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年少的我们》林自闲

13、这是我的MP3 新朋友就是

　　面对那碗寡淡的泡面，苏子卿叹了口气，闭眼强迫自己咽下去。想到待会还要挤去水槽洗碗，更觉人生艰难。

　　她每个月的零花钱是固定的，母亲又严禁她买“闲书”——可她偏偏是个武侠奇幻迷。为此只能精打细算，连泡面都挑袋装的买，比桶装省一半。

　　磨磨蹭蹭吃完，她端着饭盒往楼梯走去。一中的教学楼设计得有点特别，每层只有单一性别的卫生间。她要洗碗，得下楼。

　　临近午休，走廊空荡荡的。她正要下台阶，楼下忽然传来一个轻柔的女声：

　　“裴瑜，这个……给你的。”

　　裴瑜？

　　苏子卿脚步一顿，下意识闪到墙后。等躲好了才回过神——我干嘛要躲？可脚像生了根，一步也挪不动。

　　“不好意思，我对早恋不感兴趣。”

　　是裴瑜的声音，平淡，疏离。

　　不好，得赶紧走。苏子卿刚转身，就和哭着跑上楼的女生撞个正着。对方红着眼瞪她一眼，一把推开她，跑远了。

　　苏子卿扶着栏杆站稳，手里的饭盒晃了晃。一抬头，裴瑜正从楼下走上来。

　　两人目光一碰。他淡淡扫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径直往教室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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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第一节是数学课。伍老师是位快退休的老教师，瘦，严肃，眉心有道深深的皱纹。他课讲得好，但观念古板，最厌恶学生带电子产品，认为那是玩物丧志。

　　课上到一半，苏子卿在抽屉里翻找习题册——压在下面的MP3“咕噜噜”滚了出来，正好停在伍老师的黑皮鞋边。

　　完蛋了。

　　她脑子一空。讲台上的伍老师停下脚步，弯腰捡起MP3，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全班：

　　“这是谁的？”

　　教室里鸦雀无声。

　　站起来，还是死不承认？苏子卿指尖发凉，心跳如鼓。

　　“我再问一遍——谁的东西？”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正要起身——

　　“吱呀”一声，是椅子挪动的声音。

　　“老师，是我的。”

　　不是她的声音。

　　苏子卿猛地睁眼，转过头。裴瑜站得笔直，神情坦然。

　　伍老师眉头微松——是他偏爱的课代表。

　　“不知道不能带这个来学校？”

　　“对不起老师，是准备英语竞赛听力用的。下次不会了。”

　　“……下课来我办公室。”

　　一场风波，悄无声息地散了。

　　剩下的半节课，苏子卿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盯着黑板，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一个念头：他为什么要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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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课铃响，人群嗡嗡地散开。苏子卿还坐在位子上发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伸到她面前。

　　掌心躺着那只黑色MP3。

　　她抬起头。裴瑜刚从办公室回来，站在她桌边，微微俯身。

　　“好好收着，”他把MP3往前递了递，“下次别被抓了。”

　　“哦……好。”

　　苏子卿晕乎乎地接过来。机器还带着一点他掌心的余温，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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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打扫时间，轮到裴瑜和宋木负责校门口。可宋木被班主任叫去，抓耳挠腮地找人顶替。

　　“米乐，帮帮我——”

　　“英语老师也叫我呢。”

　　一直安静写作业的苏子卿忽然开口：“……我去吧。”

　　两道目光同时射过来。

　　“你？”

　　“你不是和裴神不对付吗？”

　　苏子卿：“……”你们俩能不能别这么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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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校门口有两棵高大的银杏树，秋意正浓，金黄的叶子落了一地。

　　裴瑜握着长竹扫帚，一下一下将落叶归拢。苏子卿心不在焉，拿着小扫帚，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已经扫好的叶堆。

　　戳散了，他默默再扫回来。她又戳。

　　几个来回后，裴瑜停下动作，叹了口气。

　　“说吧，”他看向她，“你想问什么？”

　　“谁、谁想问了？”

　　“那好吧，”他从善如流，“是我想说。”

　　两人之间静下来，只有风过叶梢的沙沙声。

　　苏子卿盯着满地金黄，几次欲言又止，终于小声挤出一句：“那个……谢谢。”

　　“你说什么？”

　　“我说——”她抬起头，撞见他眼里浅浅的笑意，顿时明白被戏弄了，“你！”

　　“不闹了。”裴瑜嘴角微弯，“不用谢，同学之间，应该的。”

　　他忽然伸手，很轻地揉了揉她发顶。

　　两人同时一愣。

　　“……抱歉，”他收回手，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你有点像……我妹妹。顺手就……”

　　苏子卿捋了捋被他揉乱的头发，狐疑地瞪他：“真的？”

　　“真的。”

　　他点头，笑容温和。夕阳正好从云层后探出来，暖金色的光落在他身上，衬得眉眼清晰又明亮。身后银杏叶簌簌摇着，每一片都像镀了层细碎的金箔。

　　苏子卿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彆扭的心思，有点幼稚，也有点好笑。

　　“你帮我背了锅，还拿回了MP3，”她认真地说，“我得报答你。说吧，想要什么？”

　　“不用。”

　　“别客气！我一定办到。”

　　“……真的要报答？”

　　“嗯！”

　　裴瑜低头想了想。

　　“那这样吧，”他抬起眼，“我早上总起不来，来不及买早餐。你帮我带早餐，我帮你带午饭——当作交换。”

　　“没问题！”她脱口而出，又赶紧捂住嘴，耳根发烫。

　　可一想到再也不用去挤食堂……那点矜持瞬间飞走。她伸出手，眼睛亮晶晶的：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啪”一声轻响，两只手掌在空中击了一下。银杏树下，少年和少女相视而笑。头顶枝叶交错，在风里哗哗地响，像在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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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自习时，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教室，嘴角都还带着未散的笑意。

　　宋木和米乐对视一眼，同时伸手掐对方胳膊——

　　“啊痛！你掐我干嘛？”

　　“你掐我干嘛？”

　　“你俩干嘛呢？”苏子卿好奇。

　　米乐把苏子卿拉到一边，眼睛发亮：“什么情况？和好啦？”

　　“就……突然觉得他这人还行。”苏子卿含糊道。

　　“裴神一直很好好不好！是你先对人爱答不理的。”米乐替裴瑜抱不平。

　　“嗯——？”苏子卿眯起眼，手悄悄伸向米乐腰间。

　　“我错了我错了！你也好你也好！”米乐边笑边躲，“不过这样挺好，我和宋木再也不用在你们俩中间端水了……”

　　“少来，你明明重色轻友。”

　　“冤枉啊！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心脏在左边，你捂的是右边。”苏子卿拍拍她肩膀，语重心长，“生物，该补补了。”

　　米乐：“……”

　　这次，她是真的觉得心口一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