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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八百米 谢谢你,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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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暗了一瞬。
苏子卿睁着眼,却什么也看不清。身体动弹不得,只听见杂乱的脚步声从耳边掠过,越来越近。
“哎呀——”
“你没事吧?”
“快起来,别挡道了……”
各种声音嗡嗡地响,嘈杂得让人头疼。她想站起来,却使不上一点力气。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很久,也许只是一瞬,周围忽然安静下来。
身子一轻,有人将她横抱起来。
她下意识环住那人的脖颈。怀抱和气息都很熟悉。
是裴瑜。
她闭上眼,觉得头很晕。身体好像飘了起来,耳边风声呼呼作响——他在奔跑。
很稳,很快。
她放松下来,靠在他怀里。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像阳光晒过草木的味道,混着些许汗意,却不难闻。
偷偷睁开眼,视线模糊,仍能看见清晰的下颌线。再往上,唇抿得很紧,鼻梁挺直,凌乱的发梢贴在额前。
他皱着眉,连皱眉都好看。
她把耳朵轻轻贴在他胸口,能听见里面“扑通、扑通”的心跳,又快又重。
和她的一样。
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她在心里轻轻叹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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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奔到校医院。
“医生!”裴瑜的声音带着少见的急促。
一个年轻女医生快步出来,帮着把苏子卿放到病床上。
“她跑步摔倒了。”裴瑜喘着气,替她解释。
“摔到哪儿了?”校医戴上手套。
苏子卿虚弱地抬手,指指头:“头有点晕……还有右脚,很疼。”
检查很快。没有脑震荡,脚也没骨折,但扭伤严重,脚踝肿得老高。
这时米乐匆匆赶来,送来外套和眼镜。
校医给苏子卿喷了药,让她观察一会儿再走。然后转头看向裴瑜,微微皱眉:“同学,你没事吧?”
苏子卿戴上眼镜,这才仔细看裴瑜。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脸色比平时苍白,额上有层薄汗,手无意识地按着胸口。
“没事,”他说,“跑太急了,缓一下就好。”
说完便转身往外走:“我去下洗手间。米乐,你陪她一会儿。”
“好。”
等裴瑜离开,米乐在床边坐下,欲言又止。
苏子卿闭着眼,后脑和右脚交替地疼。她小声说:“米乐,说说话吧,分散下注意力。”
“嗯……”米乐顿了顿,声音很轻,“苏苏,裴神为了你,放弃了跳高决赛。”
苏子卿猛地睁眼想坐起来,一阵眩晕又让她倒了回去。
“你别急呀,”米乐扶住她,“你摔倒的时候,刚好是跳高决赛。裴神听说你出事,转身就往你这儿跑,比赛都没比完……”
苏子卿怔怔的,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米乐忽然凑近,压低声音:“苏苏,你说……裴神是不是喜欢你啊?”
“怎么可能!”苏子卿下意识反驳,耳根却悄悄热了。
“那你呢?”米乐眼睛亮亮的,“你喜欢裴神吗?”
“我……”苏子卿卡住了。
她习惯藏起心事,即使对最好的朋友。沉默几秒,她才小声嘟囔:“应该……不喜欢吧。我把他当哥们。”
“那如果裴神跟你表白,你会答应吗?”
苏子卿张了张嘴。
——当然会。
这句话在心里喊了无数遍,可到了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算了算了,”米乐见她沉默,摆摆手,“你好好休息。”
苏子卿闭上眼睛,心跳却久久平静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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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了不知多久,头晕终于好些。运动会提前放学,没有晚自习。
裴瑜不知何时回来了,站在床边:“我送你回家。”
“我今晚去红星小学。”苏子卿小声说。
“搬家了?”裴瑜和米乐同时问。
“嗯,”她闷闷地穿鞋,“我妈把房子卖了,昨天才告诉我。现在暂住姑姑家。”
“正好,”裴瑜拎起她的书包——是米乐刚才去教室收拾的,“红星小学和我家顺路,我骑车送你。”
他扶起她右胳膊,米乐扶左边,两人架着她慢慢往车棚走。
裴瑜推着自行车过来,长腿一支,停稳。米乐小心扶苏子卿侧坐在后座。
“坐稳了?”
