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年少的我们》林自闲

47、烤鱼 烤鱼很好，

　　“冰可乐来了。”

　　服务员拿来两罐听装红罐可乐。苏子卿四下找开瓶的工具——她指甲修得短，开易拉罐总不太顺手。

　　裴瑜接过可乐，顺手拉开，插上吸管，递给她。

　　“谢谢。”苏子卿接过，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她心里悄悄想：他对我，是不是有点不一样？

　　一转头，看见宋木正乐呵呵地帮米乐拧开果粒橙的瓶盖。

　　……好的，果然又是她的错觉。

　　不能再多想了。她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看向玻璃门外——老板正在烤鱼。

　　赤着胳膊的老板从盆里捞起选好的草鱼，利落地处理干净，在鱼身上划出整齐的花刀，抹上调料，用铁夹夹住，架上炭火。

　　烤鱼需要耐心。老板细细刷了层油，慢慢翻动，让鱼均匀受热。等烤到五六成熟，又刷一次特制的香料油，小火慢烤，让香味一点点渗进鱼肉里。

　　鱼渐渐变得金黄焦脆时，撒上一层秘制调料。炭火明灭，轻烟袅袅，孜然和麻辣的香气随风飘散。

　　老板说这是他在川渝学的秘方，整个岳安独一份。靠这手艺，这家店红火了十几年。

　　鱼烤好了，盛进垫满配菜的不锈钢盘，浇上麻辣汤汁，铺上姜蒜辣椒丝，最后淋一勺滚烫的椒油——滋啦一声，香气四溢。

　　连炭火一起上桌。这样又烤又炖，鱼既焦香，又鲜嫩入味。

　　烤鱼端上来，外焦里嫩。大家纷纷动筷。

　　苏子卿夹起一块带金黄色表皮的鱼肉，送进嘴里——焦香、酥脆、麻辣、鲜嫩，层层叠叠在舌尖化开，越嚼越香。

　　她想夹块豆腐。嫩豆腐和烤鱼是绝配，鱼肉的鲜辣麻辣，配上豆腐的嫩滑滚烫，最是美妙。

　　可豆腐太滑，筷子夹了几次都没成功，还把豆腐夹得碎碎的。

　　宋木得意地夹起一块完整的豆腐，在她面前晃晃：“笨～”

　　苏子卿气鼓鼓地要回嘴，裴瑜已经默默拿来漏勺，舀了几块豆腐放进她碗里。

　　“吃吧，”他声音很轻，“别跟小孩儿生气。”

　　苏子卿眨眨眼，心里一暖。

　　“裴哥你偏——”宋木刚要控诉，裴瑜已经拿起勺子：“还要什么菜？”

　　“豆腐！海带！”

　　“土豆！”

　　他一一舀过去，动作自然。苏子卿看着，忽然觉得刚刚那点感动，和碗里的豆腐一样——碎碎的。

　　她有点赌气，自己拿汤勺舀菜，力气大了些，汤汁差点泼到白衬衫上。

　　“小心！”米乐惊呼，“你穿的白衣服呀，不好洗的。”

　　“居然穿白衬衫吃烤鱼，”宋木幸灾乐祸，“你惨啦。”

　　“裴瑜不也穿白T恤吗？”苏子卿反驳，这才发现两人今天都穿了白色上衣——他的T恤左胸上，还有个小巧的哆啦A梦图案，和他平时的沉稳不太一样。

　　这……算不算情侣装？

　　她心里又悄悄飘过这个念头。

　　“裴哥才不会像你这么笨手笨脚。”宋木继续笑。

　　“你才笨！”苏子卿气呼呼地要扑过去，手腕却被轻轻拉住。

　　裴瑜把她按回座位，声音温和：“乖，别闹。”

　　然后转头对服务员说：“麻烦拿四个围裙，谢谢。”

