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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她弄丢了她的大将军 苏子卿失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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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幼儿园玩得太疯的后果,是苏子卿病倒了。
那日大汗淋漓又吹了冷风,夜里她便烧了起来,小脸通红,咳得撕心裂肺。父母连夜送她去医院,温度计停在了39.7℃。等彻底病好出院,已是两周后。幼儿园早就关了门,寒假开始了。
那是苏子卿记忆里最漫长的一个假期。
“妈妈,幼儿园今天开门吗?”
“不开。”
“那什么时候开呀?”
“过完年。”
“我们过完年了吗?”
“过完了。”
“那幼儿园开门了吗?”
“还没有。”
“还要多久?”
“可能……一个星期吧。”
“一个星期是多久?”
“七天。”
“七天呀……”她掰着手指,觉得每一天都像蜗牛爬。
连新衣服、糖果和烟花,都失去了往常的吸引力。她心里只装着一个小小的、亮晶晶的盼望。
开学前一晚,她把书包摊在床上,认真清点要带的礼物:
“酒心巧克力给贝塔,金币巧克力给木木。旺旺贴纸一人一张——这张有点丑,正好给木木。画片和铁皮青蛙可以一起玩,今年哥哥教过我拍画片了,我可以和贝塔一组……”
桌上渐渐堆起三小堆东西。她仔细看了看,又把给贝塔的那堆悄悄拨得多一些,然后心满意足地塞进书包,拉好拉链。
爬上床,闭上眼睛,她在黑暗里悄悄弯起嘴角。
明天快点来吧。
真的好想贝塔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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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母亲轻轻拍她的脸:“子卿,该去幼儿园啦。”
苏子卿迷迷糊糊睁开眼,慢吞吞坐起来。昨晚想到能见到贝塔,兴奋得半天睡不着,此刻脑袋还懵懵的。
“你不是一直念叨要去幼儿园吗?”母亲笑着催她,“快换衣服。”
哦——要去幼儿园了!要见到贝塔了!
她一下子清醒过来,手忙脚乱穿好新衣新鞋,洗漱完,背着沉甸甸的书包爬上自行车后座。风凉丝丝地拂过脸颊,她却觉得心里暖烘烘的。
到了幼儿园,刚落地就喊“妈妈再见老师好”,然后迈开小腿往里冲。教室还空荡荡的,贝塔和木木都没来。
“时间过得真慢呀……”她把下巴搁在桌上,眼巴巴望着门口。
进来一个,不是。又进来一个,还不是。
终于,木木的身影出现了。她开心地招手,却忍住没把礼物拿出来——想等贝塔到了一起分。
可小朋友越来越多,那个座位始终空着。
一整天,贝塔没有来。
她抱着书包蹭到木木旁边,小声问:
“木木,贝塔是不是记错开学日子了?”
“他是不是生病了呀?”
“会不会明天突然出现,给我们一个惊喜?”
木木低着头,没有说话。他也很想念贝塔。
第二天,贝塔没有来。
第三天,没有。
第十天,没有。
……
整整一个学期,那个座位一直空着。
酒心巧克力的酒心渐渐干了,最好看的旺旺贴纸静静躺在书包最底层,画片和铁皮青蛙在角落蒙了灰,《父与子》的画报再也没有翻开过。
贝塔就这样从红彤彤幼儿园消失了。
苏子卿的公主失去了她的大将军,舒克没有了贝塔,花仙子再也等不到那根仙女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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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还是慢慢往前淌。
苏子卿和木木成了最好的朋友,会为看什么动画片吵架,会为哪个主持人更漂亮争得脸红,第二天又和好如初,头碰头看《邋遢大王奇遇记》。
她和木木都多留了一年幼儿园。在新班级里,她终于能吃完一整份午餐了,只是依然会把不爱吃的芹菜偷偷拨到木木碗里。
她开始因为数学好得到小红花——虽然儿歌依然唱得五音不全。学期末,她戴上了大红花,当上升旗手。
拉着绳子,看国旗缓缓升上去时,她忽然很想贝塔。他会不会也在某个地方,为她用力鼓掌呢?
母亲调了岗位,每天准时来接她。她不再是最后一个被接走的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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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小学前那个晚上,父亲拿出拼音表,要考她。
“这些字母都认识吗?”
苏子卿点点头,又摇摇头。
“从这个开始读,不许错。”父亲指着第一个字母,语气严肃。
“读错了会怎样?”
“会挨打。”
“读错了不能打我。”她立刻说。
“你先读。”
“你先答应,读错了不能打我。”
“读!”
“你先答应!”
父亲脸色沉下来,声音也高了。她梗着脖子,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被惹毛的小猫。
争执越来越急,父亲忽然一把将她按在膝上,手高高扬起——
“读不读!”
“读错了不能打我!”
巴掌落下来,很重,很疼。她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却咬着牙,一遍遍重复:
“读错了不能打我……”
不知打了多少下,母亲冲进来抢过她,声音发颤:“你疯了吗!看看孩子成什么样了!”
父亲愣住,看着女儿红肿的屁股和满脸的泪,深深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母亲小心翼翼给她上药。那天晚上,她趴着睡,一动就疼。半梦半醒间,听见母亲轻轻的叹息: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呢……”
后来苏子卿才慢慢明白,小时候总执着地要一个答案,长大后却发现——有些事,没有答案或许更好。
就像那个再也没出现的贝塔,就像童年傍晚无尽等待的夕阳,就像手心化掉又舍不得扔的糖纸。
它们静静躺在记忆深处,不需要答案,只需要被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