“嗯。”
车轮转动,清风拂面。米乐在身后挥手,身影渐渐变小。
下班高峰,路上很堵。汽车喇叭、自行车铃声响成一片。有摩托车在车流里穿梭,引得阵阵抱怨。
苏子卿小心缩着腿,怕被碰到。
到十字路口,红灯亮起。裴瑜缓缓刹车,她还是因为惯性,额头轻轻撞上他的背。
她赶紧坐直,脸颊微热。
绿灯亮了。人流车流重新涌动,裴瑜骑得很慢,特意选在最外侧,把她护在安全的一边。
越往红星小学方向,人越少。车速渐渐快起来,风在耳边温柔地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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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教职工宿舍是栋老旧的筒子楼,每层一条长走廊,只有两户人家。从外面看,许多窗户黑着,没什么人住。
“到了,”苏子卿指指顶楼,“我姑姑家在六楼。”
裴瑜抬头看看楼梯——又长又陡。
“你一个人能上去?”
“应该行,”苏子卿乐观地拍拍胸脯,还单脚蹦了一下,“不行就跳上去……”
话没说完,她“哎哟”一声抱住头——这一蹦,扯到了后脑的包,抽抽地疼。
裴瑜看着她的样子,眼里掠过一丝笑意,又很快敛起。他转过身,微微俯身。
“上来。”
“啊?”
“我背你上去。如果怕你家人看见尴尬,到五楼就放你下来,你自己扶栏杆走一层。”
苏子卿看看脚,又摸摸后脑,乖乖趴到他背上。
楼梯很窄,墙壁斑驳,栏杆锈迹斑斑。裴瑜走得很慢,很稳,小心不让她的脚碰到任何地方。
苏子卿轻轻靠在他背上,能感觉到衣料下温热的体温。一步一步,踏实而安心。
他的呼吸渐渐重了。苏子卿小声说:“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
“脚伤不能加重。”他没停,忽然低声笑了,“你说,我像不像在背猪八戒?”
苏子卿伏在他背上哧哧地笑:“你才是猪八戒。”
说完一愣——如果他是猪八戒,那自己岂不是……
脸悄悄红了。不能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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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五楼走廊,裴瑜小心放下她。
“就到这儿吧。你自己能行吗?”
苏子卿扶着栏杆,受伤的脚轻轻点地,试了试。疼,但能忍。
“嗯,可以的。你先回吧,我慢慢上去。”
裴瑜看她一眼,终究拗不过:“小心点,别再摔了。”
“知道啦。”
看着他下楼的身影消失在转角,苏子卿才转身,扶着栏杆,一瘸一拐地往上走。
终于到六楼。
姑姑家的铁门紧闭。她敲了敲门:“姑姑,是我,子卿。”
里面静悄悄的。
她又用力拍了拍:“妈?爸?开门呀!”
没有任何回应。整栋楼安静得可怕,只有她的敲门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
“开门啊……”
“我是子卿……”
“哐、哐、哐——”
手拍红了,声音也哑了。门依然紧闭。
恐惧像潮水漫上来。她没有手机,没法联系任何人。脚受伤,走不了远路。家没了,房子卖了。
——她是不是,被丢下了?
这个念头窜出来的瞬间,情绪忽然崩溃。
她开始疯狂拍门,哭喊着,祈求着。怕没人听见,更怕有人听见却不开。
仿佛只要不停拍下去,门就会开,她就还有地方可去。
可是没有。
始终没有。
手疼,脚疼,头也疼。可都比不上心里某个地方,空荡荡地疼。
她顺着铁门滑坐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
走廊的声控灯,灭了。
黑暗温柔地包裹下来,像一场沉默的拥抱。
没有人看见,六楼角落里,那个小小的、颤抖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