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年少的我们》林自闲

42、我有喜欢的人了 他喜欢的人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苏子卿屏着呼吸，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还有……近在咫尺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热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彻底安静下来。

　　“他走了吗？”她小声问，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裴瑜松开手，轻轻推开门，往外看了一眼。

　　“走了。”

　　苏子卿揉了揉被他握过的手腕——刚才他情急之下，力道有点大。

　　“你怎么会在这儿？”她问。

　　“运动场有点闷，回来拿漫画，”裴瑜语气平常，“正好看到你鬼鬼祟祟躲在楼梯间，眼看又要被抓包，只好出手相救。”

　　“哪有！还有，什么叫‘又’？”苏子卿瞪他。

　　裴瑜眨了下眼，没说话。

　　苏子卿忽然想起上次在楼梯间偷听他拒绝别人的事，脸一热，连忙转移话题：“刚才你也看到林冰他们了？”

　　“嗯。”

　　“你早就知道？”

　　“认识。”

　　“那你躲什么？”

　　“不是你要躲吗？”

　　苏子卿被噎住，只好再次转移话题：“你现在去哪？”

　　“回运动场，找个地方看书。你呢？教室还是操场？”

　　“操场！”她几乎脱口而出——只要不回那个只有张婧雅的教室。

　　“在这儿等我一下。”裴瑜转身往教室走。

　　苏子卿单脚跳了几步，脑子里回响着楼梯间听到的对话，心里悄悄做了个决定。

　　------

　　裴瑜拿着书回来，自然地扶住她：“走吧。”

　　两人避开人群，来到看台一个偏僻的角落。

　　天气很好。湛蓝的天，浅浅的云，早春的阳光温暖却不燥热。操场上热闹非凡——铅球、跑步、跳远，哨声、呐喊声、欢呼声交织在一起。

　　苏子卿喜欢这样的热闹。这里有少年冲过终点时的意气风发，有女孩偷偷张望时微红的脸颊，空气里都是青春特有的鲜活气息。

　　可她好像，已经很久没有那样热血过了。

　　站得有点累，她转身看裴瑜。他正坐在看台上低头看书，侧脸在光里显得安静好看。

　　苏子卿单脚跳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往后靠了靠，头枕在后排座椅上，仰脸看着天空。

　　阳光有点刺眼。她眯起眼，抬手挡在额前：“太阳真好，就是有点晒。”

　　眼前忽然一暗。

　　裴瑜脱下校服外套，轻轻罩在她脸上。

　　校服很薄，透着温和的光。不刺眼，也不暗；不热，也不冷。刚刚好。

　　就像在他身边的感觉。

　　温暖，安心。

　　困意慢慢涌上来，她终于抵不住，沉沉闭上了眼睛。

　　------

　　不知睡了多久。

　　苏子卿迷迷糊糊睁开眼，想掀开脸上的衣服，耳边却传来隐约的对话声。

　　“裴哥，隔壁班花让我传话，说等会儿想请你喝奶茶。”是宋木的声音。

　　苏子卿动作一顿。

　　“不了。”裴瑜的回答很淡。

　　“哎，那可是班花，你真忍心拒绝？”

　　“我有喜欢的人了，不合适。”

　　宋木的声音立刻兴奋起来：“谁啊谁啊？我认识吗？”

　　短暂的安静。

　　然后，是裴瑜低沉清晰的回答：

　　“一个我从小就喜欢的人。”

　　苏子卿僵在那里。

　　那句话像一盆凉水，兜头浇下。浑身的血液好像瞬间凝固了，指尖冰凉。

　　原来是这样。

　　原来那些她以为的“特别”，那些让她心跳加速的瞬间，那些小心翼翼的欢喜和期待——

　　都只是她一个人的自作多情。

　　她讨厌这样的自己。讨厌明明知道不该，却还是管不住心。讨厌亲手把自己推到这样难堪的境地。

　　还好。

　　还好有这件校服盖着脸。他看不见她的眼泪，看不见她的狼狈，看不见她此刻有多可笑。

　　她猛地坐起来，掀开衣服，背对着他们，飞快地抹掉眼泪。

　　然后转过身，语气尽量轻松：“哇，怎么突然这么多人？”

