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年少的我们》林自闲

14、甜甜的西米露 苏子卿从未

　　日子像加了糖的牛奶，温温的，甜得刚刚好。

　　自从和裴瑜约好“早餐换午餐”，苏子卿的早晨忽然丰盛起来。鸡蛋仔的香气，灌汤包的汤汁，牛肉面的暖意，鸭血粉丝的鲜辣……每天不重样。她其实很开心——从前怕浪费，总只买一两样；现在有裴瑜分担，她能同时尝到油条、煎饺、手抓饼和海带汤，每样分一半，什么都尝到，什么都不浪费。

　　裴瑜也守诺。为了让她及时吃上午饭，他不再在餐馆慢悠悠地吃，而是打包好带回教室。选的菜总是合她口味：辣椒炒肉、红烧肉、凉拌牛肉……轮番登场，吃得无肉不欢的苏子卿眉眼弯弯，心满意足。

　　一起吃午饭的次数多了，话也渐渐多起来。苏子卿发现，抛开初次见面那句“小胖子”不提，裴瑜其实很好相处。外表看起来清清冷冷的，话不多，但你有问题问他，他总会耐心解答，步骤写得比参考书还清楚。

　　当然，她更喜欢和他聊天。裴瑜不是书呆子——用宋木的话说：“我裴哥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连动漫小说都如数家珍。”两人有太多共同话题：都喜欢《名侦探柯南》，都觉得怪盗基德更帅；都为《哈利波特》里斯内普的正反派争论过；都认定周杰伦的《八度空间》是神专；一起追《昆仑》和《搜神记》。偶尔蹦出一句“月棱镜威力变身”或“真相只有一个”，也能默契地相视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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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日下午，母亲拉苏子卿逛街。

　　“子卿，这件衣服该换了，”母亲扯了扯她身上洗得发白的红色卡通T恤，“太旧了。”

　　苏子卿正沉迷在《梦幻西游》的跑镖任务里，不情不愿地退出游戏，小声嘟囔：“你随便帮我买就好了嘛……”

　　从小学五年级起，她就不喜欢逛街了。因为她渐渐明白——不是衣服不好看，是她穿起来不好看。这个认知像根小刺，悄悄扎在心里，不深，但总会在某些时刻轻轻疼一下。

　　母亲也愁，总觉得是买不到适合少女的衣服。童装太幼稚，成人装太老气。逛了几家店，果然一无所获。修身连衣裙被她撑得走了形，亮粉色T恤衬得肤色更暗。

　　从店里出来，迎面遇上一位置衣着时尚的阿姨。对方眼睛一亮，拉住母亲的手：“吴艳？是你吗？我是王敏呀！”

　　“哎呀，老同学！子卿，快叫王阿姨。”

　　“王阿姨好。”苏子卿乖巧地站在母亲身旁。

　　“孩子都这么大啦，真懂事。”

　　“也就今天像个人样，平时可闹心了。”

　　“听说成绩还特别好？”

　　“女孩子嘛，到高中后劲就不如男生喽……”

　　这样的对话，苏子卿听过太多次。可不知为什么，今天格外刺耳。她悄悄往后退，却被母亲一把拉住。

　　“你们这是来买衣服？”王阿姨适时转移话题。

　　“可不是，现在小姑娘的衣服真难买……”

　　“我知道有家店，叫Levi's，专卖牛仔裤，年轻女孩都爱去！”

　　母亲心动，三人便一同前往。

　　看见橱窗里各式各样的牛仔裤，苏子卿眼里悄悄亮起一点光。在学校，她常看见别的女生穿牛仔裤——尤其是米乐那条浅蓝色微喇的，衬得腿又直又长。她也想要，却从不敢开口。在母亲眼里，爱打扮是“臭美”，穿牛仔裤更是“出格”。

　　这次母亲主动提，让她心里漫开一小片欢喜。

　　进店后，母亲没让她挑，直接请店员推荐。店员拿来一条天蓝色微喇牛仔裤，苏子卿接过，指尖触到柔软的布料，心跳快了几拍。

　　可试衣间的镜子给了她当头一棒。

　　裤子死死卡在大腿，勒出一圈尴尬的肉。她看着镜子里那个脸颊通红、拼命想把自己塞进裤管的女孩，忽然清晰地看见四个字：我不好看。

　　不是衣服的问题。是我的问题。

　　她拿着裤子出来，没试。

　　“怎么不穿？”母亲问。

　　店员在笑，王阿姨在笑。苏子卿把裤子塞回母亲手里，声音发硬：“我不喜欢。”

　　转身跑出了店。

　　“你这孩子——！”母亲的喊声被抛在身后。

　　这个下午，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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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子卿决定减肥。

　　第一步，不吃晚饭。她在电视上看过，有女明星这样瘦的。

　　她找到宋木：“从明天起，不用帮我带晚饭了。”

　　“怎么了？生病了？”宋木伸手要探她额头。

　　她躲开，含糊道：“晚上吃多胃胀，影响学习。”

　　“哦……那就好。”宋木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发现真相生气了呢。”

　　“什么真相？”

　　“就……家属区后门早被封了，我也出不去。这段时间你的晚饭，其实都是裴哥带的。”

　　苏子卿怔住。

　　“他怕你知道不高兴，特意让我别说。”宋木摸摸鼻子，“那时候你看他多不顺眼啊。”

　　“……他为什么帮我？”

　　“大概因为是我哥们儿？”宋木咧嘴笑，“爱屋及乌嘛。”

　　爱屋及乌。苏子卿在心里轻轻念了一遍，耳根悄悄热了。

　　虽然不吃晚饭，但裴瑜每晚回来，总会给她带点小东西——一碗黑米粥，一杯奶茶，一份西米露。她问为什么，他答得自然：“买一送一，别浪费。”

　　这天他照例带回两碗西米露，放了一碗在她桌上。她舀起一勺，清甜刚好，正要吃，班花沈冰盈拿着练习册过来问问题。

　　苏子卿看了眼题目，正要讲解，沈冰盈却红着脸转向裴瑜：

　　“裴瑜，我没吃晚饭……你那碗西米露，可以给我吗？”

　　空气静了一瞬。

　　苏子卿忽然觉得嘴里那勺西米露变了味，淡淡的酸涩漫上来，像有什么属于自己的东西，正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裴瑜抬眼看沈冰盈，声音平淡：

　　“不好意思，我也饿。”

　　沈冰盈脸色一白，练习册都没拿，转身走了。背影匆匆的，像落荒而逃。

　　苏子卿舀着碗里的西米露，小声嘀咕：“对美女也这么狠心啊……”

　　裴瑜转过头，嘴角很淡地弯了一下：

　　“你要是心疼，把你那碗给她？”

　　“才不，”她立刻护住自己的碗，眼睛亮亮地瞪他，“给我的就是我的了。”

　　说完低头，又舀了一大勺送进嘴里。

　　西米露清甜Q弹，椰香在舌尖化开。窗外的夕阳正好斜斜照进来，落在她微微发红的耳尖上。

　　嗯，今天的西米露，好像格外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