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分别 未来似乎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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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到了四月初，校园里面的观赏樱花也开了个彻底。
朵朵饱满的樱花，宛如粉色的彩霞，轻盈地挂着绿色的苍穹里，参差不齐，却错落有致。
下午和蒋衍去上课，看见的就是，樱花齐放春满园的场景。
“好看的嘞。”蒋衍郁闷心情都好了一点。
许未清赞同地“嗯”了一声，打算之后有时候就带着相机来把这里拍一遍。
因为看花开，许未清和蒋衍步子慢了点，自然来得晚了一点，许未清抬手看了看腕上的表，距离上课还有五分钟。
也是卡点卡得很极限了。
不过这次，出乎许未清意料的是，往常卡点到的谢明居然提前到了。
谢明站在讲台上，身穿着裁剪得当的白衬衫，肩线利落，手腕的腕口处勾勒着灰金色的暗纹，举手投足间透露出一种从容不迫的自信。
察觉讲台下的同学都往教室门外看，谢明侧过身体，便撞进许未清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
许未清似乎也没有预料到和谢明对视，下意识睁大了眼睛，像圆溜溜的猫眼睛。
谢明笑了一下。
台下的同学已经到齐，许未清和蒋衍是来得最晚的两个。
这么多目光投过来，许未清顶不住丝毫，脚步一顿，有点不好意思接受这么多人的目光洗礼，耳朵通红地加快步伐，拉着蒋衍的手跑到了空位上。
许未清小声嘀咕着：“早知道就下课再去看樱花了。”
蒋衍脸皮要厚一点：“我们又没有迟到。”
许未清没那么没脸没皮，故作正经，从背包里拿出天文学教材，端正地摆在桌面上，假装自己很忙。
好在尴尬只是一瞬间的，上课铃一响，目光基本上就都收了回去，许未清才从刚刚正襟危坐、草木皆兵的状态中解脱出来。
讲台上，谢明一声清脆的“叩”击声打断了众人纷乱神游的思绪，使得众人的注意力全落在那只悬在黑板上的手上。
谢明见底下的人都望了上面，才收手翻开教材，开始过教材上的知识点。
许未清见谢明今天有点不对劲，也说不上哪里不对劲，想了一会儿又觉得是刚刚发现谢明提前到所带来的错觉，可还是有点不对劲。
许未清没有想出因果，只好扭头悄咪咪和蒋衍说小话。
“蒋衍，你觉不觉得今天有没有什么不同寻常？”
蒋衍愁眉苦脸想了一下：“谢教授今天来得太早了？”
许未清摇了摇头。
蒋衍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好吧。”许未清转回头，打算集中注意力抬头听谢明讲课。
结果一抬头，就撞上了谢明微笑的眼神。
这和高中上课说小话被班主任逮到了有什么区别？压根没有区别。
许未清心虚，这感觉就像一个飘得大雪的观赏玻璃球，里面的人偶突然间活了过来，然后，人偶的目光转过来，直勾勾地望着玻璃球外的人。
这很惊悚呀。
许未清立马就把头低下去了，右手拿着签字笔，在笔记本子上悬空的欲盖弥彰划了一下，感觉没有动静了，才缓缓抬起头。
谢明的目光挪开了，此时在认认真真看着教材。
Perfect！太完美了。
许未清因为心虚，剩下的时间里面都没有走神。
谢明这次中规中矩补了一些教材外的知识点，到了最后，知识点说完了，谢明顿了顿，没再说话。
许未清看着谢明穿着一丝不苟的白衬衫，整理得工工整整的领口，以及排列得严谨整齐的纽扣，目光上移，看向谢明轮廓分明的面部线条。
什么都很普通、寻常，emmmm……除了谢明那张帅气的脸除外。但许未清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不好的感觉萦绕着自己。
下意识，许未清抬手看了看表，距离下课刚刚好五分钟。
一秒不差。
