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年少的我们》林自闲

37、被抢的手机 只有你可以

　　书店里灯光暖黄。

　　苏子卿这次没看杂志，径直走向教辅区。书架上密密麻麻摆满各种习题集，她一本本看过去，最后挑了本新出的《岳安密卷》。

　　结账前，她习惯性拐进书店最里面的角落。

　　这里是二手书区，堆着许多卖不出去的旧书。纸页泛黄，边角微卷，空气里有淡淡的纸张和灰尘的味道。

　　苏子卿却很喜欢在这儿闲逛。偶尔能以极低的价格淘到宝贝——她书架上的金庸全集就是在这儿凑齐的，其中一本《天龙八部》的扉页上还有个疑似“金庸”的签名，不知真假。

　　她慢慢扫过书架，目光忽然停在最顶层——

　　一本绿色封皮的书，隐约可见“XXX传”几个字。

　　苏子卿眼睛一亮。

　　是那本书。她找了好久的那本武侠小说。作者是高中生，文笔现在看或许稚嫩，却是带她走进武侠世界的第一本书。

　　她一直很珍惜，可后来还是弄丢了。想再买时，已经绝版。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书放在最高层，她踮起脚，伸手去够——还差一点。

　　又努力踮高些，一手扶着书架，另一只手拼命往上伸。

　　碰到了。

　　她脸微微发红，手指小心地抠着书脊，一点一点将它从紧挨着的书堆里抽出来。

　　书终于松动的那刻，她身体也跟着一晃——

　　“小心。”

　　预想中的摔倒没有发生。一双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肩。

　　苏子卿睁开眼，第一反应是低头检查手里的书。确认完好无损，她才松了口气：“还好，书没事。”

　　裴瑜看着她，沉默两秒，轻轻叹了口气。

　　“这本书这么重要？”

　　“每本书都很重要，”苏子卿认真地说，顿了顿，又笑起来，“不过最重要的那本，你肯定猜不到——是《舒克与贝塔》。幼儿园时最好的朋友送的，那时候我还不识字，就照着图画瞎编故事讲给他听。”

　　她说着有点不好意思：“现在想想，他要是还记得，肯定觉得我特傻。”

　　“不会。”裴瑜说。

　　“嗯？”

　　“不傻，”他眼里有浅浅笑意，“但应该……挺好笑的。”

　　苏子卿：“……”

　　这人会不会说话？

　　裴瑜适时转移话题：“你想当作家？”

　　“算是……梦想吧。”苏子卿声音轻下来，“不过我现在学的是理科。”

　　“我知道，”她垂下眼睛，“当作家太难了，我得先养活自己。所以……只是个梦想。”

　　裴瑜静静看了她一会儿，没说话。

　　“走啦，结账去！”苏子卿又振作起来，抱着书朝柜台走去，“不管以后怎么样，现在能读到喜欢的书，就很开心了。”

　　那时候的苏子卿，总觉得未来还很远。

　　她没有特别执着的梦想，大多数时候顺着既定的路走。父母说好好读书，她就认真学；老师说考高分，她就努力考。她不太清楚“努力”究竟是为了什么，只是隐隐觉得，应该这样做。

　　她接受自己的平凡，知道未必能拥有多么耀眼的人生。于是尽力在能力范围内做到最好，让身边的人满意，却常常忘了问自己——我到底想要什么？

　　日子一天天重复。上课，吃饭，写作业，考试。偶尔累了，就趴在桌上发呆。

　　窗外阳光正好。

　　裴瑜垂着头写字，额前的头发有些长了，微微遮住眼睛。挺直的鼻梁，清晰的下颌线，让他看起来有些清冷。他写字时背挺得很直，左手压纸，右手执笔，笔下飞快。

　　苏子卿看着看着，忽然觉得不对——

　　明明是数学自习，他怎么在写英语？

　　她悄悄凑过去：“你怎么在做英语卷子？”

　　“数学做烦了，”裴瑜头也没抬，“换这个放松一下。”

　　苏子卿：“……”

　　对不起，学神的世界她不懂。

　　“下午有空吗？”裴瑜忽然问。

　　“啊？”

