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年少的我们》林自闲

32、我喜欢你 悄悄告诉你

　　看苏子卿一脸不以为意，沈茗悲愤控诉：“你才高一，哪懂我们高三的水深火热！我那些小说杂志全被我妈锁了，晚自习拖到十一点，月假取消，我今天才放出来——《蛮荒记》都断更四个月了！”

　　“哈哈，可我全套都追完了，还收齐了，”苏子卿笑眯眯地晃了晃手指，“气不气？略略略……”

　　“不可能！”沈茗瞬间忘了刚才的凄惨，眼睛瞪圆，“《奇幻》改月刊了，你哪来那么多钱？”

　　“反正我有全套，”她眨眨眼，“羡慕吧？”

　　才不会告诉他，现在有人和她一起分担。自从裴瑜知道她有这爱好，把自己攒的杂志都送了她，里头还有珍贵的试刊号和创刊号。

　　看在日后还得蹭表妹杂志的份上，沈茗决定不跟小孩计较。苏子卿也念着他今天请客，好心放他一马。两人心照不宣，欢欢喜喜道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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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堂姐苏子茵约她吃饭。

　　堂姐只大她一岁，两人名字只差一字，长相却天差地别。苏子茵是实打实的二中校花，肤白貌美，人缘极好，莫名还混成了“年级一霸”。苏子卿记得开学前堂姐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我跟岳安一中的‘大哥’林冰打过招呼了，有人欺负你就找他！”

　　当时涉世未深的苏子卿听得一愣一愣，心里却暗暗决定：离那位“大哥”越远越好。

　　这次堂姐说带小男友给她认识。苏子卿在“当电灯泡”和“吃大餐”之间纠结三秒，毅然选了后者。三人约在湘菜馆。

　　饿得前胸贴后背时，堂姐终于姗姗来迟。一身靓丽装扮，挽着个高高帅帅的男生，小麦色皮肤，笑起来阳光干净，像极了《名侦探柯南》里的服部平次。

　　“这我堂妹，苏子卿，”堂姐笑着抱抱她，又挽住男友，“这是傅嘉与，我同班同学——叫姐夫。”

　　“傅……”苏子卿刚开口，就接到堂姐“温柔”的眼神，立马改口，“姐夫好。”

　　心里却叫苦：完了，大伯要是知道堂姐早恋，准把她也当“同党”。

　　整顿饭，苏子卿埋头苦吃小炒肉，顺便被强塞一嘴“狗粮”。

　　“小心刺。”傅嘉与仔细挑完半条鲤鱼的刺，鱼肉全夹到堂姐碗里。

　　“牛肉好吃，你尝尝。”堂姐笑眯眯地拨给他半盘小炒黄牛肉。

　　苏子卿默默扒饭。她为什么在这儿？坐在这儿，她觉得自己像颗十万瓦的巨型灯泡，亮得刺眼。

　　心里有点替堂姐担心，可更多的是羡慕——羡慕那种喜欢就能大方说出口的勇敢，真挚，热烈，义无反顾。

　　看着眼前黏糊的两人，她忽然想起裴瑜。什么时候，她也能这样大大方方地把他介绍给家人？心里偷偷比较了下，还是觉得……裴瑜更好看。

　　他现在在哪儿呢？在做什么？自情人节后，两人没再联系。听宋木说，裴瑜父亲在外地，他要和母亲过去过年。

　　这个年，忽然有点无聊。苏子卿轻轻叹口气，惆怅地又塞了块小炒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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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曾经很喜欢过年。新衣服，压岁钱，平时吃不到的糖，和兄弟姐妹疯玩，在鞭炮声里跨年，第二天早早起床拜年，收厚厚的红包。

　　可今年好像不太一样。

　　年三十在爷爷家吃午饭。长辈们先到，寒暄话题总绕不开孩子成绩。往年这时候，母亲最是春风得意，嘴上谦虚“一般一般”，眼里却藏不住骄傲。苏子卿如坐针毡，还得配合演出。

　　今年期末考砸，母亲低调了许多，躲在角落打麻将。苏子卿乐得清闲，一个人看电视。

　　快到饭点，堂哥堂姐们才姗姗来迟。饭桌上，爷爷忽然感叹：“你们这代都是独苗，在座的，就是最亲的人了。”

　　苏子卿抬眼看了看散坐各处的哥哥姐姐。大家都低头摆弄手机，没什么话。长大好像就是这样——学业忙了，联系少了，共同话题没了，更愿意和自己的朋友待着。

　　饭后，大人们继续打牌。堂哥堂姐们说约了朋友，陆续离开。连最亲的堂姐也说“回家补作业”，走前冲她眨眨眼——明显是找“服部平次”去了。

　　苏子卿不想显得自己没人约，也借口“有约”，一个人离开了。

　　回到家，她倒在床上。莫名的孤独漫上来，闷闷的。摸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裴瑜”那行，盯着看了好久，最后把手机扔到一旁，静静望着天花板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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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夜饭仍在爷爷家吃。果然，晚上小辈只剩她一个。

　　饭后和父母回家看春晚，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临近零点，外面爆竹声越来越密，她出去放鞭炮，却状况频出——冲天炮哑火，火柴受潮，打火机卡壳。最后索然无味地回了屋。

　　终于熬到倒计时。手边的手机在她叹了第N次气后，忽然震了。

　　屏幕上跳着两个字：裴瑜。

　　苏子卿“噌”地从沙发上弹起来，躲开看入迷的父母，溜到阳台。

　　接通电话，外面爆竹声震耳欲聋。她捂住一边耳朵，对着话筒喊：“裴瑜！你怎么打电话来啦？”

　　“苏苏，”他的声音混着嘈杂的背景音，却清晰得像落在耳边，“新年快乐。”

　　她愣了下。与此同时，“砰——”一声巨响，巨大的烟花在她眼前炸开，绚烂夺目。

　　心脏忽然跳得飞快。她握紧手机，很小声、很快地说了一句：

　　“裴瑜，我喜欢你。”

　　“什么？”那边提高声音，“我这儿太吵了——”

　　“我说！”她吸了口气，对着话筒喊，“也祝你新年快乐！”

　　电话挂断了。苏子卿趴在阳台栏杆上，望着窗外此起彼伏的烟花。夜空被染成万紫千红，朵朵繁花绽了又谢，谢了又绽，华丽得像一场醒不来的梦。

　　“烟花真好看，”她轻轻说，“可一个人看，还是有点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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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醒来，手机里塞满祝福短信。她一一回复。

　　宋木的消息回得最快：“果然得我先发，不然今年又收不到你的祝福。”

　　苏子卿回击：“爱发不发，寒假作业不想抄了？”

　　“姑奶奶我错了！”对方秒怂。

　　放下手机，她发了会儿呆。她好像一直这样——永远不会主动表达感情。对家人说不出“我爱你”，对朋友说不出“我想你”。永远被动，永远等别人先伸手。

　　米乐说她傲娇，宋木说她矫情。

　　可就是在她最傲娇、最矫情的年纪，在那个烟花盛开的夜晚，她终于鼓起勇气，对着电话那头，说出了那句——

　　我喜欢你。

　　虽然他大概没听见。虽然那句话，很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爆竹声里。

　　可她说出口了。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