下一刻，秒针从数字12开始，绕着原点缓缓转动着，耳旁传来“嘀嗒、嘀嗒”的走表声。
许未清怀疑是自己幻听，长期佩戴着这一块表，许未清明明记得是没有声音的，可现在无中生有，清晰的走表声传入耳中。
对上讲台上谢明的眼。
许未清内心升起一种难以抵抗的巨大悲哀，就夜晚的暗潮，将他从岸边席卷而下，顺流直坠，堕入深海。
不知道为什么，许未清心里面那种不安感愈演愈烈，心头一动，小拇指上的红绳冒了出来。
它慢慢延长……
忽然，许未清瞪大了双眼，红绳的这一端仍然是从指尖“生”出来一样，但另外一端，慢慢的，环成一个圈，如同指结一样将谢明的小拇指套紧。
许未清出来没有见到过这种情况，之前都是自己的是环，连着别人手上。但这一次，反而谢明那头逐渐虚化变成了环，连在了自己手上。
红绳的深浅和粗细，却丝毫未变。
为什么？许未清不解其意。
现实好像给许未清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许未清站在玩笑的中心，不知所措。
正当许未清胡思乱想的时候，谢明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那一刻，许未清心跳停拍，滞了一秒。
“很遗憾的告诉大家，明天季教授学术交流会结束，到时候重新由季教授来带领大家的天文学学习。”谢明的声音很平静，陈述语气听不出他的心情。
季教授要回来了，许未清才想起来这个事实，两个星期的时间真的是太短了，短到他不知日夜，就这么悄无声息溜走了。
许未清回忆着那个头发泛白，眼里藏了许多光亮，时常笑眯眯的小老头，又转念想到。
确实是好久未见了。
古人云，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
许未清在时间长河里随波逐流，觉得自己像一块淌满了河水的海绵，在不知不觉中，沉了底。
怎么会有人既觉得时间过得快，又觉得时间过得很慢呢。
这很矛盾。
许未清缓缓眨了一下眼，这时候，谢明从讲台的抽屉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礼物，收获了底下同学的“啊啊”声。
许未清来得晚，没怎么挑位置，正好坐在了过道的旁边，外面风拂过树木枝条的“沙沙”声传入耳旁，许未清原本有些慌乱的心逐渐镇定下来。
谢明笑了下，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礼品袋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着。
下一秒，许未清就被谢明盯上了。
“许未清同学，可以麻烦你一件事吗？”谢明沉稳道。
不疾不徐的声音传到许未清耳里，许未清“啊”了一声，乖乖站起身来，脑子一下短路，只会直愣愣的说“好。”
蒋衍看见旁边这个人傻傻的模样，敢打包票说许未清紧张得刚刚谢明说什么也不知道。
他放低了声音，小声道：“上讲台帮忙去。”
于是许未清又“喔”了一声，走讲台上面去了。
不是？我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我又不是没听见。
许未清站在讲台上时，郁闷地朝蒋衍盯了过去。
只见蒋衍做了一个口型，却没有任何声音，整个人坏笑着呢，在嘲讽自己。
人机。
旁边谢明挑了一下眉，鼻间溢出一声笑，转过脸来，笑容很生动，像是高山雪水入凡尘。
许未清捏紧了自己的衣角。
许未清觉得自己有点被嘲讽完的丢脸，更多的是道心有点破碎，刚刚谢明那个笑容，是赤裸裸的勾引。许未清内心一阵兵荒马乱。
谢明把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是一个玻璃透明的半球了，装了一个微型的天文望远镜，和上次去天文台看星星那个型号一模一样，旁边放置了一个迷你小板凳，被草木环绕着。
谢明将袋子递给许未清，手指无意间触碰了许未清，惹得许未清抬头，却看见谢明抬起手认真把袋子递给自己的模样，恍如刚刚的触碰是许未清的错觉。
