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年少的我们》林自闲

48、音乐课 她不喜欢音

　　苏子卿慢慢停下蹬车的动作，裴瑜察觉到她的变化：“累了？”

　　“嗯！”她干脆停下车，叉腰告状，“骑不动了——而且我们还输了！”

　　裴瑜眼里掠过一丝笑意：“想赢？”

　　“想！”

　　他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放心，会赢的。”

　　两人换了位置。裴瑜坐前面握住车把，苏子卿很自然地抓住他腰侧的衣服。

　　“抓好了。”

　　“好！”

　　话音落下，自行车忽然有了飞驰的速度。

　　风在耳边呼呼作响，带着夏日的温热，也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无畏。他们从宋木和米乐身边呼啸而过，衣摆被风鼓起。

　　“我们赢啦——”苏子卿开心地朝后面挥手，张开双臂，感受着扑面而来的风。

　　像要飞起来一样。

　　“开心吗？”裴瑜放慢了些速度。

　　“开心！”苏子卿用力点头。

　　所有烦恼好像都随着风飘散了，心里轻快得像浮在云上。

　　两人沿着江边的绿荫道不紧不慢地骑。夏日的天空蓝得透彻，阳光炽烈，透过柳枝洒下斑驳光影。蝉鸣声声，悠长得像永远也唱不完。

　　苏子卿看着地上两人一前一后、偶尔交叠的影子，忽然很想让时间就停在这一刻。

　　很久以后，苏子卿看到过一句话：“年少时不能遇见太惊艳的人。”

　　可她觉得，自己很幸运。

　　在最好的年纪，遇到了一个闪闪发光的少年。让她原本平淡的青春，多了许多明亮温暖的回忆。

　　有人说，爱与被爱都是幸事。

　　或许她是有幸的——早早地，喜欢上了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

　　那天晚上，苏子卿睡得很好。

　　梦里，她和裴瑜并肩坐在江边，吹着温煦的晚风，就这样安静地待着，很久很久。

　　------

　　学校生活照旧。可最近苏子卿多了个烦恼——不是因为学习，是因为音乐课。

　　从小到大，她都不喜欢音乐课。

　　五音不全，一唱歌就跑调，三头牛都拉不回来。同一首歌，每次唱都能跑出不一样的调。她常自我调侃：女娲造人时一定开了小差，漏给她“y”开头的天赋点——不然为什么英语和音乐都不好呢？

　　她害怕唱歌，音乐课永远坐在角落，努力降低存在感，讨厌被点名，讨厌当众出丑。所以当她知道《名侦探柯南》里的工藤新一也是音痴时，简直像找到了知己——虽然后来发现，那位侦探拥有的是“绝对音感”。

　　高中的音乐课通常很松，老师讲讲古典乐，放放歌，苏子卿常躲在下面写卷子。

　　可这次，音乐老师忽然要求每人准备才艺表演。

　　苏子卿只觉得晴天霹雳。

　　从知道这件事起，她就陷入深深的焦虑，成了全班唯一天天祈祷音乐课被占的人。她偷偷上网搜“适合音痴唱的歌”，一首首试，可复读机里自己的声音——破音、走调、惨不忍睹。

　　她终于认命：在唱歌这件事上，她大概真的没救了。

　　------

　　音乐课还是来了。

　　苏子卿怀着悲壮的心情走进音乐教室。

　　“怎么了？”裴瑜看着她愁眉苦脸的样子，有些不解。

　　宋木在旁边幸灾乐祸：“哈哈，苏苏肯定在愁表演！她从小就没乐感，是个如假包换的音痴～”

　　“你还笑！”苏子卿气呼呼地捶他。

　　正闹着，音乐老师拿着登记本笑眯眯地走进来。

　　教室瞬间安静。

　　“好了，上次说过这节课是自由表演时间，”老师期待地看着大家，“有准备好的同学吗？”

　　一片寂静，没人举手。

　　“有没有同学愿意开个头？”