　　“昨天你看的那本书的作者，出新书了。”

　　苏子卿眼睛一亮，又黯下去：“不行哎，我和米乐约了看电影。”

　　“没事，”裴瑜语气平常，“下次。”

　　“嗯，下次。”

　　苏子卿偷偷弯起嘴角。

　　真好。还有下次。

　　------

　　和米乐看完电影出来，天已经暗了。

　　两人一边讨论剧情一边往家走，笑声在夜色里格外清脆。

　　忽然，一辆摩托车从身后疾驰而来。

　　苏子卿还没反应过来，手里一空——手机被后座上的人一把抢走。力道之大，带得她踉跄几步，肩膀传来尖锐的疼。

　　“苏苏！”米乐赶紧扶住她，转身要追，被苏子卿拉住。

　　“别去，危险。”

　　米乐气得眼睛发红：“这些人太可恶了！”

　　苏子卿揉着疼痛的肩膀，反而安慰她：“没事，手机丢了再买就好。”

　　话虽这么说，心里却沉甸甸的。

　　回家要怎么说呢？爸妈一定会骂她吧。

　　从小到大，无论和谁起冲突，无论对错，父母总会先说：“一个巴掌拍不响。”然后让她先道歉，先认错。事后又会摸摸她的头：“你懂事些，让着点人家。”

　　她一直不明白。

　　为什么懂事的孩子就要退让？为什么任性的人反而能得到宽容？难道因为她听话，她的感受就不重要了吗？

　　她知道父母爱她，想把最好的都给她。可这种爱里，总带着让她窒息的重量。每一次被要求“懂事”，每一次被推出去“道歉”，都像在心上划下小小的伤口。

　　她变得害怕犯错，害怕承担责任，害怕成为众矢之的。因为知道身后空无一人，不会有人对她说“没关系，有我在”。

　　那些在父母看来无关紧要的小事，于她却是难以愈合的伤痕。

　　她羡慕那些内心强大的人，可以坦然面对错误，可以勇敢坚持自己。那是她渴望却难以抵达的远方。

　　------

　　回到家，苏子卿还是鼓起勇气说了手机被抢的事。

　　母亲眉头一竖：“早就告诉你出门要当心！谁让你把手机拿在手上的？”

　　父亲脸色沉下来：“既然不珍惜，最近就别用手机了，长长记性也好。”

　　苏子卿没说话，默默回了房间。

　　肩膀还在隐隐作痛。

　　------

　　第二天一早，宋木冲进教室，直奔苏子卿座位：“作业作业！”

　　苏子卿咬着包子，从抽屉里翻出练习册丢给他。

　　宋木一边狂补作业一边抱怨：“昨天怎么不回我信息？电话也打不通。”

　　“手机被抢了。”

　　“什么？！”宋木和裴瑜同时抬头。

　　“没事。”苏子卿继续啃包子，语气平淡。

　　宋木用脚轻轻踢她的凳子：“那换了号码记得告诉我，我还要找你抄作业呢。”

　　“知道啦，”苏子卿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不过得等一阵，我爸说要让我‘长长记性’。”

　　宋木缩回脚，小声嘀咕：“至于吗……”

　　裴瑜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苏子卿，该我们去倒垃圾了。”王大力在教室后门喊。

　　“来了。”苏子卿放下包子起身。

　　刚要走，却被轻轻按回座位。

　　裴瑜站起来：“今天我去。”

　　说完便朝后门走去。

　　苏子卿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

　　等裴瑜回来，她犹豫很久，还是悄悄凑过去，声音很轻：“刚才……为什么帮我？”

　　裴瑜转头看她，眉头还蹙着：“你肩膀不是受伤了吗？”

　　苏子卿一怔：“你怎么知道？”

　　“你今天没吃面，”他目光落在她握笔的手上，“还有，作业的字迹，很少这么潦草。”

　　苏子卿垂下眼睛。

　　右肩昨天被拉扯后一直用不上力，笔都握不稳，筷子也提不起。

　　没有人注意到。

　　除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