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年少的我们》林自闲

38、学妹，可以麻烦你一件事吗？ 原来我们早

　　班会上，老郭宣布了下周春季运动会的消息。

　　苏子卿报了800米和1500米。

　　这两个项目一向冷门，她其实不太情愿，但架不住宋木和王大力的软磨硬泡——班长是好朋友，体委就坐她后面，两人劝起人来很有“心得”。

　　于是她就这样上了“贼船”。

　　宋木和王大力都说“友情参赛，名次不重要”，可苏子卿还是去了操场训练。好强的性子让她觉得，既然参加了，就不能太难看。毕竟运动会那天，会有很多人看。

　　初中时长跑是她的强项，运动会上拿过名次。可上了高中，除了学习，其他方面都松懈了。加上最近瘦了不少，体能明显下降，跑起来格外吃力。

　　但跑步也有好处——能让她暂时忘掉一些烦恼。

　　最近家里气氛很糟。两个月前，母亲工作的厂子重组，要搬去临市。母亲成了下岗潮中的一员，这些天一直找工作，却不顺利。家里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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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运动会前一天，学校提前放学。

　　苏子卿像往常一样回家，推开门却愣在原地——

　　屋里堆满了纸箱，所有东西都被打包整理，捆得结结实实。

　　“这是……要干什么？”她站在门口，有些茫然。

　　母亲正在整理杂物，头也没抬：“我打算创业，缺钱，把房子卖了。明天我们先去你姑姑家住一阵。”

　　苏子卿怔了好一会儿，冲进自己房间。

　　书桌、书柜、衣柜，全都空了。只有床上还铺着被褥，是她今晚睡觉的地方。

　　她轻轻抚摸书桌面——那里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早”字，是初中时学鲁迅课文时刻的。

　　月光静静洒进房间。

　　她想起很多个夜晚。在这里写作业，看小说，和米乐打电话，偷偷在日记本里写某个人的名字。

　　这里装着她整个少年时代。

　　可是她没有权利说不，甚至来不及好好告别。

　　人生这条路，多的是猝不及防的离散。她一直这样告诉自己，要习惯，要放下，要释然。

　　可是眼睛还是酸酸的。

　　突然之间，她没有家了。

　　也没有了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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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运动会如期举行。

　　苏子卿穿着校服外套、运动裤、白色运动鞋，略长的发尾用皮筋扎起，干净清爽。

　　裴瑜也有项目。苏子卿以为以他的身体素质会报很多项，却从宋木那儿得知，他只报了跳高。

　　跳高预赛在上午。她悄悄溜去围观，没告诉米乐。

　　和想象中一样，裴瑜很厉害。

　　不同于大多数同学简单的跨越，他用的是背跃式。助跑，起跳，背身过杆，落在垫子上，起身，一气呵成。动作干净利落，甚至让跳高这项原本不太有观赏性的比赛，吸引了越来越多女生围观。

　　“看到没？那个最高的就是裴瑜！”

　　“人帅成绩好，体育还这么厉害……”

　　“他现在一次都没失败过哎，会不会破校纪录？”

　　周围窃窃私语，几乎都是关于裴瑜的。

　　隐在人群里的苏子卿，悄悄弯起嘴角。

　　裴瑜毫无悬念进了决赛。决赛在下午，刚好和苏子卿的800米时间重合。

　　看完比赛，苏子卿无所事事地往米乐班级方向溜达。

　　“你好，学妹。”

　　一道颀长的身影拦在她面前。

　　男生穿着红白运动服，个子高瘦，面容清秀。他举了举手里的相机，微微一笑：“我是高二一班的陈默，校报主编。这次运动会想做专题，能邀请你当模特拍些照片吗？”

　　他眼睛细长，此刻盛满诚恳。

　　苏子卿迟疑地点点头——这人穿着高二校服，应该不是骗子吧？

　　“放心，”陈默看穿她的心思，笑意更深，“不止你，还会拍其他同学。”

　　去拍摄点的路上，不断有人和陈默打招呼，还有人想跟他合影，都被他笑着拒绝：“在工作呢。”

　　看起来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苏子卿悄悄松了口气。

　　“放心了？”陈默侧头看她。

　　苏子卿：“……”

