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年少的我们》林自闲

33、溜冰场 有些东西只

　　过完年，离开学就不远了。下半学期要文理分科，班级即将拆散。为此，六班组织了场集体活动——滑旱冰。

　　苏子卿本不想去，可宋木作为班长兼组织者，软磨硬泡：“苏苏，去吧去吧，你要是不来，我多没面子啊。”

　　她勉强答应了。当然，没忽略他补的那句：“大家都去，裴哥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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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旱冰场在市文化宫。这里平时挤满各种兴趣班，假期尤其热闹。苏子卿到的时候，班里同学已来了快二十个，聚在大厅等人。米乐和宋木坐在一起说笑，吴婷婷旁边空着。她扫了一圈，没看见裴瑜，便在吴婷婷后排找了个位置。

　　没过多久，那个期待的身影出现了。

　　一身利落的黑色运动服，短发清爽，衬得五官愈发清晰。他一进来，就引来不少目光。少年微笑着回应大家的招呼，长腿一迈，很自然地坐到了苏子卿旁边。

　　她心里悄悄漫开一点甜，面上却装作随意，小声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晚。”裴瑜往后靠了靠，神色里带着点舟车劳顿的倦。

　　“昨天才回，今天就来……不休息下？”

　　“没事，出来散散心，”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顺便见见老同学。”

　　苏子卿耳根一热，别开视线，心里默念：别多想别多想，不是说你不是说你……

　　人差不多齐了，大家商量着让男生统一买票、拿鞋。

　　裴瑜起身，问她：“鞋码多少？”

　　“36。”

　　他点点头，正要走，身后传来一个轻柔的声音：“裴瑜。”

　　是吴婷婷。她走到他面前，眉眼弯弯的：“能帮我带一双吗？也是36码。”

　　“好。”

　　很快，他拎着三双旱冰鞋回来——老式的皮革靴，鞋底固定着两排轮子。他把鞋和鞋套放在苏子卿脚边：“先穿鞋套，再穿鞋。”

　　同样递给吴婷婷一份。

　　旱冰鞋的靴筒高，鞋带要一圈圈绕紧。裴瑜手指灵活，三两下绑好自己的，站起身试了试，又拿起苏子卿的运动鞋：“我先帮你把鞋存了。”

　　“嗯。”

　　苏子卿低头和鞋带奋战，等好不容易穿好，抬起头，却不见裴瑜回来。她四下张望，看见不远处他和吴婷婷并肩站着，低声说着什么。一个清俊，一个温婉，站在一起，竟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然后，两人一同转身，朝馆外走去。

　　苏子卿望着那个背影，心里有什么东西，一点点往下沉。

　　直到他们消失在视线里，她才收回目光，吸了吸微微发酸的鼻子。周围，宋木正手把手教米乐，其他人也陆续进场。她站起身——得找点事做，不能再瞎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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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子卿会滑旱冰，是表哥沈茗教的。那时候两人都还是小豆丁，沈茗自己刚学会，就敢拉着她横冲直撞，常常摔得人仰马翻。好在她运动神经不差，又不怕摔，跌跌撞撞的，竟也学会了。代价是身上常青一块紫一块，夜里缩在母亲怀里哭“再也不去了”，可下次表哥一喊，又乐呵呵地跟着跑。

　　回忆被甩在身后。她扶着栏杆进场，松开手，试了两下——平衡感还在。弯腰一蹬，人便滑了出去。像骑车一样，有些东西一旦学会，就忘不掉。

　　旱冰场里人不少，大多还是学生。动感的音乐震着耳膜，灯光变幻闪烁，空气里蒸腾着年轻的热闹。

　　音响正大声放着《Butterfly》。

　　“Ay, iyaiyai…Where's my samurai…”

　　苏子卿加快速度，想让风把脑子里那幕画面吹散。场地中央有座“M”型拱坡，她轻盈跃起，俯冲而下，越来越快。

　　有人从旁边追上来，与她并肩。

　　“苏苏？”熟悉的声音。

　　她转过头，是王城。

　　“班级聚会，”她提高音量，“你呢？”

　　“我也是。”他指指不远处的人群。

　　她点点头，继续加速。

　　“想更快点吗？”王城像是看出她的心思。

　　“想！”

　　他轻轻握住她手腕，带着她向前滑去。背景音乐换成更激烈的《Walking in the sun》。两人都是速度派，步调一致，竟有种难得的默契。风在耳边呼啸，那些烦闷的、酸涩的情绪，好像真的被暂时抛在了身后。

　　场内开起了“火车”——技术好的人打头，后面一个接一个搭着肩，像条长龙绕场滑行。

　　“去玩吗？”王城问。

　　“走！”

　　两人滑向队尾。王城搭住前面人的肩，苏子卿揪住他后背的衣服。很快，她感觉自己的衣摆也被拽住。“火车”越来越长，三十多人连成一线，在音乐和灯光里飞驰。

　　忽然，背后一股大力猛地扯来——

　　苏子卿怕带倒王城，慌忙松手。重心一失，整个人仰面摔了下去。后脑勺磕到地面，眼前金星乱冒。胳膊肘、尾椎骨钻心地疼，一时爬不起来。

　　周围惊呼声、痛呼声此起彼伏。

　　朦胧间，有人俯身靠近。模糊的视线里，出现裴瑜的脸。他半跪下来，手臂小心地绕过她后背，想扶她起来。

　　“哎哟……”刚一动，尾椎骨传来尖锐的刺痛。她没忍住，轻呼出声。

　　裴瑜动作顿住，保持着半跪的姿势，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苏苏！没事吧？”王城也赶了过来。

　　“没、没事……”她缓过气，强撑着说。

　　两个男生一左一右，搀着她胳膊，半扶半拎地带她到场边休息区。苏子卿被架在中间，从害羞到惊恐再到麻木——算了，在裴瑜面前丢脸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终于坐到椅子上，两人还一左一右站着，谁都没说话。

　　气氛有点僵。苏子卿小声开口：“我真没事……你们去玩吧，我歇会儿就好。”

　　“王城！”“裴哥！”

　　远处有人喊他们。

　　王城蹲下来，认真看她：“那我先过去，你有事随时叫我。”

　　“嗯嗯，去吧。”

　　他起身滑走，还不放心地回头看了几眼。

　　裴瑜却只是朝宋木摆摆手，示意不去。然后侧身，在她旁边坐下。

　　“你怎么不去玩？”她问。

　　“先看看你的伤，”他声音低低的，“哪里疼？”

　　明明是最平常的关心，却像片羽毛，轻轻挠过心尖。她忽然不想逞强了。

　　“胳膊肘疼，”她小声说，顿了顿，“头也疼。”

　　其实最疼的是屁股。但这话，她不好意思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