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年少的我们》林自闲

36、他认生 我熟悉人，

　　苏子卿握紧书包带，手心微微出汗。

　　她稳了稳心神，转过身——

　　一个红发男生跑上前，手里拿着本熟悉的笔记本：“同学，你东西掉了。”

　　是她刚才匆忙收拾时落下的英语笔记。

　　“谢、谢谢……”她接过笔记本，声音有些慌。

　　红发男生似乎看出她的紧张，点点头便转身离开，没再多说。

　　苏子卿也不敢停留，抱着笔记匆匆往家走。

　　拐进回家前最后一条小巷时，路灯更暗了。她总觉得身后有脚步声，回头却又不见人影。

　　心里发毛，她不由加快脚步，却不留神被路边的石块绊了一下——

　　“啊！”

　　她重重摔在地上，膝盖和手掌传来刺痛。

　　几乎是同时，有人快步来到她身边，熟悉的气息随之笼罩下来。

　　“没事吧？”

　　裴瑜蹲在她面前，昏黄的路灯此刻似乎变得明亮，柔柔照在他脸上。

　　苏子卿愣住：“怎么是你？你不是回去了吗？”

　　“我妈从小教育我，”裴瑜低头检查她微微发红的手掌，语气平常，“不能让女生一个人走夜路。”

　　幸好，只是擦红了些，没有破皮。

　　“阿姨真好。”苏子卿几乎是脱口而出。

　　裴瑜动作一顿，抬眼看她，半晌，轻轻笑了。

　　“你呀……”他摇摇头，替她拍掉膝盖上的灰，“快走，我在这儿看着你。前面就是小区了。”

　　苏子卿点点头，起身往前走。

　　走出几步，忍不住回头。

　　巷口的路灯下，那个身影依然站在那里，安静地望着这个方向。

　　直到她拐进小区大门，那道目光似乎才缓缓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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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苏子卿抱着那本失而复得的英语笔记，很快进入了梦乡。

　　梦里没有昏暗的小巷，没有突如其来的摔跤。

　　只有巷口路灯下，那个等她安全到家才离开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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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天似乎总是让人困倦。

　　早自习迟到的人越来越多，尤其是走读生。苏子卿每天五点四十起床，六点出发，六点半赶到学校，还要挤出时间吃早饭，总觉得睡不够。

　　早读通常是背英语单词或古诗文，内容枯燥，大家更昏昏欲睡。

　　老郭见屡禁不止，终于颁布新规：一个月迟到三次，就住校一个月。

　　全班目光齐刷刷看向王大力——这位勇士已经在一周内迟到两次了。

　　新规实施的第二天早读，王大力的座位依然空着。

　　然而早自习结束，他抱着被子赫然出现在教室门口，一把搂住住校生张骏宁的肩，语气沉痛：“兄弟，接下来一个月，要和你同床共枕了。”

　　全班哄笑。

　　苏子卿却有些心动。

　　住校听起来很酷，还能省下上下学的时间。她把想法告诉米乐，米乐没说什么，只是带她去参观了住校生宿舍。

　　那是栋七八十年代的老房子改成的宿舍。水泥地，斑驳的墙壁，三室一厅的格局塞了三十几个床位。行李箱堆在墙角，拥挤得几乎无处下脚。

　　没有热水供应，要自己拎着热水瓶去水房排队。全校上千住校生，只有几个热水龙头，时时刻刻排着长队。

　　没有空调，冬天冷得刺骨，听说很多女生会两人挤一张床取暖。

　　苏子卿站在拥挤的房间里，忽然想起自己每天回家后，冰箱里切好的水果，随时能用的热水，衣柜里叠得整齐的衣服。

　　这些她从未在意过的寻常，原来并不是人人都有的寻常。

　　她悄悄收起了住校的念头。

　　有些辛苦，不必刻意去尝。能把眼前的书读好，已经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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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放学，苏子卿和裴瑜约了去学校附近的兰州拉面馆吃饭。

　　面馆是新疆人开的，门脸不大，只有五六张桌子。一进门就能看见柜台上的几口大碗，盛着油亮的辣子、翠绿的香菜、卤得入味的牛肉片。最里面的大锅炖着牛肉汤，据说要熬足五个钟头，汤色清亮，香气扑鼻。