　　拉着她的手，没有立刻松开。

　　围裙拿来，裴瑜很自然地接过一条，替苏子卿系上，轻轻拍拍她的头：“好了，不怕弄脏了。”

　　苏子卿低头吃鱼，脸几乎埋进碗里。

　　不知道是刚才气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脸颊有点热。

　　------

　　吃完烤鱼，四人坐公交去江边。

　　假期人多，公交又挤又闷，没有空调，汗味混着汽油味扑面而来。苏子卿强忍着不适，挤到靠窗的位置，紧紧抓着扶手。

　　车身摇晃，她几次差点撞到前面的阿姨，只能努力稳住。更难受的是，身后总有人有意无意地蹭过来，无论她怎么躲，都避不开。

　　正觉得煎熬，身后忽然一轻。

　　她转头，看见熟悉的哆啦A梦图案——裴瑜不知何时挤到她身后，右手抓着她头顶的扶手，左手撑在她身前的椅背上，将她护在身前的小小空间里。

　　人潮被隔开了。

　　苏子卿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任由他圈出的这点安稳包裹自己。车厢里难闻的气味好像淡了，能闻到他身上很淡的、干净的皂角香。

　　到红绿灯，公交急刹，所有人猛地前倾。

　　裴瑜的手轻轻揽住她的腰，将她护稳。等车停稳，又很快松开。

　　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苏子卿的心，轻轻晃了晃。

　　------

　　好不容易挤下车，四人都是一身汗。苏子卿大口呼吸新鲜空气——下车时一直被裴瑜护着，还算顺利。米乐也还好，只有宋木最狼狈，衣服皱巴巴，崭新的白色篮球鞋上多了几个鞋印。

　　“我的新鞋！”宋木痛心疾首。

　　苏子卿很不厚道地笑了。

　　果然，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那边有租车的！还有双人自行车！”米乐拉着苏子卿欢快地跑过去。

　　“喂，等等我——”宋木嘴上抱怨，脚下却跟得很快。

　　裴瑜不紧不慢地走在最后。

　　------

　　租车摊前，老板摇着蒲扇乘凉。

　　“单人十块一小时，双人二十。”他说。

　　“我们租双人的吧，”米乐眼睛发亮，“还没骑过呢。”

　　“好呀。”苏子卿也感兴趣，朝宋木使了个眼色。

　　宋木立刻上前，熟练地砍价：“老板，两辆双人车，三十块行不行？”

　　“小本生意，不赚钱的呀……”

　　“我们学生嘛，便宜点呗大叔～”

　　软磨硬泡，老板终于挥挥手：“行行行，自己去挑吧。”

　　苏子卿和米乐挑了辆粉蓝相间的车，裴瑜和宋木随便选了辆明黄色的。

　　“出发！”苏子卿和米乐率先骑上车。苏子卿车技好些，坐在前面掌握方向。双人车的龙头比单人的难控，但两人配合默契，歪歪扭扭骑了一段，就渐渐稳了。

　　裴瑜和宋木很快追上来。宋木在前面吭哧吭哧地蹬，裴瑜坐在后面，悠哉地一下下踩着踏板。

　　“苏苏，比赛啊！”宋木大声喊。

　　“比就比！”

　　“不公平，你们俩男生呢。”米乐抗议。

　　宋木眼睛一转：“那米乐你和裴哥换一下呗，这样公平了。”

　　米乐看向裴瑜，后者点点头，起身和她换了座位。

　　两辆车并排停好。苏子卿和宋木打头，虎视眈眈地对视。

　　“开始！”米乐发令。

　　苏子卿飞快地蹬起来，可宋木和米乐很快超了过去。

　　她不服气，更用力地踩踏板，汗珠从额头滚落，衬衫黏在背上。回头一看，裴瑜正悠闲地坐在后面，饶有兴致地看着两边的风景，脚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踩着。

　　苏子卿忽然觉得，自己像卖苦力的黄包车夫。

　　而后面那位，是悠闲看风景的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