　　这人是不是会读心术？

　　陈默边走边四处张望，忽然眼睛一亮，加快脚步。

　　苏子卿下意识跟上去。

　　他在一个少年面前停下。

　　“你好，学弟，能麻烦你一件事吗？”

　　苏子卿：“……”这台词好耳熟。

　　而且这少年……也好眼熟。

　　“什么事？”裴瑜抬眼看过来。

　　“我是高二一班的陈默，校报主编。这次运动会想做专题，能邀请你当模特拍些照片吗？”

　　苏子卿默默扶额。

　　学长，你都不换套说辞的吗？这样很难说服裴瑜的，他最怕麻烦。

　　“好。”裴瑜说。

　　苏子卿：“……？”

　　为什么不按套路出牌？

　　裴瑜这时才看向她，眼里掠过一丝疑惑：“你怎么在这？”

　　苏子卿指指陈默，小小声：“被他骗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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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拍摄流程很简单。先去教室简单化了妆，然后按照陈默的要求，在不同场景摆姿势，拍照。

　　“好累啊……”苏子卿趴在课桌上哀叹。

　　一上午，操场、教室、图书馆跑了个遍。要求也稀奇古怪——背靠背，牵手，对视。

　　这些照片校报真的能登吗？登出来第二天，她会不会被老郭和爸妈“教育”？

　　“休息会儿。”裴瑜拧开一瓶水递给她。

　　“谢谢。”苏子卿接过，心里偷偷开心。

　　拍摄是累，但能和裴瑜一起拍照，她很珍惜。只是全程不太敢看他，怕小心思被陈默看出来——那学长一看就是只“老狐狸”，不能被他抓住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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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800米比赛快开始了。

　　裴瑜和宋木各有项目，只有米乐来给苏子卿加油。

　　要领号码服。苏子卿从裁判那儿拿到一件红色小褂，04号。

　　不太吉利。她心里默默想。

　　米乐手忙脚乱地用别针把小褂固定在她T恤上，看起来比她还紧张。

　　“放心啦。”苏子卿拍拍米乐的背，把外套和眼镜递给她保管。

　　站上起跑线，眼前一片模糊。没了眼镜，世界朦胧起来，紧张的心反而慢慢平静。

　　发令枪响，声音有些闷。

　　余光里，身旁的人冲了出去。苏子卿也迈开脚步，飞快向前。

　　她速度很快，很快冲到了前面。周围很吵，可没了眼镜，好像连听力也模糊了。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听不清，只埋头往前跑。

　　快跑完一圈时，她发现起跑线那儿聚满了人，挡住了去路。

　　有人拉住她的胳膊：“苏苏，别跑了！”

　　是米乐的声音。

　　“怎么了？”苏子卿茫然停下，被米乐拉到一旁坐下。

　　“刚刚发令枪没响，裁判说重跑，”米乐把水和毛巾塞给她，语速很快，“我怎么叫你都没听见。现在比赛暂停，先让高二的比，你们大概还有十分钟休息。”

　　苏子卿愣住。

　　刚刚那400米，她几乎用了全力。现在喘得厉害，十分钟根本缓不过来。

　　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最后只是沉默地站起来，慢慢走动，试图让发软的小腿恢复一点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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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分钟过得很快。

　　苏子卿重新站上起跑线。这次发令枪很响亮，“啪”的一声。

　　她依然冲了出去。

　　可体力明显不如刚才。没跑多远，胸口就开始发闷，呼吸急促，大脑缺氧。她只能大口喘气，嗓子干得发疼。

　　脚下越来越软，速度慢了下来。身边不断有人超过。

　　她咬咬牙，想加速，可胸口像压了块石头，越来越重。手臂和腿也越来越沉，脚步开始踉跄。

　　汗水流进眼睛，视线更加模糊。

　　拐弯处，不知从哪儿滚出个易拉罐。

　　苏子卿看不清，只觉得脚下一滑——

　　身体失去平衡的瞬间，脚踝传来尖锐的刺痛。

　　紧接着，后脑重重磕在塑胶跑道上。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远处模糊的惊呼，和越来越近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