　　拉面师傅站在面板前，年纪虽大，动作却舒展利落，一拉一甩，面条便细细匀匀地落进锅里。

　　苏子卿和裴瑜来得早，在最后一张空桌面对面坐下。

　　“两碗牛肉拉面，”裴瑜对老板娘说，“一大一小，小碗不要香菜不要葱。”

　　“好嘞！”

　　面很快端上来，热气腾腾，瞬间扑花了苏子卿的眼镜。

　　她正要摘下眼镜擦拭，一个清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苏苏！”

　　苏子卿忙戴好眼镜——竟是堂姐苏子茵。她旁边是傅嘉与，还有个不认识的女生，娃娃脸，娇小甜美。

　　“姐？”苏子卿惊讶，“你们不是该上晚自习吗？”

　　苏子茵竖起手指“嘘”了一声，压低声音：“逃课了。”

　　苏子卿睁大眼睛，心里暗暗佩服。她从小到大，从没做过“逃课”这么离经叛道的事——虽然偶尔也会偷偷羡慕。

　　“能拼个桌吗？”苏子茵指指满座的店面，“都没位置了。”

　　“好啊。”苏子卿往旁边挪了挪。

　　苏子茵在她身边坐下，傅嘉与自然坐到了裴瑜旁边。可那个陌生女生却挤进了裴瑜和傅嘉与中间的位置。

　　苏子茵这才想起介绍：“这是我闺蜜，李雪。小雪，过来和我坐吧，这边宽敞些。”

　　李雪却没动，直直看着裴瑜，忽然开口：“你是裴瑜？”

　　裴瑜正忙着把苏子卿碗里的香菜和葱花一点点挑到自己碗里——老板娘显然忘了他“不要香菜不要葱”的叮嘱。他闻言抬了下眼：“嗯。”

　　又低头继续挑香菜。

　　李雪却激动起来：“我是你岳安小学的同学呀，记得吗？”她扯扯苏子茵的袖子，“茵茵，就是他呀，六年级的班长，呆了半年就转学了，当时你还难过了好久呢！”

　　苏子茵：“……？”

　　她嘴角抽了抽，偷偷瞟向对面的傅嘉与——后者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她立刻疯狂摇头：“不记得，没印象。”

　　裴瑜已经把挑干净的碗推到苏子卿面前：“可以吃了。”

　　李雪尴尬地僵在原地。

　　苏子卿试图打圆场：“不好意思，他……有点认生。”

　　“噗——”

　　苏子茵一口茶全喷在了苏子卿身上。

　　“咳咳……对不起对不起！”苏子茵手忙脚乱地道歉，却抽走了桌上最后一张纸巾——擦了自己的嘴。

　　苏子卿：“……”

　　姐，你还记得你浑身湿透的妹妹吗？

　　裴瑜轻轻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她：“你还是别说话了，吃面。”

　　苏子卿默默接过纸巾擦衣服，识相地闭上嘴，低头吃面。

　　牛肉拉面香气扑鼻，面条筋道，汤头鲜美。她舀一勺油泼辣子拌匀，大口吃起来。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

　　临走时，李雪突然拦在裴瑜面前。

　　“裴瑜，”她声音轻柔，“能留个电话吗？这么多年没见，大家都很想你，有空一起聚聚呀。”

　　“不好意思，”裴瑜语气礼貌，“我没有手机。”

　　他转头看向苏子卿：“走了。”

　　苏子卿拎起书包，小跑着跟上去。

　　走出面馆一段距离，她才拍拍裴瑜的肩，眼睛弯起来：“可以啊，撒谎都不眨眼。”

　　裴瑜侧头看她，眼里有浅浅的笑意：“我认生。”

　　苏子卿：“……”

　　手机忽然震动，是苏子茵的短信：

　　「你有裴瑜的电话吗？」

　　苏子卿低头打字：「没有。」

　　点击发送。

　　耳边响起带笑的声音：“你也骗人。”

　　她抬头，撞进一双明亮的眼睛里，满是揶揄。

　　“还不是为了替你圆谎。”苏子卿凶巴巴地挥了挥拳头，耳朵却有点热。

　　天色渐暗，圆月已挂在夜空，天边还残留着一线橙红的霞光。

　　“去书店吗？”裴瑜双手插在兜里，朝不远处还亮着灯的书店抬了抬下巴。

　　苏子卿眼睛一亮：“去！”

　　两人并肩朝书店走去，街灯将身影拉得很长，偶尔交错，又轻轻分开。

　　春风拂过街边的梧桐，新叶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这个夜晚，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