“许未清同学，麻烦了。”
因为两人身高差，许未清微微仰起头，摇了摇脑袋：“没事。”
许未清把模型给大家分发了，回到讲台上把袋子还给谢明，又重新下去坐着。
讲台上，谢明喉咙滚动，还是平复了一下心情道。
“明天就重新由季教授带领大家学习，至于我呢，也要去追逐自己的学业了，十四天与你们的接触，已经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了。分别的话就不用多说了，说多了，是徒增苦恼，祝大家未来可期，我们来日方长。”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谢明讲不来太漂亮的场面话，说完，有点不好意思笑了笑。
底下有几个胆子大的，在嚷嚷着。
“谢教授，谢谢你的陪伴，祝未来可期呀！”
“谢教授到时候还会来我们天文系看看吗？””
“谢教授，学业有成，到时候来我们学校转正式教授呀。”
……
听见祝福谢明还觉得正常，但是听见转正，谢明一贯冷淡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丝浅浅的笑意，眼角弯了弯：“我努力，到时候来西塘大学混个教授。”
底下“哈哈哈”声一片。
说到底，年轻人离别还有点不好意思说什么苦情、落泪的话，所以都会压着心里头那个酸涩，去用笑声去祝福离别的人平安喜乐。
像是某种不约而同，从而演变成了约定俗成。
五分钟不长不短，在众人笑声尾音，铃声恰到好处的响了起来。
“未来有缘再见。”谢明道了别。
教室里的人才陆陆续续的离开。
许未清还记挂着那次宴会阳台谢明的话，那天回来，谢明只将洛希的微信推给了自己，许未清激动了好一阵，结果到现在，洛希还没有同意好友申请。
许未清有点郁闷，转头对蒋衍道：“我去找一趟谢教授，你先回宿舍，到时候记得帮我带一份晚饭，我要C口的番茄牛腩。”
说完，许未清把自己饭卡递给蒋衍，还双手合十，撒了个娇：“拜托拜托。”
一套连招下来，蒋衍招架不住，血量被砍成了丝血，他像是看着得了失心疯的精神病病人一样看着许未清。
蒋衍被激起一层鸡皮疙瘩，揶揄道：“我有喜欢的人了，不处。”
许未清嘴角一抽，翻了个白眼。
谁管蒋衍处不处呀欸？我只要我的番茄牛腩。
许未清感觉自己虽然这些天心情一直起起落落，但是毋庸置疑的是，他好像真的变得开朗了一点，就像是第一次梦里面，那团会“冒火”的小粽子重新活了过来。
想到这里，许未清心情都好了一点。
他熟练的走向谢明的临时办公室，敲了敲门，就听见里面一声“进”。
而谢明看见许未清好像丝毫不意外，他手上正在整理的动作没有停，把手头的东西工整地放在桌子一端，才不慌不忙抬头看向许未清。
许未清没有丝毫闯入他人领域的畏惧感，煞有其事地清了清嗓子，废话文学炉火纯青：“谢教授，请问你现在有空吗？”
有没有空？显而易见，谢明非常有空。
许未清说出口就有点后悔了，想回调进度条，回到三秒前，然后重新寻找一个可以聊下去的切入口。
但谢明没有给许未清反悔的时间和机会。
“有什么事情？”谢明把另外一个椅子搬了过来，挥手示意许未清坐。
许未清理了理自己的米黄色针织毛衣，说了句“谢谢”后坐了下去，有点苦恼：“洛希是不是特别忙呀？我自从申请他好友过去，到现在，已经三天了，可是对方一点反应也没有。”
许未清自己身上谜团挺多了，自然有一点迫切，但是许未清和洛希不熟，不能贸然肆意打扰洛希，只能通过谢明这里获得一点线索了。
许未清语气越说越气馁：“整整三天，我每次吃完饭按时看一下手机，都没有看见对方一点点回应。”
许未清少有这么无能为力的时候，他越说越不解气，身体往后，慢慢靠在了椅背上，像是脱力一般。
谢明笑了一下，听着许未清的抱怨，恍惚间想起来从前，许未清也是这样撒泼打滚地抱怨洛希为什么不理人。
现在的许未清，身上渐渐有了从前的影子。
好像未来离现在越来越触手可得了。
“他现在应该还在忙，我最近几天也没有找到人。”谢明安慰道。
