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年少的我们》林自闲

11、会有更好的 遇见过最好

　　在漫长到几乎凝滞的黑暗里，前方终于渗进一丝光。很淡，朦朦胧胧的，像浸了水的月色，却足以让苏子卿看清那个走在前面的身影。

　　高，瘦，略宽松的黑衬衫衬得人身形修长。她悄悄加快脚步，从侧面偷瞄——鼻梁很挺，睫毛长而密，眼角微微上挑，添了几分天然的清冷。他牵着树枝的左手腕上，戴着一串深褐色的檀木珠，中间缀一枚小小的白玉平安扣，样式别致，在他身上却不显老气，反倒奇异地糅合了少年人的青涩与超越年龄的沉静。

　　看不清正脸，苏子卿却已经在心里轻轻“哇”了一声。

　　走到外面空旷明亮处，两人停下。男生松了手。苏子卿不自觉地捏紧那截细枝，耳根微热，小声说：“……谢谢啊。”

　　男生这才转过头。

　　四目相对的刹那，苏子卿呼吸一滞。

　　他眼睛很亮，像盛着碎星。眉眼鼻唇的线条干净利落，比她偷瞄时想象的还要好看。可没等她细看，他眉毛微微一挑，眸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后，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哦？小胖子？”

　　小——胖——子——

　　三个字，像三支小箭，“嗖嗖嗖”扎进苏子卿脆弱的小心脏。

　　“你、你才胖！”被帅哥当面说胖，简直是人生奇耻大辱。苏子卿脸“轰”地烧起来，一把丢开树枝，扭头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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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气死我了！”

　　回到教室，苏子卿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笔筒晃了三晃。

　　同桌宋木吓得一哆嗦，默默把椅子往旁边挪了五厘米。

　　看她半天不说话，宋木小心翼翼试探：“输、输了也没事……明天早餐还是我带？”

　　“和你没关系！”苏子卿气鼓鼓翻开书，纸张哗啦作响。

　　“那就好那就好……”宋木松了口气，又把椅子挪回来，凑近八卦，“所以发生啥了？”

　　苏子卿烦躁地又翻一页，嘴上说着“没什么”，眼神却不由自主往门口瞟。

　　就在这时，那道身影走了进来。

　　视线在空中撞个正着。男生看见她，唇角很淡地扬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

　　苏子卿立刻别开脸，假装没看到。

　　稳了稳心跳，她故作随意地问宋木：“那个男生……谁啊？”

　　“哪个？”宋木左看右看。

　　“就他，”苏子卿压低声音，用笔悄悄指了指，“高高的，长得还……还行。”

　　“噢——他啊。”宋木拖长音，一脸坏笑，“裴瑜嘛，入学考第三那个转校生。怎么，看上了？”

　　“鬼才看上他！”苏子卿立刻否认，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刚说明天你带早餐？”

　　“我没说！”

　　“你说了！”

　　“我没有！”

　　鸡飞狗跳的一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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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苏子卿并没等到宋木的早餐——夏令营因故提前结束了。接到通知时，她心里莫名空了一下，像颗石子投进湖里，漾开圈很浅的涟漪。

　　但很快又被开学的新鲜感淹没。

　　正式开学前一周是军训。分班名单贴在公告栏，乌泱泱挤满了人。苏子卿站在外围，望“人”兴叹——刚才她好不容易挤到前排，还没看清字，就被前面一个转身的胖男生用肚子顶了出来。

　　“苏苏！这儿！”

　　清脆的喊声传来。不远处，穿碎花裙扎高马尾的米乐正跳着招手，旁边站着穿蜡笔小新T恤的宋木，画面醒目又欢乐。

　　米乐蹦过来拉住她的手，眼睛亮晶晶的：“我们仨都在六班！又在一起啦！”

　　“太好了！”苏子卿松了口气，又看向人群，“你们怎么挤进去的？”

　　“靠我呗。”宋木得意洋洋。

　　两个女生同时白他一眼：“长得高了不起。”

　　苏子卿把米乐拉到一边，小声问：“你在名单上有没有看到……”

　　“看到谁？”

　　她瞥了眼竖着耳朵的宋木，改口：“……有没有其他初中同学？”

　　“没啦，这届二十个班，老同学都分散了。不过可能还有小学同学，见到你就知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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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训第一天，六班在操场集合。苏子卿站在队伍中间，目光却忍不住在人群里悄悄搜寻。

　　“苏苏，教官看你好几眼了。”米乐小声提醒。

　　“哦哦……”她回过神，专心听讲。

　　教官姓侯，很年轻，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眼睛亮，笑起来有颗小虎牙。人很好，训练时总尽量把队伍带到树荫下，休息时间也比别的班长。叠被子会手把手教，有人动作不对也从不发火，只耐心纠正。当然，真捣蛋时他眼睛一瞪，全班瞬间安静如鹌鹑。

　　休息时，苏子卿和米乐躲在树荫下，看人来人往，偷偷点评。

　　“那个女生好看，眼睛好大。”

　　“嗯……但没你大。”

　　“那个男生清秀，听说以前是X中校草。”

　　苏子卿摇摇头——脑海里晃过另一张脸。

　　“那个呢？体育生，能灌篮。”

　　“一般。”

　　“学霸，入学考第一。”

　　“普通。”

　　“苏苏你眼光变高了啊。”

　　“有吗？”她望着远处晃动的树影，轻声说，“就觉得……应该还有更好的吧。”

　　“更好的在哪儿呢？”

　　“……我也想知道。”

　　军训结束送教官时，好多人哭了。一向飒爽的侯教官眼角也闪着光，只说了一句：“我很羡慕你们。要好好学习，祝你们都有很好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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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一日，正式开学。

　　苏子卿和米乐约好在早餐店碰头。那家牛肉灌汤包在附近很有名，皮薄馅大，汤汁鲜浓。老板娘靠这个手艺独自带大女儿，女儿后来考进岳安中学，成了她们的学姐。

　　两人匆匆吃完，骑车赶往学校。

　　校园终于恢复了往日喧嚷。高一新生满脸新鲜，高二学生步履从容，高三学子行色匆匆。苏子卿和米乐找到高一（6）班教室时，里面已坐了不少人，都是军训时的熟面孔。

　　她们选了靠窗第五排的双人座，刚坐下，宋木也来了，坐在米乐后面。三人正凑着头说话，米乐忽然激动地拍苏子卿的胳膊：

　　“快看门口！有帅哥！”

　　苏子卿转过头。

　　教室前门，一道身影走了进来。光洁白皙的脸，棱角分明的轮廓，衬衫松松散散地束在裤腰里，整个人干净得像雨洗过的青空。

　　他抬眼扫过教室，目光不经意掠过她这边，又淡淡移开。

　　苏子卿望着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只有自己知道的弧度。

　　“你看，”她小声对米乐说，眼睛却还看着那个方向，“我说有更好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