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8、所有秘密 ...
-
淋雨?转学?
沉睡的记忆忽然被唤醒。那个雨天,贝塔淋着雨帮她捡回仙女棒的画面,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仙女棒!那个箱子……是裴瑜寄给她的?
苏子卿顾不上别的,匆匆和张老师道别,出门拦了辆车,直奔家里。
------
气喘吁吁跑回家,冲上阁楼,搬出那个蒙着薄灰的纸箱。
她没犹豫,轻轻打开了。
里面的东西很多。
一根粉色仙女棒,看起来很旧了,外面的塑料壳有些泛黄。但看得出来,保存它的人很细心。苏子卿试着装进电池——居然还能一闪一闪地亮。
一本写着她名字的数学作业本。前几页是她做过的题,从第三页开始,一页一页,密密麻麻全是她的名字。
苏子卿。苏子卿。苏子卿。
三个字从一开始的歪歪扭扭,到方圆工整,再到最后的清俊洒脱。翻到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
苏子卿,我很想你。
每个字都力透纸背。旁边有一小团晕开的墨迹。她无法想象,写下这句话的人,当时怀着怎样的心情。
还有几十本保存完好的《奇幻》杂志。从他离开那年,一期不落。其实上大学后,她很少买了——一来在北京难买到,二来喜欢的很多作者不再连载。慢慢地,好像放下了对它的喜爱,好像这样,就能放下对他的执念。
毕业前夕,《奇幻》宣布停刊,她还暗暗唏嘘过,甚至有点后悔——为什么没坚持收藏下去。
剩下的东西,她一时看不懂。一本印着哆啦A梦的蓝色笔记本,一个戴草帽、憨态可掬的熊猫玩偶。
不知怎么,那只熊猫看起来特别眼熟。目光扫向书桌——上面正蹲着一只同样可爱、抱着竹子的“食铁兽”。
所有的记忆,像忽然找到了出口,朝她席卷而来。
灵溪寺。
那个少年。
苏子卿心神一晃,手里的笔记本掉在地上。
她连忙俯身去捡,从中飘落一片银杏叶,和两张纸。
银杏叶保存得很好,上面用钢笔写着她的名字——苏子卿。字迹还有些稚气。
所以……那么早,他就认出她了吗?
可他为什么不和她相认?
她又看向那两张纸。纸页泛黄,年代久远,字迹都有些模糊了。拿起第一张,细细地看——
是签文。
胜解空尊者。
是她当年的那支签。
偈解:
落花有意还是无意?应该是无意吧?流水看是无情,却似乎还是有情的。戏台上的演出一出接着一出,俗话说,唱戏的是疯子,看戏的是傻子。看席上的观众时空不分,以为自己是剧中人物,悲喜相随。
得此偈者,要认清自己的人生位置,对面临之事务必保持清醒头脑,不可为事物表象所迷惑。若深陷其中,则事难清,理难明。此时不妨退后一步,作局外人观之,或可明其所以,亦可请明见者指点。
每一句,都像轻轻咬在心上,细细密密的疼。
她又看向另一张签文——修无德尊者。
是裴瑜的吗?
偈解:
刻意去栽种花草,花草难以存活;无意中插下的柳枝,却长得绿荫蔽日。事情的成败,常常与苦心孤诣无关。顺其自然,不要计较眼前的恩怨得失,是非功过,且留与后人去评判言说。
得此偈者,须省察自身,是否过分执著于某事,或对恩怨得失过于计较。人生于世,主观世界与客观世界并非全然统一,二者悖设者诸多。正确的态度是反思得失之由,正确的心态是淡然视之。
所以……他也有求而不得吗?
苏子卿垂下眼,神色有些恍惚。当年分开后,他为什么还要回罗汉堂,买下这两支签?
有意无意,签文好像冥冥中契合了他们后来的命运。原来命数早就有提醒,只是他们,都错过了被点醒的时机。
看着那个箱子,苏子卿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重新点开微信里的好友申请,手指轻轻按下——
接受。
------
手机很快震了震。
是裴瑜的消息:「苏苏,我们见一面吧。」
「明天吧。晚上七点,临江公园。」她飞快地回。不知怎么,明明很想见他,又有点不敢。最后决定给自己一晚上的缓冲——她需要好好想想,怎么面对他。
「好。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
第二天,苏子卿没能见到裴瑜。
刚约好时间,当晚就接到单位的紧急通知:所有人取消休假,回京备勤。她只能连夜飞回北京。
上飞机前,她给裴瑜发了条消息,解释因为工作必须取消见面,然后匆匆关机。
等裴瑜看到消息时,她人已在千里之外。
------
一个月后的某个星期六。
前一晚加班到凌晨两点,苏子卿做了一夜光怪陆离的梦。醒来晕乎乎的,半眯着眼下床,差点踩到什么东西。
“哎呀!”