　　还是安静。

　　苏子卿缩着身子，头埋得很低，心里拼命默念：别点我别点我别点我……

　　“既然大家都害羞，那我随便点了。”老师翻开登记本。

　　苏子卿的心提到嗓子眼。

　　“苏子……”

　　完了。她闭上眼睛。

　　“老师，”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我准备好了。”

　　苏子卿睁开眼，看见裴瑜站了起来。

　　那颗悬着的心，轻轻落了回去。

　　“裴瑜是吧？我认识你。”老师眼睛一亮，“准备了什么节目？”

　　裴瑜随手指了指教室角落。

　　那里有架老式钢琴，褐色的漆面斑驳脱落，琴盖开着，白色的琴键已经泛黄。

　　他在钢琴前坐下，修长的手指轻触琴键。先试了几个音，停下，然后目光专注下来。

　　十指在琴键上交错移动，清澈的琴声如泉水般流淌而出。

　　是《东风破》。

　　苏子卿望着钢琴前的少年。夏日的阳光透过窗，落在他身上，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皮肤很白，侧脸线条清晰好看。

　　她忽然觉得，他离她很远。

　　像一个永远触及不到的，明亮的梦。

　　------

　　她一直很羡慕会弹钢琴的人。

　　小学时，妈妈听说学乐器能让孩子变聪明，让她选一样特长。她唯一感兴趣的只有钢琴，却被妈妈一口回绝，选了“性价比更高”的小提琴——名字洋气，价格实惠。

　　从此开始了和小提琴互相折磨的三年。每天被逼着练琴一小时，每一声都像噪音。她觉得苦，邻居更苦——隔壁大爷来投诉过无数次，说影响休息。

　　妈妈向邻居道歉，转头就批评她：“练了这么久，一点长进都没有。”

　　可有些事情，不是努力就能改变的。

　　整整三年，她只学会基本指法和音阶，连调音都听不准。幸好初中课业忙，妈妈才放弃让她成为“小提琴家”的念头。

　　但上天或许是公平的。

　　学琴那三年，她遇到了一位很好的数学老师。教学风趣，耐心，对学生一视同仁。老师很喜欢她，让她当课代表，经常私下给她补课，为她打开了数学的大门。

　　成绩突飞猛进。

　　妈妈却认为，这是“学音乐让人变聪明”的证明，更加坚定不让她放弃小提琴。

　　苏子卿只能沉默。

　　------

　　钢琴曲结束，掌声热烈。

　　有了裴瑜开头，大家也不再害羞，纷纷上台表演。苏子卿悄悄松了口气，坐在台下认真看着。

　　“老师，”一个细细的声音响起，“我想表演。”

　　苏子卿惊讶地回头——

　　是陈小麦。

　　班上的小透明。从乡下考来，高高瘦瘦，总躬着背坐在角落，很少和人说话。开学第一天，她带着浓重口音的自我介绍闹了笑话，之后总被调皮男生嘲笑口音、打扮，往她凳子上洒水，桌子里丢垃圾。

　　她从不反抗，也不出声。好像知道，一说话，他们会笑得更厉害。

　　有次男生闹得过分，苏子卿看不下去，帮她抢回被扔来扔去的试卷，大声说了那些男生。陈小麦没说话，只是感激地看了她一眼，然后默默回到座位，一点点抚平皱巴巴的试卷。

　　一向胆小的她，今天却站了出来。

　　看得出她很紧张，还没开始，脸就涨得通红。苏子卿忍不住朝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大家好，”陈小麦声音有些抖，“我唱……周笔畅的《笔记》。”

　　“我看见天空很蓝，就像你在我身边的温暖……”

　　歌声响起时，苏子卿愣住了。

　　陈小麦唱得……很好听。嗓音带着一点沙哑，却莫名温暖，像午后晒过的棉被。

　　她唱完，教室一片安静。

　　陈小麦拿着话筒，手足无措地站在台上，慌张地看着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