许未清丝毫没有意识到刚刚自己的一番抱怨，早已超过了他与洛希（目前）是陌生人的关系，想了想，又问道：“我有点点好奇，我多久可以联系上他呀？”
许未清直觉谢明和洛希的关系很好，于是在谢明这里旁敲侧击洛希的信息。
“对了，你们地质学是不是过几天有一个活动？是去观测陨石撞击坑。”
谢明在脑海里翻了翻洛希的行程表，想起洛希好像也要去那个陨石撞击坑，他拿起一旁的水杯，淡定喝了一口水。
“对呀。”许未清话题被谢明带偏，“嘿嘿，我还打算带摄像机去拍照呢，我已经提前查过资料了，是很漂亮的一个撞击坑。”
许未清眼睛亮亮的，而后，意识到了什么，“啊”了一声。
“难不成洛希也要去那里？”
“嗯。”谢明看着许未清松了一口气，觉得有点好笑，“你现在很着急见到他吗？”
“很着急，十万火急。”许未清肯定道。
许未清现在像是抱着一个上了锁的魔盒，他直觉盒子里面他所渴求的东西，继而苦苦寻求钥匙，迫切在某一天能够打开这个盒子，而且，越早打开，许未清就越兴奋。
但是这个盒子有可能是已经开过一次潘多拉魔盒，盒子里藏着希望，还有可能是没有开过的潘多拉魔盒，藏着一切灾难。
是好是坏，如同薛定谔的猫，难以确认。
许未清已经犹豫、徘徊过了，是好是坏，他愿意一力承担，内心的渴望让他迫不及待打开这个盒子了。
“嗯，到时候你说不定还会和他做伴，他到时候会来我们学校，和地质学的学生一起去。”谢明云淡风轻道，卖队友卖得毫不客气，把洛希行踪暴露得一干二净。
与地质学一起去的话……
“嗯？”许未清犹疑了一下，“他是我学长吗？”
许未清印象里在学校里面没有见过洛希，那么洛希就应该是已经毕了业的学长了。
“不是，海女士投资，让洛希和你们一起去，说是为了减少风险，和你们去有个相互照应的保障。”
其实全是借口……谢明默默地想。
海女士可真有钱。许未清脑回路和谢明截然相反。
而在许未清不注意的地方，谢明不自觉眨了眨眼，身体沉默地往后靠了靠，很好地不流露一丝一毫心虚。
“难怪。”许未清心头大患之一得以解决，他又想起连接自己和谢明道那根红绳，谢明红绳那天变成了一个环，许未清格外不解，“对了，谢教授，你到时候之后去哪里呀？还要留在西塘市吗？”
许未清之后的日子应该还是照常待在西塘大学，生活轨迹也改变不了多少，那么红绳转变的原因，多半的出在谢明身上了。
按照许未清的从小想法，他与世界的格格不入，促使红绳在自己的指末变成环，进而自己可以在任意关系里随时随地全身而退。
那么谢明呢？在自己和谢明的关系中，只有谢明可以全身而退吗？
想到这里，许未清有一点郁闷。
谢明有节奏敲击桌面的声音停住了，手指微微蜷缩，想了想，不打算暴露自己的行踪，但还是编排了一下，是真是假，就不能明说了。
“我之后……大概是去考博？”说到这里，谢明嘴角悄然上扬，即便竭力遏制，还是笑出了声，低低的，不大明显。
说假话说得自己都觉得好笑是种什么概念。
考博？许未清抬眼，看见谢明忍俊不禁的表情，在心里面“哦”了一声，骗小孩呢。
“拜托认真一点。”
许未清有点沮丧地垂头，拖动椅子，离谢明近了一点，手臂抬上桌面，得寸进尺地霸占了谢明办公桌上的小片天地，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一双认真的眼睛望着他。
一脸可恶的天真。
谢明有一种哄骗小孩子的心虚感，在计划表里挑挑拣拣，把未来能说的都说了出来。
“我有自己的工作，之后大概已经要回家一趟，干件大事？到时候……应该要等你恢复记忆。”谢明挑了这些说出来。
“那我还可以找到你吗？”许未清问。
“没有意外的话，应该是可以的。”
谢明按时间线推理，自己干完那件大事后，应该和许未清恢复记忆的时间是重合的。
未来似乎真的没有那么遥远了，最亮的星星，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而自己唾手可得。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分别