不是东西——是个人。
躺在地铺上的人见她醒了,立刻抱着手机爬起来,喜滋滋地说:“你可算醒了!终于能开声音了,看视频没声音太难受了——”
紧接着,宋木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苏苏这懒猪醒了?”
苏子卿:“……”
终于想起来——周三米乐跟着导师来北京参加学术会议,酒店离她公寓近,干脆在她这儿住几天。而这周她正好有个专项工作,每天忙得六亲不认,和米乐也只能早晚打个照面,差点忘了家里还有个人。
------
刷牙时,电话响了。米乐拿着手机冲她喊:“苏苏!电话!”
“你帮我接一下。”她口齿不清地回。
等洗漱完回房间,看见米乐一脸贼兮兮地看着她。
“干嘛?”苏子卿被看得心里发毛。
米乐晃晃她的手机:“刚是裴神的电话,说有事找你。我说你刚醒在洗漱,等下回他。”
苏子卿沉默,拿过手机看了眼最近通话——没回。
米乐凑过来:“哇——这么多裴神的未接来电!”
苏子卿立刻按熄屏幕,面不改色:“你看错了。”
“哪有!我视力2.0,研究生入学体检白纸黑字写的!”米乐为自己的视力据理力争。
“去去去,跟你家宋木亲亲我我去,别耽误我干活。”苏子卿白她一眼,把人推到沙发。
“嘤嘤嘤,你不爱我了——当年你和裴神在一起不告诉我,这次要和好又不告诉我,我还是不是你最好的朋友了?你看我和宋木在一起,我可都老老实实交代了。”米乐使出苦肉计,抱着她胳膊撒娇。
苏子卿软硬不吃:“少来。你高中就和宋木在一起了,不也瞒着我?”
米乐心虚地缩缩头,小声嘀咕:“那不是你太迟钝了嘛……裴神可比你聪明多了,他早看出来了。”
苏子卿:“???”
多年闺蜜突然戳你一箭是什么感觉。
“哎呀苏苏,你现在和裴神到底什么关系啊?”米乐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苏子卿头大:“没关系。什么都没发生。”
“上次回岳安,你俩发生了什么?后来没再见面?”
“真没发生什么。后来也没见——你知道的,那天和你通完电话,我就临时被叫回京市了。”苏子卿解释。可不得不承认,知道自己必须马上离开的那一刻,心里……好像悄悄松了口气。
“苏苏……”米乐一脸欲言又止,“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那就别说。”苏子卿丝毫不上当,起身从冰箱拿了瓶酸奶扔给她,又拿了两个鸡蛋去厨房。
“哎呀,你就听听嘛,随便听听——”米乐嘬着吸管,屁颠屁颠跟到厨房门口。她早习惯了苏子卿的口是心非——嘴上说着不要听,眼睛却明晃晃写着“快告诉我”。不然这些年,她也不会总有意无意地向好友透露裴瑜的消息。
“这些年,裴神他……挺不容易的。”米乐声音轻下来,“去上海的前两年,病情很重,一直住院。听说高考那几天也是——考完试,马上回医院挂水。”
苏子卿把锅放上灶台,倒油。听到这话,动作顿了顿,然后装作无事地把鸡蛋打进锅里。
“刺啦”一声,油星溅到手背上,瞬间起了个小泡。可她没觉得疼——和手比起来,心更疼一点。
“裴神很在乎你。这些年……其实一直关注着你的消息。”
“对对对!裴哥对你真的很好!你当年突然学不好数学,是裴哥在病床上强撑着给你写笔记——”宋木的声音忽然从手机里冒出来。
苏子卿和米乐同时呆住,齐齐看向声音来源——沙发上的手机。
“你怎么没挂视频?!”苏子卿看向米乐。
“你怎么没挂视频?!”米乐对着手机喊。
两人同时冲向沙发。
“还有,高二暑假你不是生了一场大病吗?那个平安符也是裴哥去灵溪寺求的,让我转交——”宋木话没说完,视频被米乐飞快切断了。
苏子卿看着好友手里暗下去的屏幕,心里五味杂陈。
还来不及说什么,一股糊味从厨房飘来。
“啊!苏苏!你的煎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