人接听。

　　苏子卿心一沉，再也顾不上别的，抓起包冲下楼。

　　------

　　街上车流熙攘，却一辆空车也没有。她想冲到路中间拦车，可这里是快车道，根本不给她机会。

　　一遍遍拨着那个号码，回应永远是“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终于，一辆空出租车停在她面前。司机摇下车窗，带着点东北口音：“大妹子，去哪儿？”

　　“师傅！去外滩！”苏子卿扑到窗前。

　　“去不了，那边出事了，路全堵死了。”司机摆摆手，准备开走。

　　苏子卿死死扒着车门：“师傅，求您了，我去那里有急事……”声音里带着哭腔，人被车带着往前踉跄。

　　“哎哎！危险！松手松手！”司机急得踩下刹车，“妹子你咋这样呢？现在那边根本进不去！哎呀……你、你别哭啊……”

　　苏子卿这才发觉，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爬了满脸。她哽咽着，声音发颤：

　　“师傅……我爱人在那儿出事了……我要去见他……”

　　泪眼模糊里，听见司机叹了口气。

　　“唉……上来吧。”

　　------

　　车开得很快。司机一边看路，一边低声安慰：“大妹子，别急，我知道条小路，过去快。你爱人肯定没事的……”

　　苏子卿拼命点头，手里还在不停地拨那个号码。

　　手机忽然响了——是宋木。

　　她飞快接起，宋木急促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

　　“苏苏！来上海第一人民医院急诊！裴哥出事了！”

　　“师傅！改去上海第一人民医院！快！”苏子卿嘶声喊出来。

　　“好！”司机一个急转，拐进旁边的小路。

　　“宋木！裴瑜怎么样了？！”苏子卿冲着电话喊，那头却只有嘈杂的人声和匆忙的脚步声，宋木说了什么，她一句也听不清。

　　声音忽然断了。

　　苏子卿看向手机——屏幕暗了。折腾一晚上，电量耗尽，自动关机。

　　她颓然靠进椅背，握着黑屏的手机，木然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夜色。

　　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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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脑海里，那些曾拼命想抹去的画面，在这个时候却异常清晰、鲜活。

　　初识时，那个挡在她身前、对欺负她的人说“以后我就是你的大将军”的小小身影。

　　暴雨天，浑身湿透却笑得灿烂，把仙女棒递给她说“看，我帮你捡回来啦”的少年。

　　灵溪寺，把她从湖边拉回来，急得骂她“不要命了”，却还是耐心陪她找人的他。

　　地下车库，牵着她走出黑暗，眼睛亮如星辰，惊讶地叫她“小胖子”的他。

　　为了替她遮掩，主动站起来对老师说“MP3是我的”的他。

　　教她打篮球，在她摔倒后轻声说“放心，丢的分我帮你拿回来”的他。

　　在她觉得被全世界抛弃时，揉揉她的头说“我会永远站在你这边”的他。

　　校园舞会，第一个站出来说“老师，我愿意和苏子卿搭档”的他。

　　熬夜帮她写检讨，却只说“随便写了点”的他。

　　下雨天，悄悄把伞倾向她，自己淋湿半边肩膀的他。

　　跨年烟花下，护着她不被挤到，在光晕里对她说“我们就在这儿看吧”的他。

　　生病时陪她去医院，给她买糖，小心帮她暖手的他。

　　考试失利，带她散心，轻轻说“想哭就哭吧”的他。

　　鬼屋里捂住她的眼睛，低声说“别怕，我在”的他。

　　运动会上抱她去医务室，背她上楼，对她说“不要怕，有我在”的他。

　　偷偷在教室给她过生日，在她被罚站时默默站到她身边，说“我说过，我会永远站在你这边”的他。

　　双人自行车上，笑着问她“想赢吗”，然后让她赢的他。

　　为了替不会唱歌的她解围，上台弹《东风破》的他。

　　说“和你约好的事，我一定会做到，无论等多久”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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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瑜，我来了。

　　所以求求你，不要有事。

　　一定要等我。

　　你答应过的——约定好的事，你一定会做到。

　　你会等我。

　　所以，一定要等到我。

　　裴瑜，我不要自尊了，不要骄傲了，不要怨恨了。

　　我只要你。

　　只要你好好活着。

　　苏子卿闭上眼，冰凉的眼泪不断从眼角滑落。她紧紧攥住腕间那串檀木珠子，心里一遍遍默念：

　　佛祖，求求你。

　　救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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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在医院门口急刹。苏子卿扔下两张钞票，来不及等找零，拉住路人问了方向，朝着急诊室冲去。

　　急诊入口挤满了救护车，担架上抬下满是血痕的伤者。围观的人小声议论：“都是外滩踩踏的……太惨了。”

　　苏子卿腿一软，险些摔倒。稳了稳心神，快步往里走。

　　里面一片混乱。哭声、哀嚎、匆忙的脚步声混在一起。她一个个找过去，终于在角落看见了颓然掩面的宋木。

　　苏子卿冲过去，脚下踉跄，重重摔在地上。膝盖和手掌钻心地疼，她却顾不上，爬起来扑到他面前，紧紧抓住他的肩：

　　“宋木！裴瑜怎么样了？！”

　　宋木抬头，眼睛通红。看见是她，情绪终于崩溃，把脸埋进她肩头，嘶声痛哭：

　　“苏苏……对不起……我没照顾好裴哥……他是为了护我才……现在昏迷不醒……”

　　苏子卿闭了闭眼，把眼泪逼回去，轻轻拍他的背：“他在哪儿？”

　　宋木抹了把泪，手指颤抖地指向一旁被床帘遮住的病床。

　　苏子卿起身，猛地掀开帘子——

　　他静静躺在雪白的病床上，一动不动。头上缠着绷带，隐约有血迹渗出来。手背扎着针，吊瓶里的药水，一滴，一滴，缓慢落下。

　　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发颤。

　　她一步一步走近。那张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的脸，渐渐在眼前清晰。

　　苍白，消瘦，眼睛紧闭。外面的所有嘈杂，好像都与他无关。

　　她忍不住伸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的眉眼。重逢之后，她还没好好看过他。

　　褪去了十七岁时的青涩锐气，岁月只为他添了几分成熟的轮廓。依然好看。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人。

　　好像比上次见面时更瘦了些，眼窝微陷，鼻梁显得更加挺拔。可能因为难受，嘴唇紧紧抿着。

　　这张脸容易让人觉得冷漠，坚定，对什么都漠不关心。

　　可她知道的。

　　他很好。

　　对她，特别好。

　　“裴瑜……”她哑着嗓子，轻轻叫出他的名字。

　　那两个曾拼命想忘记的字，其实早就深深刻在心里。从未忘记。

　　她俯身，轻轻靠在他胸口。闭上眼睛，感受他近在咫尺的气息。

　　温暖，安定，一如既往。

　　就这样吧。

　　她不生气了。

　　她原谅他了。

　　只要他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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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感觉到有只手，很轻、很轻地抚上她的脸颊。

　　她怔了怔，缓缓抬头，睁开眼——

　　正对上一双温柔含笑的眸子。

　　浅浅的笑意从眼底漾开，像等了这一刻很久很久。

　　好像这么多年，他一直在等她。

　　从未离开。

　　他终于等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