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年少的我们》林自闲

35、分班 我如愿以偿

　　三月，春风一吹，寒假就悄悄溜走了。

　　校园里的梧桐树还没冒新芽，天色却已经亮得早了些。厚厚的棉服被收进衣柜，蓝白校服重新成为走廊里流动的风景。

　　开学第一天，苏子卿在校门口等米乐。

　　米乐几乎是跑着过来的，却在离她两三步的地方突然停住，眼睛眨了眨，上下打量着她。

　　“苏苏，”她语气里带着不确定，“你好像……瘦了？”

　　“有吗？”苏子卿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其实不太清楚自己具体长什么样子——高度近视，摘下眼镜一片模糊，戴上眼镜又被大大的黑框遮去大半张脸。镜子里的自己，总是朦朦胧胧的。

　　“真的瘦了。”米乐凑近些，仔细看了看，“脸小了一圈，冬天穿得多看不出来，现在特别明显。”

　　苏子卿怔了怔，忽然想起上学期期末那场突如其来的肠胃炎。之后好几天吃不下东西，再后来，胃就常常隐隐作痛，吃饭也不如从前规律了。

　　难道是因为这个？

　　她又悄悄按了按肚子——好像，真的平坦了许多。

　　年前和妈妈逛街，在那家新开的店里试衣服，好几件都意外地合身，甚至还买下一条修身的牛仔裤。她当时还以为是那家店的衣服设计得好。

　　原来不是衣服的问题。

　　是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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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理分科的结果出来了。

　　1到14班是理科班，15到20班是文科班。原先在文科班的理科生被打散分到前14个班。

　　苏子卿、宋木和裴瑜还在6班。

　　米乐去了16班。

　　“以后就不能天天见到你了。”苏子卿挽着米乐的胳膊，声音闷闷的。

　　从小学一年级到现在，九年多了，她们从来没有分开过。转学、升学，总是神奇地分在同一个班。

　　“没事呀，”米乐笑着揉揉她的头发，“还在一个学校呢，我随时来找你。”

　　“可是……”

　　“好啦，”米乐打断她，眼里带着笑，“你身边不是还有宋木和裴瑜嘛。该难过的是我才对，你要不要安慰安慰我？”

　　苏子卿被逗笑了，轻轻推了她一下。

　　陪米乐去16班报到后，苏子卿才回到6班。

　　班里少了些熟悉的面孔，也多了几个新同学。班主任还是老郭，站在讲台上，笑呵呵地看着大家。

　　座位表贴在黑板旁边。

　　苏子卿找到自己的名字——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同桌那一栏，写着裴瑜。

　　她愣了愣。

　　上学期期末成绩下滑后，老郭找她谈过话，说让她和裴瑜坐同桌，互相学习，共同进步。

　　当时她心里小小地雀跃了一下，又有点不好意思，好像自己的小心思被看穿了似的。

　　现在真的坐在一起了，反而有点不知所措。

　　她走到座位边，裴瑜已经坐在那里了。他正低头看着什么书，侧脸在晨光里显得很安静。

　　苏子卿轻轻拉开椅子坐下。

　　裴瑜转过脸，朝她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继续看他的书。

　　苏子卿也拿出课本，心里却有点乱。

　　这时，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叹息。

　　她回过头，看到宋木托着下巴，一脸无精打采的样子。他的新同桌是王大力，一个很活泼的男生，此刻正兴高采烈地说着什么，宋木却没什么反应。

　　“怎么了？”苏子卿转过身，拍拍他的肩，“不就是没和裴瑜同桌了嘛，至于这么低落吗？”

　　宋木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苏子卿，”他说，“你真是块木头。”

　　“哎？”苏子卿瞪大眼睛，“我好心安慰你，你怎么骂人呢？”

　　宋木摇摇头，伸手把她的脑袋轻轻转回去：“好好学习吧，木头同学。”

　　苏子卿气得想打他，上课铃却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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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学第一天没有晚自习。

　　放学后，苏子卿一个人绕到小区门口的面包房。老板娘正在收拾东西，门口的电子秤还亮着。

　　她犹豫了一下，踩了上去。

　　数字跳动，最后停在45.0。

　　她记得上学期体检时，还是60公斤。

　　愣了愣，她飞快地跑回家，翻出去年秋天的衣服。

　　那条卡其色休闲裤，去年穿的时候还紧巴巴的，现在轻轻松松就提了上来，腰那里空出一截，需要系皮带才能挂住。

　　她站到穿衣镜前。

　　齐肩的短发，寒假时堂姐带她去剪的，说是现在最流行的发型。粗黑的眉毛，挺直的鼻子，尖尖的下巴。皮肤好像比冬天时白了一些。

　　镜子里的人，熟悉又陌生。

　　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转身跑出房间。

　　“妈，”她说，“我们再去一次那家店吧。”

　　那条牛仔裤，她还想再试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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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一下学期，少了政史地，理科的进度突然加快。

　　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习题和试卷，苏子卿渐渐觉得有些吃力。以前觉得游刃有余的物理和化学，现在也需要花更多时间才能理解。

　　而裴瑜似乎永远轻轻松松。

　　他上课听一遍就懂，作业常常课上就写完，课间还能悠闲地看漫画。偶尔转过头，看到她对着题目皱眉，会轻轻问一句：“需要帮忙吗？”

