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年少的我们》林自闲

5、丢失的仙女棒 心爱的仙女

　　临近春节，天色总是灰蒙蒙的。北风裹着小雨，吹在脸上像细密的针尖。

　　幼儿园又只剩下苏子卿和贝塔。两人窝在教室角落，小声商量今天玩什么。

　　“贝塔你看！”苏子卿穿着崭新的红棉袄，扎着羊角辫，喜庆得像年画里的娃娃。她在原地转了个圈，衣摆漾开小小的弧度，“妈妈给我买的，后面有只金色的小兔子！”

　　“好看，”贝塔认真点头，“特别好看。”

　　“那今天玩什么呀？”

　　“你想玩什么？”

　　“我要当玛莉蓓尔！”她眼睛亮起来，“《俏皮小花仙》里的花仙子！”

　　“好啊。”

　　“你先帮我找道具——要手鼓，发卡，还有小毯子……”

　　于是午后的教室里，响起稚嫩的哼唱。苏子卿拿着幼儿园的小手鼓，左一圈右一圈地蹦跳，转身时差点把手鼓抛上天，又手忙脚乱接住。她边跳边朝贝塔挤眼睛，小声提醒：“快喊花魔法呀！”

　　“花魔法。”贝塔很配合。

　　苏子卿转着圈把发卡别在头上，扯过午休用的小毛毯披在肩上，完成“变身”，然后冲贝塔眨眨眼。贝塔心领神会，递上那根“仙女棒”。

　　——其实只是贴了五角星的纸棍。苏子卿在商店见过一根会发光的粉色仙女棒，和动画里一模一样。可妈妈没答应买，她只能央求妈妈做了这根简陋的。她用彩笔把棍身涂成粉色，贴上珍藏的酒心巧克力糖纸。阳光一照，糖纸泛起流转的七彩光纹。

　　“魔杖魔杖听我说，给我变一本书！”苏子卿挥舞“仙女棒”。

　　贝塔连忙把藏好的《葫芦小金刚》摆到她面前。

　　“啊！我受伤了！”贝塔突然捂着胸口倒下去。

　　苏子卿立刻挥动“仙女棒”：“玛莉蓓尔的花魔术——玛莉铃蓓尔铃，铃铃铃！快快救救贝塔！”

　　假装受伤的贝塔“噌”地坐起来：“啊！我又好啦！”

　　这样的戏码每天上演无数遍，两个人却乐此不疲。大冬天的，竟闹出一头薄汗。

　　“花魔法！”苏子卿激动地一挥——仙女棒脱手而出，从窗户飞了出去。

　　“我的仙女棒！”她惊呼着跑到窗边，踮脚往下看。

　　教室在三楼，窗户临街。那根小小的仙女棒孤零零躺在路边，在灰扑扑的地面上，一点粉红色格外显眼。

　　“完了……”苏子卿知道老师绝不会允许他们跑出幼儿园。她瘪瘪嘴，眼圈开始发红。

　　“别急，”贝塔凑过来看了看，“我帮你捡回来。”

　　“可你出不去呀……”

　　“我有办法，”贝塔拍拍胸脯，“放心。”

　　他转身噔噔噔跑下楼。苏子卿趴在窗口，眼睛紧紧盯着路边的仙女棒，又时不时回头瞄教室门口，生怕老师突然出现。

　　“轰——！”

　　一声闷雷滚过。苏子卿吓得一哆嗦，紧接着“哗”地一声，雨骤然变大。

　　“贝塔没带伞……”她望着窗外密密的雨帘，小脸皱成一团。忽然不想要仙女棒了，只想贝塔马上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街边出现一个小小的身影。他在雨里徘徊，低着头，似乎在找什么。

　　“贝塔！快回来！”苏子卿踮脚招手。

　　那身影抬起头——是贝塔。雨水把他头发全打湿了，贴在白皙的脸上。他把手指竖在唇边，朝她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弯腰继续找。忽然眼睛一亮，他冲向窗下，捡起东西，又飞快跑开。

　　苏子卿转身就往楼下冲。在楼梯转角，撞见了回来的贝塔。

　　他浑身湿透，头发滴水，衣服沾着泥点。可看见她的那一刻，他咧嘴笑起来，露出米粒般白净的牙齿，小心翼翼从怀里掏出那根仙女棒：

　　“看，我拿回来啦。”

　　尽管他一直护着，可经历了摔落、雨淋，仙女棒早已不复光鲜。棍身被泡得发软，皱巴巴地弯折，五角星摇摇欲坠，糖纸也剥落了大半。

　　“对不起，”贝塔懊恼地低下头，“我没保护好它……”

　　苏子卿忍了半天的眼泪，“啪嗒”掉下来。她“哇”地抱住贝塔：

　　“我不要仙女棒了……我只要你好好回来……”

　　“你别哭呀……”贝塔手足无措。想拍拍她，又发现自己满身雨水泥泞，不忍弄脏她崭新的红棉袄。可不安慰，看她哭得伤心，自己心里也揪成一团。

　　哭声引来了张老师。

　　“怎么了这是？”张老师匆匆赶来，见两个孩子——一个浑身湿透像落汤小鸡，一个哭成小花猫——真是气也不是笑也不是。来不及多问，拎着两人去卫生间收拾。

　　贝塔被批评了一顿，也不辩解，乖乖让老师剥掉湿衣服，塞进被窝。张老师抱着他的湿衣服往外走，不放心地回头：“子卿，你陪着他，要乖啊。”

　　“嗯嗯！”苏子卿用力点头。

　　等老师走远，她立刻搬来小板凳，趴在贝塔床边，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贝塔，你没事吧？”

　　“没事，”贝塔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声音闷闷的，“你别担心。”

　　“你怎么跑出去的呀？”

　　“我看见保安爷爷的衣服晾在双杠上，就去提醒他要下雨了，”贝塔眼里闪过狡黠的光，“然后趁他收衣服，从铁栅栏缝里……钻出去了。”

　　“贝塔你好厉害！”苏子卿满眼崇拜。

　　贝塔白净的脸上泛起一点红晕，小声说：“没、没什么……”

　　“你脸怎么红红的？是不是感冒了？”苏子卿探身，伸出小手想像妈妈对自己那样，去摸他的额头。

　　贝塔下意识想躲，又停住，乖乖让她摸，嘴里却嘟囔：“妈妈说，男孩子不能随便被女孩子摸头……”

　　“我也不可以吗？”

　　“……你可以。”他轻轻点头。

　　苏子卿高兴地摸摸他额头，又摸摸自己的。好像没什么区别，但贝塔的皮肤暖暖的、嫩嫩的，摸起来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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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学时分，两人又并排坐在教室门口等父母。北风呼呼吹着，苏子卿却一点也不觉得冷。

　　“阿嚏——”贝塔揉揉红通通的鼻子，“苏苏，你明天还来吗？”

　　“来呀！明天我们还玩花仙子好不好？”苏子卿脑门汗津津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好。明天我给你带根新的仙女棒，是我爸爸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带回来的，本来要送堂妹，我没让。”

　　“很远很远是哪里呀？”

　　“好像叫……沪上。我也不知道在哪儿。”

　　“沪上……我也想去看看。”

　　“那以后，我们一起去。”

　　“好啊！”

　　两个孩子的声音轻轻脆脆的，融进傍晚的风里。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西边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漏出些许橘金色的光，柔柔地落在他们并排的影子上。

　　像一个小小的约定，在童年悠长的午后，悄悄生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