　　确实。原本偏僻的角落，此刻下面跑道旁挤满了人，看台也热闹起来。

　　“你不知道？”宋木走过来，跟她一起看向操场，“高二男子4×400米接力决赛，这里是起跑线和终点。”

　　苏子卿望向跑道，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光头。

　　“林冰？他也在？”

　　“你认识他？”宋木转头看她。

　　“……校霸嘛，那光头谁不认识。”苏子卿摸摸脸，掩饰过去。

　　“也是。他人其实挺讲义气的，跑步特别厉害，去年400米校纪录还是他破的。可惜就是不肯好好读书，也不愿意当体育生。”宋木语气里有些惋惜。

　　苏子卿没说话。她在人群中看到了王嫣然。

　　女孩安静地站在跑道边，看着林冰的方向。没有上前送水，没有拍肩加油，像陌生人一样。好像没有人知道，他们之间有着怎样深刻的牵绊。

　　比赛开始了。

　　林冰跑最后一棒。前几圈，他们班一直落后。到最后一圈，林冰接过接力棒，刚要加速，身体一歪——

　　摔在了地上。

　　周围一片惊呼。

　　苏子卿看见，王嫣然下意识往前冲了一步，又硬生生停住。

　　林冰却利落地滚了一圈，迅速爬起来，继续向前冲。膝盖已经擦破，渗出血迹，可他像感觉不到疼一样，速度越来越快。

　　一个，两个，三个……他不断超过前面的人。

　　距离终点越来越近，他和第一名几乎并排。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呐喊声震耳欲聋。

　　最后几步——

　　林冰反超了。

　　他冲过终点，腿一软，就要倒下。

　　一道身影比谁都快地冲过去，在他倒地前紧紧抱住了他。

　　是王嫣然。

　　两人一起摔在地上。即使筋疲力尽，林冰还是第一时间护住她，自己的背重重撞向地面。

　　周围人瞬间涌上去，七手八脚扶起他们，送往校医院。

　　苏子卿怔怔地看着，忘了反应。

　　“发什么呆呢？”宋木伸手，轻轻戳了下她的后脑勺。

　　刚好戳到昨天摔伤的地方。

　　“嘶——”苏子卿疼得吸气，回过神，伸手要打他，“宋木！我这儿受伤了！”

　　宋木敏捷地跳到一边，笑嘻嘻地挑衅：“来呀来呀，打不着～”

　　被他这么一闹，刚才那些沉闷的情绪好像散了些。苏子卿懒得计较，伸出手：“扶本宫起来，饶你不死。”

　　宋木半信半疑地挠挠头：“这么容易就放过我？不像你啊……”

　　嘴上嘀咕，手却老老实实伸过去。

　　一直沉默的裴瑜忽然开口：“你去哪儿？”

　　苏子卿背对着他，没回头。

　　“脚有点疼，回教室休息。”

　　她扶着宋木，慢慢往教室走。中途趁他不注意，在他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

　　“啊！苏子卿你太记仇了！”

　　“活该。”苏子卿弯起嘴角，眼里却没什么笑意。

　　“对了，你看到米乐没？”

　　“她等会儿有跳远，应该在做准备。”

　　“那你还在这儿干嘛？”苏子卿推开他，“快去给她加油啊。”

　　宋木差点被她推倒，站稳后一脸委屈：“我这不是先送你回教室嘛。”

　　“不用，我自己能行。”

　　“真的？”

　　“真的，你看。”苏子卿单脚跳了两下，笑容明亮。

　　宋木犹豫地看她几眼，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苏子卿脸上的笑慢慢淡去。

　　刚才的轻松和打闹，像一场临时搭建的戏。戏散了，她还是那个听到“他从小就喜欢别人”的苏子卿。

　　她扶着栏杆，一步一步，慢慢挪回教室。

　　空荡荡的教室，只有张婧雅还在埋头写字。

　　苏子卿回到座位，轻轻趴下，把脸埋进臂弯里。

　　像鸵鸟把头埋进沙堆。

　　好像这样，就可以不用面对那些还没来得及开始，就已经结束的期待。

　　也好。

　　趁早看清，趁早死心。

　　只是心里某个地方，还是钝钝地疼。

　　这不叫早恋。

　　两情相悦才算早恋。

　　她这顶多算……一场无人知晓的、仓促落幕的，单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