　　苏子卿总是摇摇头，然后更努力地思考。

　　她知道他们之间有差距，但她不着急。天赋不够，那就多努力一点。勤能补拙，一步一步来，总会离他近一点。

　　至少，现在他们是同桌了。

　　可以近距离看他解题时微微蹙起的眉，看他修长的手指握着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看他偶尔望向窗外时安静的侧脸。

　　这样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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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自习结束，苏子卿一篇英语完形填空刚做了一半。

　　她想着做完再走，便埋头继续写。等她终于填完最后一个空，抬起头时，教室里已经空荡荡的。

　　只有裴瑜还坐在旁边。

　　他闭着眼睛，耳机松松挂在脖子上，像是在听歌，又像是在小憩。

　　“你怎么还没走？”苏子卿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裴瑜睁开眼，目光清明，没有半点睡意。

　　“你挡着我，”他说，语气很自然，“出不去。”

　　他坐在靠墙的位置，要出去必须她起身让开。

　　“啊，抱歉。”苏子卿连忙站起来。

　　“没事，”裴瑜没动，只是抬了抬下巴，指向她桌上的试卷，“做完形填空？”

　　“嗯，”苏子卿有些沮丧，“错了好多。”

　　裴瑜拿起她的卷子看了看，没忍住，轻笑出声。

　　苏子卿幽幽地看过去。

　　他立刻敛起笑意，轻咳一声：“我看你错的都是时态问题。我帮你理一理吧，搞清楚了就不难了。”

　　他起身走上讲台，拿起粉笔。

　　从一般现在时，到现在完成时，再到过去完成时……他在黑板上写写画画，列结构，写例句，清晰又简洁。

　　苏子卿在下面听得认真，笔记写得飞快。

　　不知不觉，整面黑板都写满了。

　　“喂，放学了怎么还不走？”保安大叔拿着手电在门口敲了敲。

　　苏子卿这才回过神来，赶紧道歉：“马上就走！”

　　裴瑜利落地擦干净黑板，两人收拾书包离开教室。

　　走出校门时，已经十一点多了。

　　往常热闹的小吃摊都收了，书店和便利店也关了门，街道在路灯下显得空旷而安静。

　　“这么晚了，”裴瑜说，“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啦，”苏子卿摆摆手，“这条路我天天走，很安全的。你快回家吧，今天已经耽误你很久了。”

　　没等他再说什么，她已经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走出一段距离，她才悄悄回头。

　　裴瑜还站在校门口的路灯下，身影被拉得很长。见她回头，他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苏子卿心里一暖，也朝他挥挥手，然后加快脚步。

　　不能再看了。

　　再看，她可能会忍不住跑回去，说“好啊，那你送我”。

　　可他家在相反的方向，送完她再回去，太远了。她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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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时走惯的街道，在这个时间显得有点陌生。

　　路灯孤零零地亮着，路上没有什么行人。春夜的风格外凉，她拉紧了外套。

　　拐过弯，前面街角隐约有几个人影。

　　走近些才看清，是几个年轻男生，头发染成各种颜色，聚在一起说着什么，不时传来笑声。

　　苏子卿脚步顿了顿。

　　她想起之前有同学说过，这一带晚上有时会有小混混晃荡。虽然都说他们一般不找女生麻烦，但心里还是有点发毛。

　　想绕路，可这是回家的必经之路。

　　她低下头，加快脚步，脑子里胡乱想着：堂姐上次说的那个“这一带比较有名”的人叫什么来着？林寒？林冷？还是……

　　她目不斜视，几乎小跑起来。

　　就在快要走过那群人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

　　“喂，同学！”

　　苏子卿身体一僵，脚步却停不下来。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带着笑意：

　　“你东西掉了。”

　　她这才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钥匙还在，公交卡也在。

　　那是什么？

　　她犹豫着，慢慢转过身。

　　街角的路灯下，那几个男生都看着她。其中一个染着浅棕色头发的男生走上前几步，手里拿着一个浅蓝色的发卡。

　　那是她今天戴的，米乐送她的生日礼物。

　　“是你的吧？”男生把发卡递过来，笑容在灯光下看起来很干净，“刚才走过去时掉的。”

　　苏子卿愣愣地接过，小声说：“谢谢……”

　　“不客气，”男生摆摆手，又回到那群人中间，“早点回家，路上小心。”

　　苏子卿点点头，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出很远，她才轻轻舒了口气。

　　握在手里的发卡，还带着一点点温度。

　　春天的夜晚，其实也没有那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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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时，妈妈还在客厅等她。

　　“怎么这么晚？”妈妈接过她的书包。

　　“在教室多学了一会儿，”苏子卿说，顿了顿，又补充道，“裴瑜……我同桌，帮我讲了英语时态。”

　　妈妈笑了：“那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嗯。”

　　洗漱完回到房间，苏子卿从书包里拿出那张英语试卷。

　　红笔订正的地方，裴瑜用清秀的字迹在一旁写了备注，解释每个时态的用法和区别。

　　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小心地把试卷夹进文件夹里。

　　窗外月色很好，浅浅地照进房间。

　　她躺在床上，想起黑板前那个认真写字的身影，想起校门口路灯下挥手的少年，想起街角那个递来发卡的干净笑容。

　　这个春天，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改变。

　　而她，也在慢慢变成更好的自己。

　　这样就很好。

　　真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